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边境线上的残羽

风暴在耳畔疯狂地拉扯着,那不再是电子合成的呼啸,而是大自然最原始的咆哮。

我能感觉到脚下的箭塔在轻微晃动,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我的肋骨上。

第一阵眼的城墙下,成千上万的“孢子诡军”正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紫色浪潮。

那些曾经是玄宸国边民的难民,此刻躯干浮肿,表皮下窜动着无数细小的孢子囊肿,双眼只剩下空洞的猩红。

他们没有哀嚎,只有指甲抓挠石墙的刺耳声。

我俯瞰着这片扭曲的战场,下意识地想要调出系统的预警红圈,可视网膜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腥甜的味道让我瞬间清醒。

没有了算法的精准喂食,我只能靠自己。

视野中,空气因高频的诡异磁场而产生了波浪般的重影。

那些重影交汇最密集的地方,就是自爆的临界点。

“来吧。”

我嘶吼一声,右手猛地向虚空一握。

识海中心之剑剧烈搏动,那股灼热的力量顺着血管冲向指尖,凝结成一柄暗红色的剑影。

我不再考虑体力的损耗,也没有系统计算的最优路径。

我仅仅凭着这具身体在五百场死斗中磨炼出的直觉,对准那团即将炸裂的磁场核心,振臂一掷!

“嗡——!”

心之剑投影如一道赤红的雷霆,割裂了粘稠的黑雾。

在它刺入诡军阵心的刹那,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爆炸能量被一股蛮横的剑压死死锁在了方寸之间。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进了棉花堆。

原本足以掀翻护盾的自爆,只在地面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我剧烈地喘息着,虎口被震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箭塔的边缘。

“容队!左翼破了!”周衍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我低头望去,只见一名阵亡士兵的长戟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稳稳握住。

是凌安世。

他没有了昔日璀璨的神金流光,也没有了毁天灭地的鬼元波段。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发丝被血水打湿,贴在那张过分白皙的脸上。

可当他冲入诡军阵中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凶兽。

长戟在他手中不再是沉重的冷兵器,而是一道流动的死神弧线。

每一次横扫、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避开了无用的皮肉,直接贯穿那些孢子母核。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那种对战斗的极致洞察,即便失去了神格,也依然刻在他的骨髓里。

一名躲在暗处的诡兵突然张开裂到耳根的大嘴,一团浓绿色的强酸液向着正背身换弹的周衍喷射而去。

“躲开!”我惊叫出声,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电光石火间,一个白色的身影硬生生撞开了周衍。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凌安世的左肩被酸液正面击中,那件白衬衫瞬间化为飞灰,露出的皮肉在几秒钟内变得焦黑萎缩,甚至隐约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他反手一戟将那诡兵钉死在地底,随后若无其事地站稳身形,继续收割着周围的杂碎。

那是……他在前世作为渊皇时的肉搏直觉?

还是他作为“祭品”的自我毁灭倾向?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背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嘶——拉!”

原本束缚在甲胄下的那对青冥羽翼,因为战场上血气的刺激,竟像是有自我意识般疯狂生长。

特种合金铸造的镇守甲胄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张废纸,被锋利的血色羽毛生生撑破。

暗红色的羽翼遮天蔽日,带着一种不详且暴戾的气息,在我背后狂乱地舒展开来。

这一幕,被盘旋在半空中的战地记录仪捕捉到了。

我能想象到直播间的弹幕:

【那是容青雉?玄宸国的S级镇守?】

【他变异了!那是诡异的翅膀!他异化了!】

【天哪,玄宸国最强的屏障,原来才是最大的怪物吗?】

我感觉到一股名为“质疑”的力量在空气中发酵。

那种由亿万人产生的负面情绪,直接冲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源脉。

我视线里原本微弱的界力金光,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容队。”周衍连滚带爬地冲上箭塔,他身上满是酸液溅射后的红疹。

他没有看我背后的羽翼,而是将一个沾满血迹的加密音频播放器死死塞进我手里。

“最后一段……刚才没播完的那部分。”周衍的声音嘶哑得快要听不清了,“关于如何修复镇渊鼎……”

我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

父亲那虚弱却又冷酷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

“……阿雉,记住,镇渊鼎是源脉的过滤器,它裂了,是因为承载了太多的污秽。修复它,需要最纯净的剑灵心血作为引子。你是‘鞘’,你的血是唯一的药。但引子必须由‘剑’亲手刺入你的心窝。因为在那一瞬间产生的宿命共振,才能重启源脉的循环。凌安世……他就是那把唯一的、行刑的‘剑’。这是你们前世未完成的祭礼,也是玄宸国唯一的生机。”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是引子,而他是负责杀我的那把剑。

我父亲……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一切?

他制造了凌安世,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在这一刻,让他亲手杀了我?

就在这时,远处的迷雾突然裂开了。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肢体缝合而成的恐怖虚影缓缓浮现。

它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哀鸣。

那些在它脚下的玄宸国边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就在瞬间崩解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岁魇……”

我死死盯着那团腐朽的核心,指尖由于极度的挣扎而变得僵硬发青。

界力指数已经跌到了破灭的边缘。

如果现在不修复镇渊鼎,玄宸国今晚就会消失在地图上。

我看向下方正浴血奋战的凌安世。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在那堆积成山的诡异尸骸中回过头来。

雷光之下,他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色彩。

那不是痛苦,也不是疑惑。

那是深藏了万年、跨越了生死的悲悯,仿佛他早就见过这个场景。

仿佛万年前,他也曾握着同样的剑,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我走向死亡。

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心之剑,暗红色的光芒在暴雨中明灭不定。

我要怎么做?

是按照那残酷的剧本,把命交给他?

还是在这绝望的深渊里,逆天改命?

我的意识在混乱中疯狂下坠,那种失去系统支撑的无助感再次袭来。

我闭上眼,在心底发出了最后一声、带着一丝侥幸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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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