第214章 红绸下的刺骨冰凉

视网膜边缘那抹刺眼的猩红数字,在此时彻底归于沉寂。

【护甲自爆倒计时:00:00】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齿冷的、细碎的剥落声。

我身上那件伴随我杀穿百场副本、浸透了无数诡血的S级镇守护甲,在五万特斯拉的超强磁暴中,像是被风化的干尸,瞬间风化、崩解,化作亿万颗肉眼难以察觉的金属齑粉。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原本紧贴皮肤的沉重感突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磁暴直接扫过脊椎的战栗感。

冷,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冷。

我就那样穿着单薄的黑色背心,站在磁场逆乱的风暴中心,右手死死攥住漆黑巨剑,指甲缝里渗出的血迹被狂风瞬间吹干。

“青雉,071-G,回响坐标确认,归队。”

一个声音,穿透了那尖锐的磁暴噪音,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僵住了。

那是一把厚重、温和,带着多年烟草味和硝烟感的嗓音。

我抬起头,看见那道跨过正厅门槛的高大身影——那是我父亲,容烈。

他没有看我手中的剑,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扭曲的磁场,他只是像往常出征归来那样,极其自然地报出了那串代码。

那是容家父子之间唯一的战术暗码,是我们在深渊最底层失散时,用来确认彼此灵魂未被诡异置换的最后防线。

除了死去的父亲、战死的哥哥和我,这世界上不该有第四个人知道。

持剑的手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源于骨髓深处的本能,哪怕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这是幻觉,那是岁魇,那是该被碎尸万段的诡异!

可那零点五秒的迟疑,依然像是一枚致命的楔子,狠狠钉开了我防御的缺口。

意识在那一瞬间失重。

所有的磁暴声、顾修的嘶吼、凌安世的喘息,全都在刹那间远去。

我坠入了一片粘稠的红。

鼻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气,不是战场上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而是陈年女儿红混合着龙涎香的、极其浓郁的甜香。

我睁开眼。

深渊消失了,铁锈消失了,我那几乎瘫痪的左半身,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

眼前是张灯结彩的容家老宅。

大红绸缎从老槐树的枝干上一路铺陈到正厅,脚下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上面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空气中飘着炸年糕的味道,那是父亲唯一拿手的菜。

“想什么呢?这么大的人了,成亲还得老子催?”

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红唐装,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道真实得可怕,掌心的温热穿透衣服,熨帖在我的皮肤上。

我转过头。

凌安世正站在我身侧。

他没有了那一身重若千钧的帝王威压,没有了那双充斥着神性与疯狂的黑眸。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我最熟悉的颈部线条。

他正牵着我的左手,眼神里是那种几乎能把人溺毙的温柔。

“青雉,戴上它,我们就再也不回深渊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绒盒,指尖拈起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自由的象征。

只要我点点头,只要我伸出手,这百年来的血债、玄宸国的兴衰、父兄的惨死,都将化作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我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在和平的年代里,和他老去。

凌安世牵起我的左手无名指。

那枚冰凉的戒圈缓缓推入。

就在戒圈掠过指节的刹那,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戒指的内圈,那种触感……不是金银那种细腻的平滑,而是一种极其微小、极其隐蔽的,如同鱼鳞般的交叉纹路。

那是“心之剑”柄部的冰冷防滑纹路。

那是属于“剑鞘”的宿命感,那种要在血火中握住毁灭的、粗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物理反馈。

这不是凌安世。

这是岁魇在嘲弄我。

我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冷若刀锋,在戒指即将推到底的刹那,我那恢复了知觉的左手猛然翻转,五指如钢钩般反手扣住了眼前这个“凌安世”的脉搏!

没有心跳。

指腹下传来的,不是鲜红血液的搏动,而是一种频率高得令人发疯的、属于磁场逆乱的颤动——嗡鸣,嘶啦,那是诡异在模拟生命时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杂音。

“梦做完了吗?”

我嘶声开口,声音在这喜庆的梦境里显得如此突兀。

眼前的“凌安世”笑容僵住,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开始像劣质油画一样产生层层褶皱。

梦境的屏障极其坚固,岁魇在试图强行压制我的觉醒。

我能感觉到我的灵魂被锁死在这具虚假的□□里,现实中的身体正在失控。

想要出去,唯有最极致的、穿透灵魂的剧痛。

我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攥住左手那根已经推入戒指的无名指。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梦境中格外响亮。

我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种钻心的、连通着脊髓的剧痛,化作一道足以劈开黑暗的雷霆,顺着神经末梢狂暴地撕裂了红绸、老宅和父亲那张伪善的笑脸。

梦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轰然崩碎!

我猛然睁眼。

现实的寒气和铁锈味瞬间灌入肺部,那种剧烈的反差让我几乎呕吐。

我的左手依然是麻痹的,但那根断掉的无名指却在麻木中传递着真实的、灼热的痛。

这痛楚是我唯一的灯塔。

“父亲”正跨过门槛,手中的长刀已然离我的咽喉不足三寸。

岁魇的投影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死吧……”

我无法控制失去知觉的左手,只能在这一瞬间发狠地低头,一口死死咬住那柄漆黑巨剑的剑柄!

金属的冰冷和口腔中的铁腥味瞬间交织。

牙齿因为承受巨大的咬合力而发出酸涩的哀鸣,牙龈渗出的血顺着剑槽滑落。

我借着牙齿的咬合力与右手的上撩之势,强行压榨出命宫中最后的一丝灵压。

【宿命回响·第十一剑】

这一剑,不求守,只求杀。

漆黑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凄厉的暗蓝弧光,那是混合了剑灵本源与界力残火的绝唱。

“噗——!”

剑气如切腐肉,幻象容父那颗慈祥的头颅在剑光中冲天而起。

没有鲜血喷溅。

岁魇的投影被这一剑直接斩碎了核心,老宅那朱红的漆皮、盛开的槐树、喜庆的红绸,在这一刻如同被硫酸泼中,迅速腐烂、剥落,化作一条条发黑、发臭、带着浓重尸液的裹尸布,无力地垂落在地。

真正的世界显露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宅。

这是一个锈迹斑驳、布满了各种管线和破碎培养槽的废弃实验室。

那些所谓的“哥哥”和“父亲”,不过是岁魇利用这里残留的生物质与磁场构建的肉块。

“唔!”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凌安世单膝跪地,原本那张孤傲的脸此刻惨白得近乎透明。

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大滩淡金色的液体——那是渊皇位格被梦境反噬后的魂血。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在那淡金色的魂血中,我分明看见了几缕如墨汁般浓稠、如小蛇般扭曲的黑色杂质。

那是……诡异化的前兆?

我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冲过去,用那只还在战栗的右手一把撑住他的肩膀,强行让他靠在我的怀里。

就在这一刻,【宿命回响】不请自来。

我们的心率在极度的危机中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频率同步。

咚!咚!咚!

我的视界瞬间化为一片虚无的银白。

在凌安世那浩瀚如星海、却又荒凉如废墟的识海深处,我看见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在那神魂的最核心处,一根漆黑的、生满了倒钩的巨大铁桩,正死死钉在他的因果线上。

岁魇留下的因果锚点。

它在吸食他的神性,在用他的痛苦灌溉某种即将复苏的恐惧。

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我想站起来带他走,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实验室。

可就在我发力的瞬间,我的左腿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纤维断裂的声响。

那种透支了潜能后的反噬,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

“别……看。”凌安世那冰冷的手指突然覆上我的眼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气,“青雉,跑,带他们走……”

他的指缝间,那黑色的杂质正顺着血液,一寸寸染黑我胸口的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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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