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江跃鲤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便宜师父的施法:“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说,我就不答了。”

笃山兰立刻捂住心口,一脸受伤。

“为师这是未雨绸缪!”她道,“先问清你的喜好,往后给你立个称心的衣冠冢,你在下面也能乐呵。放心,师父一定去碑铺挑个最狂野的字体……”

……这就打算安排后事了?!

江跃鲤不可置信地看着便宜师父。

笃山兰见她这般,轻笑一声,也不再逗她了,伸手往怀里掏。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师门的心意,拿着。”

江跃鲤一眼就看出,这袋子比苏玉衡给的那个差远了。

她接过棕色的储物袋,上面还留着师父的余温,暖意渗入掌心。

笃山兰拍拍屁股上的灰:“行了,赶紧上去吧,为师先撤了。”

不等江跃鲤道别,她已转身下山,轻衣缓带,背影翩然。

山野里,传来她清亮的声音:

“来日天魔问起,别把为师的名字说出去——”

江跃鲤:……好一个师徒情深。

待那身影消失在山间,她才继续御风而上。

她专注操控飞行法宝。

落地时,笑容满面,心中更是美滋滋,有法宝就是好,不用像第一次那样累死累活爬上来。

然后,一抬头,再也笑不出来了……

地上、墙上、石阶上,连门口那尊凶煞石像的脸上,都溅满刺目的鲜血,甚至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腥味。

这里显然刚经历一场屠杀。

江跃鲤心突突地跳,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埋伏,便加快脚步往魔宫跑去。

夕阳西坠,只剩一线残霞浮在天际,给门楼的飞檐斗拱镀上了暗金。

第二次进来,她站在高门下,不再犹豫,掌心抵上雕花门板,轻轻一推。

可门才开小半,她就“砰”地一声,猛地关了回去。

肩上的乌鸦吓得翅膀乱扑,不满道:“你这是干什么,吓死鸦了。”

江跃鲤拍拍怦怦跳的心口:“里面是不是有人?”

乌鸦道:“你关得太快,我没看清。”

江跃鲤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看一次。

这她回学乖了,只推开一掌宽的门缝。

门缓缓打开,斜晖透过缝隙,在地砖上投下一道淡金,尘埃在光中浮沉。

她俯身窥视。

视线顺青石地砖向内,……看到了曳地的玄黑衣摆……

怎么会有衣摆?!

江跃鲤视线猛地向上。

冷不丁与殿内那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那双眼比暮色更沉,仿佛早已洞穿门扉,静候多时。

江跃鲤被吓得手一抖

下一刻,门“吱呀”一声,彻底敞开。

她完全暴露在那人视线之下,一时间,完全呆愣住了。

天地可鉴!

她手真的没用力!

这门不是她开的!

空阔的前堂里,两侧灯笼泛着暖黄的光,映得地面如水澄净。

正中一张紫檀宽椅,一人倚坐其上。

黑衣如墨,锦缎暗纹在灯下泛着幽冷,衬得肤色如雪,怀里窝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眯眼打盹。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过猫背,猫舒服得直哼。

他右肘懒散搭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颌,淡淡望着门外。

眼神倦怠,又带着审视。

殿中人,正是魔宫之主,凌无咎。

江跃鲤没料到开门就见人,吓了一跳,而看清后,反倒平静下来。

没解锁新人物,就是好消息。

她定定神,抬脚向前。

刚要开口,凌无咎眸光微动,忽然侧过脸,下颌微抬。

一副“本座懒得理你”的模样。

江跃鲤:……

也行,那她自己回房。

本该相安无事,偏偏此时门外一阵晚风掠过,撩起她的衣袂。

这阵风穿过前堂,消失在殿后。

风停的刹那,凌无咎慵懒的神色骤然一沉,猛地起身,怀里的胖猫无声跳开。

他身形如鬼魅,眨眼间,便逼至她面前,惊动她额前的发丝。

乌鸦反应极快,双脚一蹬,装死,掉落在地。

而江跃鲤则猝不及防,后退了一步。

这位爷又怎么了?

难道有喂人喝血的癖好?

她多看了两眼他的脖子,没有血,低头一看,手也没血。

心底稍松。

凌无咎却不依不饶,向前逼近一步,玄色衣袍几乎擦过她的裙角。

她再退,他再进。

一步,又一步……

直到她的后背抵上门框,退无可退。

凌无咎阴影压在她身上,俯身,凑近她轻轻嗅了嗅。

随即眉头皱起一道深痕。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腰间,那里挂着一只淡蓝色的储物袋。

是苏玉衡给的。

江跃鲤心头一跳,她并不像和这魔心有灵犀,可偏偏就是能猜到他的心思,甚至下一步动作。

他想抢储物袋!

她立刻伸手去护储物袋。

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凌无咎广袖微拂,修长的手指在暗处轻轻一勾。

她还没碰到,腰间便一轻。

淡蓝色的储物袋径直坠落在地。

“等等!”她慌忙弯腰去捡。

可凌无咎五指凌空一抓,储物袋瞬间飞入了他掌心。

江跃鲤咬紧了牙。

这人是入魔前专干打劫的吗?

动作如此行云流水!

未等她出声,在她诧异的目光之下,一缕灰白火焰自他指缝窜出,火焰诡异阴冷,在她面前窜伏,没有半分灼热。

眨眼间,便将储物袋吞噬殆尽。

江跃鲤瞪大双眼,眸里映着火光,眼睁睁看着宝贝在火中蜷曲、焦黑,最终化成灰烬。

凌无咎除掉了碍眼的东西,慢条斯理拍掉手上的灰。

江跃鲤捂着心口,痛心疾首,不敢相信。

里面都是好东西啊!

飞行法宝白羽也在里面!

简直暴殄天物!

凌无咎却似乎还不满足,赤脚踩上地上灰烬,还碾了好几下。

江跃鲤:……

这是有多不喜这个储物袋啊。

凌无咎一抬眼,便对上了江跃鲤视线,眼底那抹戾气稍散,只是还是再次逼近。

江跃鲤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只能捂紧胸口。

不是怕他图谋不轨,是怕他连师父给的储物袋也烧了,要是连这个也没了,明天又得下山补给……

这破山路爬一次折寿十年,她再也不想靠腿下去了!

凌无咎对她的防备视若无睹,忽然倾身凑近。

高挺的鼻梁几乎贴上她耳际,微凉的呼吸拂过耳垂,激起一阵战栗。

江跃鲤僵着不敢动。

听见他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瞥过头,眉头紧蹙,像嗅到了什么不悦的气息。

江跃鲤心头一跳,吞咽了一下。

凌无咎的眼神暗沉沉的,像淬了冰的刃,一寸寸刮过她的脸:“你去见谁了?”

她是有些心虚的。

可身为奸细,这不好说吧。

这次下山见了三个人……她挑了个最不容易出问题的。

但又不知那魔的名字,绞尽脑汁,江跃鲤最后憋出个最离谱,但最安全的答案:

“在山下看见了一个银角大王。”

凌无咎低眸沉思。

银角大王是谁,他不知,但他非常不喜欢她身上沾染的味道。

更让他烦躁的是,即便烧了那碍眼的储物袋,这气息仍缠在她发间。

他喉结滚动,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往里走,才走了两步,察觉人没跟上来,又回头道:“跟我来。”

江跃鲤客随主便,闻言,蹲下捡起进门后就装死的乌鸦,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游廊里。

凌无咎无声无息的,寂静里,唯有江跃鲤的脚步声轻轻回荡,衬得四周愈静。

她走得愈发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穿过曲折回廊,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透过雕花镂空的墙,可见一方精巧的园林隐在薄雾中,朦胧如仙境。

江跃鲤一怔,魔宫深处,竟有这样一个清幽之地。

踏入园中,乍一看,亭台错落,花木扶疏,相当雅致,细看却发现,石阶缝隙杂草蔓生,廊柱漆色斑驳,显然久未打理,透着颓败的寂寥。

再往里走,雾气渐浓。

湿润的水汽带着山间的清新扑面而来。

她跟在凌无咎身后慢慢走着,正疑惑,忽听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原来是一口温泉。

热气蒸腾而上,在水面凝成缥缈的白雾,随风散向四周,将整个园林笼得如梦似幻。

温泉水自岩壁间汩汩涌出,汇入一方白玉砌成的池中。

池边青石被常年水汽浸润,没有青苔,池水不断翻涌,清澈见底。

江跃鲤愣神之际,凌无咎已径直走到池边,踏入池中。

玄色衣摆被水打湿,瞬间洇出深色,水波荡漾间,他回头望向仍站在岸边的江跃鲤,眼中带着不解。

江跃鲤也疑惑地看着他。

他怎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该不会是要她伺候沐浴吧?!

江跃鲤正想着怎么推辞,却见他忽然转身,朝她伸出手,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滴,在池面激起圈圈涟漪。

江跃鲤当场瞳孔地震。

夭寿啦!

不是搓背!

是要共浴啊!

“不、不用了吧。”她连连摇头,“大人您慢慢泡,我去给您摘点花瓣?”

“过来。”

低沉的嗓音混着水声传来。

许是昨天没洗澡,又爬了两天山,身上有些黏腻……

他话音刚落,她居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有力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水珠,紧紧握住了她。

这时,她才回过神来,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连忙踢掉鞋子,顺着牵引踮脚下探。

凌无咎力道很稳。

她依着他的力,紧盯落脚处,一步一步往下,池水渐渐漫过裙摆,在腰间漾开层层涟漪。

等终于踩实池底,江跃鲤想悄悄往回抽手……

没抽动。

再用力。

仍纹丝不动。

她不得不仰起脸,却正对上凌无咎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的衣襟不知何时已松散,微微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一枚红玉吊坠悬在锁骨下,被水汽蒸得莹润。

这枚红玉遭温泉打湿,流光溢彩,与他极为相配。

江跃鲤一时看痴了,目光久久未移。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好看?”

随着话音,眼前的胸膛慢慢靠近。

她慌忙抬手抵住,掌心下的肌肤烫得惊人,分不清是温泉的热度,还是……

“我只是在看你的坠子!”她道。

“我问的就是坠子。”他半重复道。

“轰”地一下,江跃鲤只觉脸颊发烫。

这剧情发展不对劲。

她该不会是穿进什么限制文了吧?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还别说……她按了按,这胸肌挺结实……

掌心突然传来一阵震颤,头顶再次响起凌无咎低沉的闷笑。

她觉得鼻子有些痒,缩回手一抹。

血!

她流鼻血了!

她慌忙捂鼻低头,声音闷闷道:“我想自己洗。”

本以为还会闹出什么事,可凌无咎根本没看她,只是神色一沉,猛地扭头,定定盯向一个方向。

他“嗯”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腕。

……

江跃鲤将半张脸埋进水里,任由思绪飘远,她万万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离开了。

其实回到魔宫,见到凌无咎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弥漫着奇怪的氛围。

就像……她出去偷情被发现了似的……

而现在,她像个渣女,还是提起裤子不认账的那种……

温泉水叮咚作响,江跃鲤混乱的思绪很快被抛之脑后,只觉浑身舒爽。

“啊——!”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像土拨鼠一样伸高脑袋,凝神细听。

旋即又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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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了魔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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