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两柄渊皇剑鞘的对峙

不,比我的脸更完美。

它没有被深渊之水腐蚀出的细小斑痕,没有因长期压抑而微锁的眉头,更没有此刻我眼底因剧痛和惊愕而泛起的血丝。

它就像一件被精心打磨、校准到毫厘不差的艺术品,将“容青雉”这个符号所代表的一切冷静、决绝与强大,以一种冷酷到非人的方式呈现出来。

我与他对视,如同照镜。

镜中的“我”,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对眼前目标的绝对锁定。

而那目标,无疑就是我和我身后,那刚刚从暴走边缘被我一句话拉回来的凌安世。

“咔。”

他动了。

那个复制品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动,动作的幅度、发声的位置,都和我战斗前的热身习惯分毫不差。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沈枯荣的底牌是什么。

不是什么诡王,也不是什么禁忌武器。

他制造了一个最了解我、也最能克制我的敌人——我自己。

一个没有伤痛、没有疲惫、没有情感负累的,纯粹的战斗机器。

空气仿佛被抽干,熔岩湖的热浪在这一刻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我能感觉到身后凌安世身体的瞬间僵硬,以及他喉咙深处滚动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他想上前,但被我眼底竖瞳中一闪而过的金色冷光制止了。

这是“我”与“我”之间的战斗。是剑鞘与赝品之间的对决。

几乎在我念头闪过的瞬间,对面的“我”动了。

没有战技的起手式,没有能量的预凝聚,他直接用了我最擅长、也最节省体能的爆发步法——“折影”。

身体在火光下拉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像,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切向我的右侧死角。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柄剑。

那是一柄由高密度能量压缩而成的仿制品,形态与渊皇剑别无二致,通体流淌着和我身上如出一辙的、属于源脉的金色光华。

太快了!

我的身体,这具刚刚被源脉精血强行修复、还处于剧烈排异反应的躯壳,根本跟不上这种巅峰状态下的速度。

前世剑灵的战斗本能疯狂预警,但我紧绷的肌肉却像灌了铅一样迟滞。

我只能凭着本能向左侧翻滚,狼狈地躲开这必杀的一剑。

“嗤啦——!”

锋锐的能量剑刃依旧擦过了我的肩膀。

作战服应声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我的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胛。

金色的源血和鲜红的人血混杂着喷涌而出,伤口处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同源能量撕裂的、更深层次的灼痛感。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剑鞘的末端撑住滚烫的地面,才没有倒下。

该死……他不仅复制了我的招式,连我对源脉之力的运用方式也一并复制了!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在我身后炸响。

是凌安世。

亲眼目睹我受伤,彻底点燃了他体内那头名为“渊皇之诡”的凶兽。

他周身那层薄薄的人形虚影瞬间被浓郁如墨的黑金电火花撑裂,嶙峋的骨刺刺破皮肤,一双暗红色的重瞳里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

他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利爪撕裂空气,直取那个复制品的后心。

然而,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对方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整个地底空腔内,那些散逸在空气中的、无主的源脉精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的召唤,瞬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金色的屏障,精准地挡在了凌安世与复制品之间。

“滋啦啦啦!”

凌安世的黑金诡息撞上那层纯粹的源脉屏障,就像滚油泼进了冰水,激起了剧烈而痛苦的反应。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淡化、虚化,仿佛正在被这片空间强行驱逐。

那股专门针对“诡异”的排斥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灵魂的每一寸。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被硬生生逼退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岩壁上。

我心中一沉。

是源血磁场!

沈枯荣利用了这片空间里最纯粹的源脉之力,构建了一道天然的、只针对凌安世的囚笼。

在这里,任何属于“诡异”的力量都会被压制、净化、乃至抹杀。

凌安世是渊皇,但他更是“渊皇之诡”。

他现在,是这片源脉净土最不欢迎的“污染物”。

他救不了我。

而那个复制品,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凌安世一眼。

它的目标只有我。

在我因凌安世分心的瞬间,它再度欺身而上。

同样的“折影”,同样的致命角度,这一次,剑锋直指我的心脏。

完了。

身体的僵直还未完全褪去,我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我体内那股属于“青冥”的执念,那股漠然到近乎残酷的意志,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我没有再试图闪躲,而是迎着剑锋,不退反进。

同时,我腹部丹田的位置,一枚在源血灌体时被激活的、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构成的古老印记,开始疯狂旋转。

“因果编织”。

这是属于剑鞘的本源能力之一,能够在瞬间解析同源能量的流动轨迹,并追溯其根本。

在我的视野里,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

凌安世、熔岩湖、石质心脏……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的剪影。

唯有对面的那个“我”,他体内的能量回路,如同一张错综复杂、闪耀着金光的立体星图,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看到了,那些流淌在他经脉中的源脉之力,它们的源头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通过一条肉眼无法看见的虚空链接,从一个极其遥远的坐标点传来。

我顺着那条链接逆向追溯。

画面在识海中飞速拉远,穿透地层,穿透深渊,最终,定格在地面之上,界力司指挥部里,那道枯瘦的身影上。

沈枯荣!

链接的终点,就在他那干枯的脖颈处,一枚若隐若现的、凤凰羽毛形状的暗色刻痕上!

原来如此。

这个复制品,不过是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而沈枯荣,就是那个躲在幕后,为它提供能量与指令的人。

只要斩断这条线……

这一切的分析与决断,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外界,复制品的能量剑已经近在咫尺,剑尖的寒芒甚至已经刺痛了我的皮肤。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

“噗嗤——!”

冰冷的、由能量构成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我的腹部,从我的后腰透体而出。

剧痛如海啸般将我吞没。

但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和那个复制品一样、冰冷而漠然的笑容。

“抓到你了。”

我用嘶哑的、不属于容青雉的声音轻声说道。

在剑刃贯穿我身体的同时,我那双因为失血而无力的手,也终于越过了剑的阻隔,如同一对铁钳,死死地按住了复制品的头颅!

“嗡!”

被我双手接触的瞬间,复制品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恐”的情绪。

它想抽剑后退,却发现刺入我身体的剑刃像是被血肉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同为剑鞘,你可知,何为‘归巢’?”

我竖直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它,体内的源脉精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奔流。

属于“剑鞘”的同源吸引力,在这一刻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我不再是单纯的容器,而是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无法被满足的黑洞!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复制品的喉咙里发出,那不再是我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电流杂音的、刺耳的悲鸣。

它体内的源脉精元,那些由沈枯荣远程输送过来的力量,瞬间失控,如同百川归海,顺着我的手臂,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这是一个掠夺的过程。野蛮,粗暴,不讲道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腹部的伤口在被这股外来能量高速修复,而我手中按着的那个“我”,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身体的轮廓迅速缩小,构成他身体的能量开始逸散、分解。

“不——!”

一声苍老而惊怒的咆哮,似乎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

那是沈枯荣的声音。

但他已经无力阻止。

不过短短三秒,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复制品,就在我的掌心彻底化为了一捧金色的齑粉,随风飘散。

远在地面指挥部的屏幕前,沈枯荣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在他干枯的指缝间,那枚作为能量中枢的凤羽刻痕,彻底炸开,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不断向外溢出漆黑血液的恐怖伤口。

地底空腔内,随着复制品的死亡,那道禁锢着凌安世的源血磁场也随之消散。

凌安世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我的身边,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青冥……不,青雉……”他的声音因为混杂着担忧与恐惧而剧烈颤抖。

我体内的金色竖瞳缓缓隐去,属于容青雉的意识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那股仿佛冻结万古的冰冷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深入骨髓的虚弱。

“我没事……”我靠在他身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焦土与雷暴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还插着那柄淬毒匕首,掌心的剧痛提醒着我一切的真实。

而我的右手……

我猛地摊开右手。

空空如也。

那枚从陆川前辈眼眶中挖出的、记录着一切真相的微缩芯片,不见了!

我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是什么时候……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掉落了吗?

我猛地抬头,视线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地面。

“在找这个吗?”

一个清脆而僵硬的、仿佛由合成器发出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我和凌安世同时抬头。

只见在那颗巨大的、仍在缓慢搏动的石质心脏顶端,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周灵。

是那个本该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的、沈枯荣的孙女!

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手中正捏着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微光的芯片。

她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炸弹是假的?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炸开,但下一秒,我所有的思绪都被她额头上的一样东西给彻底冻结了。

在她的额心正中,一个复杂而诡异的黑金色咒印,正散发着与凌安世身上如出一辙的、不祥的光芒。

她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嘴角咧到耳根的微笑。

“哥哥,”她用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在救你。”

“他是在,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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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