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个陪伴了我无数场生死副本、冷冰冰的【扮演系统】任务面板,在我视界中如遭烈火焚烧的残卷,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扬的灰烬。
没有告别,没有提示音,只有一种剥离枷锁后的极致轻盈。
“轰——!”
我的耳膜像是被万雷同时贯穿,又像是沉入深海后突然浮出水面。
体感五觉在这一瞬呈几何倍数疯狂扩张,原本混沌的空气在我眼中变成了由无数细微磁场交织的经纬线。
我甚至能听见百米外碎石滚落的摩擦声,能嗅到沈枯荣灵魂深处那股如烂肉般的腐朽恶臭。
更清晰的,是流动。
我死死盯着面前那张扭曲的脸,视线穿透了伪皇那层华丽的皮囊,直接洞察了他体内每一丝能量的运行轨迹。
那些暗红色的、带着诅咒气息的邪恶能量,正像受惊的蛇群,在他干瘪的经脉中疯狂乱窜。
“你……你做了什么!”沈枯荣发出凄厉的尖叫,他那张融化的脸孔上,唯一还算完好的左眼盛满了惊恐。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我的皮肤表面正泛起阵阵剧烈的灼痛,低头看去,无数密集的、如同古老剑鞘纹理的暗青色纹路正从我的指尖蔓延,顺着手腕一路攀爬,直至没入衣领。
这些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仿佛某种沉睡万年的活物正破茧而出。
这不是扮演。
我就是那柄渊皇剑的归宿,我是这世间唯一的、能承载万载杀伐的鞘。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沈枯荣彻底陷入了癫狂,他猛地挥动残缺的手臂。
大殿内,那些原本如石像般死寂的“青衣卫”像是接到了某种自毁指令,双眼瞬间燃起刺目的血光。
他们不再顾忌任何防御,身体表面的磁能装甲由于超负荷运转而崩裂出密集的电火花,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向我发动了自杀式冲锋。
“阿雉——!”
大殿那扇沉重的青铜门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生生撞碎,碎裂的金属片四处飞溅。
凌安世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黑色闪电,强行撞碎了磁场封锁杀入殿内。
他全身的作战服早已被鲜血浸透,由于强行突破高压磁场,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
他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我身前,那对残破的影翼再次张开,试图用那副已经摇摇欲坠的躯体,为我拦下那些疯狂的青衣卫。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右手死死握着那柄虚幻的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看着他那宽阔却微微颤抖的后背,看着他颈侧不断滴落的、带着金芒的血。
一种跨越万年的宿命感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
我没有退缩,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按在了凌安世那满是伤痕的后背上。
“嗡——!”
接触的刹那,凌安世的身体剧烈一震。
我感觉到一股如岩浆般狂暴、灼热且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怖鬼元,正从他的丹田深处喷涌而出。
那是他为了救我,不惜透支本源、强行吞噬深渊戾气所转化的力量。
这股力量太强、太杂,正像无数柄钝刀,在他体内疯狂切割着他的脏腑。
但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化作了一具完美的、毫无阻力的能量导管。
“放空识海,交给我。”我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那些足以让普通S级镇守瞬间爆体而亡的暴走能量,顺着我的掌心,毫无保留地涌入我的经脉。
痛,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再重组的剧痛,但我体表那些剑鞘纹路却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青芒。
我像是一个最精密的过滤器,将那些阴冷、暴戾、混乱的鬼元强行揉碎,在那具名为“剑鞘”的躯壳中,用前世青冥的本源剑意,将其一寸寸精炼、锻造。
不过瞬息之间,从我另一只手回流进凌安世体内的,已不再是索命的毒药,而是纯粹到极致、灿烂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剑气。
凌安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近乎失神的瞳孔,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那种如负千钧的沉重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锋锐。
他猛地回过身,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精准地扣住了我的手掌。
十指紧扣。
那一刻,我感觉到我们两人的心跳完全重合在了一个频率上。
他就是剑,我就是鞘,万载的别离在这一掌相抵间消融。
“斩!”
他发出一声怒喝,我们两人合力,对着前方那涌来的血色浪潮挥出了虚空一击。
没有繁复的剑招,只有一道足以撕裂整座王城的金色弧光。
那剑气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它带着渊皇的威严与剑灵的决绝,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些发动自杀式冲锋的青衣卫,在触碰到这道金光的刹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融瓦解,化作最原始的磁场碎片。
剑气余威不减,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撞击在殿宇尽头那座象征着伪皇权力的漆黑王座上。
“不——!!!”
沈枯荣惊恐的嚎叫声被巨大的爆裂声淹没。
那座由深渊玄铁铸就、承载了百年阴谋的王座,在金色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乱石崩云,烟尘弥漫,沈枯荣那伪装出来的皇者气度彻底崩碎,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从断裂的王座上滚落,半边身体已经因为能量的剧烈反噬而化作了焦黑的枯骨。
他挣扎着抬起头,惊恐地发现,自己作为“伪皇”所依仗的、与这座王城血脉相连的权限,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流光,顺着地面的裂缝,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脚下。
我站在那里,感受着那股庞大到近乎无限的能量被我的“鞘”之本能强行吞噬、转化。
沈枯荣的真身——那个名为沈枯荣的扭曲残魂,在废墟中颤抖着。
他看着我,又看向我身边的凌安世,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恶毒与疯狂。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他嘶哑地笑着,右手猛地攥紧,捏碎了一枚一直藏在掌心的、刻满禁忌符文的传讯符。
“咚——!!!”
一声沉闷、古老且带着无尽苍凉的鼎鸣,突然从王城最深处的地底深处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震得整个深渊副本都剧烈摇晃起来,甚至连我识海中刚刚稳定的能量都随之共振。
凌安世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我的手,似乎想要确认我的存在。
就在这一刻,他愣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我们两人交握的手掌。
作为灵体转世、身体常年冰冷如铁的渊皇,他那双从未有过温度的手心里,此刻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的体温。
那温度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烧进了他的心口。
沈枯荣在王座的废墟中发出最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的残魂开始剧烈燃烧,化作一缕黑烟,死死地缠绕向我的右手虎口。
“渊皇剑现,万诡朝宗……容青雉,我在地狱等着看你亲手杀掉他的那天。”
沈枯荣的声音随着他的消散而远去,但那声沉闷的鼎鸣却愈演愈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撕开大地的裂缝,要将这虚假的王城彻底吞没。
凌安世死死盯着我虎口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色契约纹路,
他张了张嘴,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显得断断续续:“阿雉,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