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按下了“磁刃二次过载”的按钮。
那是死神在尖笑。
视野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纯粹且狂暴的墨色。
那道原本被我脊椎勉强抵挡的紫黑色能量束,在经过指挥端疯狂的超载灌注后,产生了一种类似物质塌缩的质变。
它不再是流动的光束,而是一柄真正意义上跨越虚空而来的、粗壮如龙蛇的黑色重刃。
噗嗤——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巨响,那声音轻微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了厚重的牛油。
我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黑色的毁灭性能量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我的左胸。
那是心脏的位置。
在人类的逻辑里,这一秒我应当彻底化为飞灰,连同身后的界力旗一起,被这股连山脉都能削平的磁场碾碎。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我的视网膜剧烈颤抖着,原本彩色的世界在刹那间褪色成一片荒芜的灰白,唯有那贯穿我身体的黑色磁刃,黑得如此惊心动魄。
痛觉神经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战栗的寒冷。
我低下头,看着那柄斜斜刺入我胸膛的黑色光刃。
伤口处没有半滴红色的血液喷溅。
相反,无数密集的、闪烁着幽冷青光的羽状纹路,正顺着创口的边缘疯狂向外喷涌。
那些青色的羽纹如同一枚枚微型剑刃,在空气中剧烈震颤、交织,甚至发出了金石交击的清脆鸣响。
【警告……身体构造重组……1%……22%……50%……】
【检测到高纯度毁灭性能量注入……转化开始……“非人剑鞘”形态激活。】
我体内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某种高浓缩的液态剑气彻底替换。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千把、一万把微缩的利刃在我的血管里奔涌,每一寸肌肉都在被强制拓宽,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某种更古老、更霸道的意志重塑。
我不痛,但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求。
“就这……点东西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重叠,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空灵回响。
我缓缓抬起右手,在远处全球直播镜头前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握住了那柄穿透我胸膛的黑色磁刃。
滋啦!
高频震荡的磁场与我化为纯青色的瞳孔疯狂对撞,我的掌心接触到磁刃的瞬间,不仅没有被汽化,反而激起了更密集的青冥羽纹。
那些羽纹顺着磁刃向上攀爬,像是一种寄生的毒素,迅速将那毁灭性的紫黑色同化为温润而锐利的青芒。
这一刻,我不是在受刑,而是在……进食。
我是剑鞘。
我是世间唯一能承载、容纳并驯服那柄“渊皇剑”的器皿。
这些所谓的毁灭磁场,对我而言不过是唤醒本能的劣质养料!
通过磁刃传导而来的微弱信号,我顺着那条跨越万里的链接链路,看到了一张扭曲且布满冷汗的脸——那是烬,他正疯狂地扣动着那个已经烧灼变形的激发装置,他那条机械右臂因为过载而不断冒出火星。
“找到你了。”我对着虚空轻声呢喃。
就在我准备反向绞杀的瞬间,我身后的空间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撕裂。
轰——!
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带着积压了百年的孤寂与狂戾,轰然降临在南境基地的废墟之上。
原本倾泻而下的暴雨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刹那瞬间汽化,地面上混杂着污血的泥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成湛蓝的冰晶。
那种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的灵魂都在战栗。
一双冰冷、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毫无预兆地从我身后探出。
那双手稳稳地穿过我残破的作战服,紧紧地、近乎野蛮地环抱住了我正在“异化”的躯壳。
凌安世。
他没有通过任何媒介,而是直接本体降临,那原本虚幻的战魂甲在他身上化作了实质的黑金龙纹。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窝,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侧。
“青冥……”
他低唤着那个不属于我、却又刻在这一世骨髓里的名字。
在那一秒,我脑海中所有的系统提示音全部消失。
【同步率:99%……100%!】
【超同频达成。】
我的识海在瞬间被他那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点燃。
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感觉到他每一个细胞里奔涌的毁灭欲与保护欲。
他把自己当成了剑,而我,是拥抱这柄凶剑唯一的鞘。
两人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那种极致的圆满感让我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喘息。
“送他……上路。”
凌安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在那柄被我同化的、散发着青芒的巨大“磁刃”上合力一抹。
我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轻盈地、向着虚空中那个遥远的坐标挥出了一记空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裂。
在那一剑挥出的瞬间,整片天空的色彩仿佛都被这一击抽干。
万千道青色的剑光化作无数细小的凤羽,顺着那条已经断绝的信号传输链路,跨越空间,精准地、降临在了大洋彼岸的鹰国指挥室。
我通过那一秒的神交,看到了烬最后的神情。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倒映出的不是死亡,而是一片纯净到极致的青色森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求饶,但下一瞬,整座耗资千亿打造、由特殊合金构筑的指挥中心,连同他那具自诩高贵的躯体,都在那密集的剑光中,悄无声息地解体、崩碎,最终被还原成了最初始的原子状态。
那是一场无声的、华丽的……抹除。
全球直播间那原本疯狂刷屏、充满了恶意与诅咒的弹幕,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永恒的静止键。
整整三秒,全世界都没有声音。
随后,代表玄宸国界力的光柱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违背数学逻辑的态势,在那废墟之上轰然炸开。
金色的云雾在南境基地上方疯狂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龙首。
龙首低垂,那一双威严的竖瞳俯瞰着这片被深渊侵蚀的大地,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
人族,禁区。
源脉气运的暴涨让我本就透支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那股支撑我“非人化”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青色的羽纹消失,剧烈的、积压已久的痛楚在这一刻如海啸般反扑。
我的视线开始涣散,身体脱力地向后倒去。
凌安世依然死死地抱着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勒入他的血肉,要把我这具残破的“鞘”永远锁在他的怀里。
“……安世。”我费力地转过头,想看看他的眼睛。
却在那一刻,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发出一声极轻、极冷,又带着某种深不见底悲恸的低语:
“青冥,你还是选了这把剑,不选我。”
我怔住了。
那语气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让我心惊胆战的、濒临崩盘的克制。
也就是在这一瞬,我涣散的余光看到,在那被我们一剑斩碎的虚空尽处,在那已经化为灰烬的鹰国指挥室废墟之上,一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至高无上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垂落。
那光芒冷漠、神圣、且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那是“审判者”。
他们来了。
因为凌安世这柄“不该存在于世”的凶剑,违规降临了。
我感觉意识正在堕入无边的黑暗,而黑暗之外,那道足以抹除一切异端的裁决之光,正跨越位面,锁定了我身后那个抱着我不肯松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