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潮湿的春天的晚上，昏黄色的灯光照亮古朴的玻璃窗,玻璃窗里晃动着人影，歪曲着静立。
温柔站在水壶面前等待水开，脑子里重复放映着蔺枝痛苦的样子。
是她从未见过的让心心疼的样子。
内心酸涩无比，像是真实地与蔺枝共享疼痛，温柔的心向下坠落，不知方向。
水开了，正往杯里倒水，蔺枝走到她身边接住水壶，温热又带着潮湿的气息，像从地狱走过一番，生气尽失。
蔺枝倒下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氤氲的水汽模糊他微红的眼眶。
“你怎么出来了？进去休息吧。”
温柔推着蔺枝的身体，想要让他走，却始终推不动。
“我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声音嘶哑低沉，没有往日清朗的感觉。
温柔点头，自知无法再挽留他。
却还是忍不住提醒：“别忘了带走我送给你的东西，不然我会生气的。”
蔺枝走了，如他带来的苦涩的药一样带走满身苦涩。
——
由于亲眼目睹蔺枝发病的痛苦，这几天温柔心情都不是很好，又或者姨妈快要来了心情愈发不爽。
看抒情的电视，她哭。
看没有操守的坏人，她骂。
看可怜的小猫小狗，她哭。
看没有三观的故事，她骂。
心情起起伏伏，悲喜无常。
而刚分别没多久，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却出现在她的门口。
“温柔，开开门，别跟我置气了。”
声音充满伪装，神情令人作呕。
温柔一把推开门，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何晟感到一阵恶心和无语：“你有病吧，我们不是分手了还找我干嘛，故意恶心我吗？”
对面嘴巴蠕动着想要说话。
温柔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恶心我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可以滚了，拜拜不送。”
何晟一把站到门口用身体堵住，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温柔，我知道你在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呗。”
似乎男人永远不知道出轨的重要性。甚至以为就像喝水上厕所一样简单，可以被原谅。
温柔不可否认何晟之前对她的真心。
可错了就是错了，她不吃回头草。
温柔倚靠在门上，轻蔑地说：“何晟，你还是没有看清自己也没有看清我，我缺你的爱吗？你的下属看到你这幅没脸没皮的样子，你又混得下去吗？”
温柔扫视着他的全身。
明明还是那个身体，内心却无比恶心。
温柔再次补刀：“你真是掉价的没边了。”
不看对方的反应，温柔一把推开何晟，连忙关门，这次再没有听到呼唤她的声音。
走了就好。
再不走她真的会直接爆发，当街大骂三百回合。
坐在沙发上时，温柔罕见地感受到一丝孤独。
她…似乎好几天没见到蔺枝了。
之前给她送药时她还可以见他，可这几天蔺枝都是直接把药扔在她门口，发信息叫她去拿。
这可不行，温柔决定到蔺枝面前刷刷脸增加一点好感度。
特意等到下午四五点要吃饭的时候，温柔慢悠悠地往蔺枝家里走起。
走过一户人家就会被问道。
“去找蔺枝啊？”且无一脸上不是八卦和我懂我懂的戏谑表情。
温柔微笑着点头，毫不忌讳。
她已经知道村里人都在传她和蔺枝在谈恋爱，不过……
正合她意。
走到蔺枝门口时，温柔的脸已经笑僵。
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看见蔺枝正躺在躺椅上摇啊摇，安稳休息。
温柔轻声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
几天没见，还是一样的帅气！
正欣赏面前俊朗的脸，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蔺枝睁开眼。
眼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懵懂水汽。
过几秒后又消失不见，坐直身体笑着发问：“你怎么来了？”
语气依旧是之前的味道。
温柔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大大方方地说：“蹭饭。”
又将脸凑上去：“你欢迎吗？不欢迎我就走。”
温柔已经弄懂蔺枝的脾气，老好人加不懂拒绝。
果然。
“怎么会呢，欢迎还来不及。”蔺枝说着就要起身开始准备招待她。
成年人的世界，总会默契地遵守一些规则。
譬如，那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敢提起。至少，在双方了解并没有加深之前，温柔不敢问。
蔺枝将开门迎客的门关闭，随即来到温柔身边：“走吧，上去做饭。”
温柔跟着蔺枝的步伐上楼。
但越近距离看到蔺枝走路的姿态，越深深地在她心上扎了一阵。
他的腿，到底怎么伤的？
“现在有些晚了，我就弄简单点。”蔺枝看着神游的她征求意见。
温柔机械式点头，随即又被安置在沙发上，蔺枝塞给她一个遥控器。
“你先看会儿电视，我来做饭。”
“需要我打下手吗？”
温柔对着远去的蔺枝问道。
得到蔺枝的摆手回答。
好吧，她是一个废物。但是，废物也要主动。
温柔靠近厨房门，看见蔺枝带着围裙在厨房忙碌。
昏黄的灯洒在他宽阔的背脊上，男人弓着身正在水槽洗菜，一股子人夫的味道。
温柔闻到空气里的气味，是独属于蔺枝的让心安心的味道。
思维四处发散，从工作时一心想要找一个比自己更强更有钱的择偶标准到家里爸妈对她辞职表示不支持的念叨。
说起父母，温柔从来没有在蔺枝口中听到过他亲人的消息。
好奇占据心智，温柔试探性询问：“你的父母呢？在外面工作吗？”
蔺枝依旧维持切菜的动作，话语连带着切菜的声音传到耳边：“我父母他们在我很早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我是被爷爷带大的，我二十岁的时候爷爷也去世了。”
温柔紧闭双眼，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说什么不好，好吧，直接戳到人家痛处了。
温柔一瞬间感到十分不忍。
蔺枝像是感受到她的自责，转过身勾起嘴角：“我已经习惯了，人各有命，可能我天生就是孤独命。”
嘴角的弧度像是微笑又像是自嘲。
温柔站在蔺枝的身边将他切好的菜装到盘子里，坚定地说：“才不是呢，你会有人陪的，我现在不就陪着你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永远陪你。
这话温柔只敢在心里说，说出来会冒犯蔺枝，她不想这样。
蔺枝释然地笑笑：“那就谢谢你啦，温小姐。”
“不用谢，蔺先生。”
——
米白色的餐桌上，浅黄色的吊灯下。
两杯小酒，三道菜。
温柔拿起酒杯跟蔺枝碰杯：“谢谢蔺医生的招待，让我蹭吃蹭喝，大恩不言谢。”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蔺枝面色红润，嘴角的微笑弧度一再上升：“都是我应该做的。”
温柔看着面前得之不易的酒，喝到嘴中发出一声感叹。
蔺枝本来不让她喝酒，可酒瘾上身，求了又求，最后终于求到三杯酒的名额。
想她在酒桌上威风凛凛的女战神，如今想喝酒也要跟人请示了。
不过，被人管的感觉还挺好的。
蔺枝看着面前视酒为珍宝的人，想到一再跟他保证时的调皮，不禁对酒产生怀疑……
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学温柔的样子闷下一口酒，辛辣的味道直冲整个口腔。
“咳、咳……”
蔺枝不禁被刺激的闷咳，白皙的脸瞬间变红。
温柔连忙蹲到他的身边拍他的背顺气，嘴巴却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酒量差就别逞能哦，蔺医生～”
温柔贴着他的耳朵慢悠悠的说。
蔺枝的脸越发红了，连带着耳朵，无处不在发热发烫。
冷静了好一会儿，终于褪去一点红。
蔺枝抬起头，看见温柔用不怀好意的笑直勾勾地望着他。
假装没看见，蔺枝自顾自地吃着饭，却是再不肯碰酒一口。
退让却换来了温柔的变本加厉。
“你不喝酒了，给我喝呗？”温柔心生歹计，慢慢磨着蔺枝。
在她的再三折磨下，蔺枝终于点头。
温柔立马将酒杯捞过来，里面是满满的一杯酒，而她的三杯名额早已用光。
就在蔺枝以为温柔会将酒倒在自己杯里喝的时候，温柔却一口闷下，就用他的杯子。
甚至，是同一个入口的方向。
好不容易褪去的温度再次上升，蔺枝明明没有喝酒，身体的红却好像喝了十斤。
两个人中醉的不知道是谁。
温柔看着欲说还休，一副良家妇女被欺负的样子，内心比了一个耶。
心机女的名称，她认了！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是用的蔺枝的杯子，温柔慢悠悠地品尝着。
黑夜漫漫，悠长连绵。
吃完饭坐在沙发上休息时，温柔难得刷了一会儿手机。
没有回不完的工作消息和需要时时待命的紧迫感，温柔一天中很少时间会用在手机上。
叮～
一条信息传过来。
【温柔，明天可以和你正式地见一面吗？最后一面，说清楚了我就走保证不再打扰你。】
如阴魂不散般惹人讨厌。
温柔在屏幕上戳了几个不太文明的字，准备发过去。
又看见蔺枝洗完碗慢慢走过来坐下旁边，不发一语。
一计谋上心头。
温柔清理声音，确保不会嘶哑。
蔺枝听到她的声响，平常地朝她看过来。
就现在！
温柔真诚地看着蔺枝的眼睛说：“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