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洗髓池底的冰冷窒息

但这一次,意识的坠落并未带我回到那片血色荒原,而是被一种更加蛮横、更加具象的寒冷强行拽回了现实。

是窒息感。

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纯粹物理层面的肺部压榨。

粘稠、冰凉、带着化学消毒剂特有甜腥味的液体,正从我每一次被迫张开的嘴里、鼻腔里,疯狂倒灌。

我的喉咙本能地痉挛,想要咳嗽,却只能吐出一连串沉闷的气泡。

眼皮被一股无形的水压死死黏住,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道缝。

视野所及,是一片诡异的淡紫色。

我像一枚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可悲昆虫,悬浮在一个巨大的、注满了液体的玻璃容器中央。

四道闪烁着蓝色电弧的锁链,如同淬毒的獠牙,精准地贯穿了我的左右肩胛骨与脚踝,将我以一个屈辱的“大”字形姿态,固定在池水正中。

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到锁链与骨骼的连接处,带来一阵阵电击般的剧痛。

肺部被负压环境强行压制,呼吸频率慢得像是濒死的爬虫,每分钟只有三次,每一次吸入的都不是空气,而是足以麻痹神经的磁场抑制液。

我没有死在“长星原”,却落入了一个比深渊更绝望的牢笼。

玻璃池外,站着三个模糊的人影。

最中间的那个,身形枯瘦,像一截被风干了千年的老树根。

他穿着纯白色的无尘防护服,戴着护目镜与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即便隔着厚重的液体与玻璃,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死寂与冷酷,也精准无误地刺入我的感知。

沈枯荣。

界力司清算派的首领,一个将“效率”与“清除”奉为圭臬的疯子。

他正低头调试着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如同放大版手术刀的仪器。

刀锋并非金属,而是一团高速旋转、不断聚合又离散的磁场光晕。

“生命体征稳定。”他左手边那个戴着磁场扫描义眼的男人,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调汇报道,“精神阈值在安全范围内波动,没有崩溃迹象。S级镇守的意志力……名不虚传。”

莫离。沈枯荣的影子,一个将自己半数据化的监视者。

“那只是前奏。”沈枯荣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沉闷地传入池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耳膜上,“最坚固的堡垒,也需要从内部瓦解。苏蔓,开始吧。”

站在他右手边的女人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苏蔓,玄宸国最顶尖的医心师之一,曾与我父兄并肩作战。

她的手,曾经能安抚最狂躁的灵魂,此刻却在冰冷的操作台上迟疑不决。

我看到她死死盯着面前光幕上那条代表我与凌安世精神链接的曲线,那条线正像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时可能断裂。

“沈部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容青雉刚经历‘长星原’坐标坍塌,剑鞘纹路强制闭合,精神链接本就处于断裂边缘。现在强行进行神经剥离,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一旦失败,他会彻底沦为没有意识的‘活鞘’,甚至……”

“甚至什么?”沈枯荣头也不抬,手中的“磁共振剥离手术刀”发出愈发尖锐的嗡鸣,“甚至会和凌安世那个人形诡王一同湮灭?那不是更好么。一次手术,解决两个威胁玄宸国的S级隐患。执行命令,苏蔓。”

苏蔓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她闭上眼,像是为了不去看接下来的惨状,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操作台上那个鲜红的“神经剥离”按钮。

嗡——

那一瞬间,整个洗髓池的抑制液仿佛被瞬间煮沸。

数千、数万、乃至数亿枚肉眼完全无法分辨的磁针,自四面八方凭空而生,它们没有实体,却是最高纯度的磁场凝聚体。

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顺着我全身三十六万个毛孔,疯狂地钻了进来。

这不是痛。

痛是有极限的,而这是一种超越了痛觉范畴的、对“存在”本身的凌迟。

我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磁针在我的血管、经脉、神经束中横冲直撞,它们像一群无头苍蝇,焦躁地寻找着那条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连接着我与凌安世的本源丝线。

它们每过一寸,那一寸的血肉就会被磁化、撕裂,然后又在抑制液的作用下强行修复,等待下一轮的撕裂。

我试图唤醒体内的青冥剑气,用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力量将这些杂碎彻底蒸发。

可我的精神力刚一凝聚,那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便在识海中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归零’抑制剂!】

【‘扮演系统’已被锁定!剑灵模块强制休眠!】

【警告!

青冥之力反噬风险99.9%!

请宿主立刻停止一切能量调动!】

红色的警告框如同雪花般刷满了我的整个视野,冰冷的数据流无情地宣告了我的处境——我最大的依仗,被彻底锁死了。

剧痛的终点,在我的脊椎末端轰然引爆。

那里,是青冥剑鞘纹路的核心,是我与凌安世万年羁绊的烙印。

无数磁针汇聚于此,它们不再是无序冲撞,而是组成了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抓住了那条链接的根源,然后——狠狠一扯!

“呃啊啊啊——!”

我再也无法抑制,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炸开,化作一长串剧烈翻腾的气泡。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我的整条脊椎活生生从血肉中抽离!

灵魂被撕成两半的剧痛,让我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精神波动突破阈值!正在朝‘临界点’攀升!”莫离的机械音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急促,“他的身体在排斥抑制液!肌体出现非自主性痉挛!”

“意料之中。”沈枯荣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剑鞘的本能护主罢了。追加一剂‘魂-7’型灵魂麻痹药物,降低他的感知,剥离才能继续。”

一支自动注射臂从池壁探出,冰冷的针尖扎入我的颈动脉。

一股滚烫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被强行推入我的血管。

如果说刚才的磁针是凌迟,那这股药物,就是泼在伤口上的岩浆。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剧烈的排异反应而死死绷紧,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之间因为过度挤压而发出的“咯吱”摩擦声。

冷与热,麻痹与剧痛,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官在我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这股地狱般的灼烧感彻底吞没时,识海中那片被红色警告刷屏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诡异暗紫色光芒的提示框。

【检测到宿主精神核心遭受不可逆‘污化’侵蚀……】

【求生本能触发……系统规则变异中……】

【恭喜宿主,临时能力‘痛苦转化’已解锁。】

【痛苦转化:你可以将承受的所有物理及精神伤害,按一定比例转化为纯粹的精神能量,用于强化你的精神核心。】

这是……什么?

我的意识在无边火海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思考,几乎是出于本能,我将全部意志力集中起来,对着那股在我血管里肆虐的灼热洪流,发出了最原始的咆哮。

给我……过来!

那股足以将钢铁融化的灼烧感,在我的强行引导下,竟真的改变了流向。

它们不再攻击我的五脏六腑,而是像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齐齐冲向我那濒临破碎的精神核心!

剧痛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更纯粹、更凝练的方式,在我的灵魂深处炸开。

视野在极致的痛苦中开始模糊,光影扭曲。

我看到池外的沈枯荣,在等待药效发作的间隙,竟从防护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密封的、试管状的容器。

试管内,似乎封存着某种活物,在微弱地搏动。

而那试管表面的金属盖上,烙印着一个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花纹。

那是万年前,凌安世亲手为我戴上的……渊皇印。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的大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冲击得一片空白。

而就在我失神的这一刹那,我那悬垂在抑制液中、已经痛到麻木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阴冷刺骨的……凉意。

那不是抑制液的冰冷,也不是磁针的锐利,而是一种活物般的、带着浓郁死寂与怨念的触感。

我费力地低下头,透过浑浊的液体向下看去。

只见洗髓池底部那个小小的圆形排水口内,一团比墨更黑、比深渊更纯粹的诡息,正像一条毒蛇般,逆着水流无声无息地盘旋而上。

它的前端,已经缠上了我的中指。

与此同时,池外的沈枯荣收起了那枚渊皇印试管,冰冷地再次下令。

“第二轮,开始。”

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数万磁针不再是分散搜寻,它们汇成一股股尖锐的钻头,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朝着我那被撕开一道裂口、正在疯狂流失本源的脊椎末端——狠狠贯穿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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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为我镇万诡
连载中●若美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