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好笑

球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其下之人暗自下注,不竭追逐。

心跳预先加速,三五只手慢半拍跃起拦阻,仅毫里之差错失。

“哐——”球撞上篮板,顺着筐形打转,顷刻垂直下落。

温白随之驻足,最后一声摩擦音于此终止。

胸腔如蕴锣鼓,夹杂呼吸急促,不绝于颅。他望向顾知书,风驰电掣间幻视飞天镜——穿过众畔,不啻扶光。

顾知书似有所感,侧身回视。

前发于风捋起,剑眉清,眼波明。他轻扯嘴角,随即笑意漾开,明媚胜阳。

脚底擦出声响,顾知书笑得更加张扬,朝温白做口型,无声地夸奖,“干得漂亮!”

嘴角不自觉上扬,温白偏头移开视线,末了复原,回应他,“用你说。”

傲娇不羁,却也清爽纯粹,是独属青春的玉翡,不可多得,从来无解。

绿树成荫遮不住少年意气,它们鲜活又热烈,比太阳都耀眼。

汗水晕湿白蓝色的发带,跃动的风掀起渐宽的衣摆,温白运着球大放异彩,无意却惹惊鸿偏爱。

宋长青以小臂撑在栏杆上,微微俯身,扎不起的发须便如绵絮般轻轻滑落,衬出优雅的下颚线。

眼瞧着又一个三分球精准入筐,她莹润的粉唇不禁含笑,角膜一瞬不错地映出澄净的少年。

半晌,她朝中场休息的萧长扬招招手。

萧长扬面露疑色,但还是顺从地起身,拎着水走过去。

背倚护栏,一手搁其上,另一手紧握水杯,仰起头就往嘴里灌。直至饮水过半,他才合上盖,用手背擦拭嘴角,不客气地问她,“干嘛?”

宋长青忽略他不敬的语气,直切话题,“那个头上戴白蓝色发带的男生是你们班新来的吧?”

“他叫什么名字?”还不待萧长扬回答,她又问道,“他是狮子座吗?”

“不知道,”萧长扬哪知道他什么星座,老实回答完又皱起眉,“派出所派你来查户口呢?”

“你废话咋那么多?”宋长青不乐意了,“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萧长扬瘪嘴,无语凝噎。

见他转过头看比赛不说话,宋长青催他,“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

萧长扬随口说:“不知道。”

话音刚落就被宋长青狠捶一拳。

“嘶——”萧长扬揉揉麻痛的肩膀,仔细回想她说了什么鸟语,“温白。”

“温白?”宋长青跟着重复,又几不可闻地念了自己的名字,耳廓不觉红温,呢喃道,“挺配的。”

“什么?”萧长扬没听清。

“没什么。他很喜欢打篮球吗?他喜欢吃什么啊?”宋长青眼神雪亮,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萧长扬:“……”

“不知道。”

“啧,”宋长青眉间皱起,叉起腰气鼓鼓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炙热的天气总是令人焦躁,萧长扬拉扯着上衣,借助气流降温,“你那么想知道,我把人压过来给你审讯?”

毫无疑问又挨了一拳。

“啊!”萧长扬一时口快,当面大声蛐蛐,“暴力狂。”

又又挨一拳。

“喔呜——别打了!错了错了,哥错了!”萧长扬疼得龇牙咧嘴,边说边往远处躲,“有这蛮力,爸妈当年应该送你去学拳击啊,说不定早就是国家级拳击高手了,学什么芭蕾。斯文一点儿没见着,野蛮倒是疯长。”

隔着栏杆,宋长青打不着他,只能干瞪眼。

“萧长扬!”见他要走,宋长青急了,立马叫住他。

明明内心团团怒火在燃烧,却偏偏有事相求,面上只得放客气些。她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萧长扬,“哥哥。你觉得温白这个人怎么样呀?”

呕——好恶心的称呼。好离奇的话术。

萧长扬顷刻后退几步,狐疑地看向她,“干嘛?”

这话他可太熟悉了!电视剧乱点鸳鸯谱的时候就这样旁敲侧击!

眼眸一转,联想到前面的问答和她异常的表现,内心不免有个诡异的猜测。

他顿生恶寒,双臂于胸前交叉,警惕性拉满,“你干嘛?我铁直,不搞基。”

“……”宋长青终是忍不住翻了白眼,“神经。说得他看得上你一样。”

“那你……”

话语未尽,球场上骤然爆发出轰鸣的庆贺,浩浩汤汤,堪比钱塘江大潮,摇神夺目。

放眼望去,倒计时已然停止,温白悬于半空,之下是簇拥的队友。

原是温白被围攻,遂决定放手一搏,于三分线外果断跃起,凭手感斜抛。所幸球卡在最后两秒入筐,将比分拉得更大!

着地站稳后,队友为他让出一条道,分站在他左右,像护卫,肃杀不容冒犯。

温白往前走几步到队伍最前端,止步时篮球恰好滚到他脚边。脚一勾,球就跳至掌中。

他睥睨截杀失败、攥紧拳头站在筐下的杨伟,语气同眉目一样凌冽,“心比天高,技比屎涝,二两赘肉当宝,小丑式炫耀,□□来了也笑哥们你真不害臊。”

典型的心直口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早已输出完毕。

芜湖!压韵!温白眉间微松,暗爽不已,见杨伟一副吃了屎的模样,心情更是舒畅!

“Woo——!”队友当场返祖,燃起来了。

“真有你的啊哥们儿!”

“深藏不露啊哥们儿!”

“还得是你会骂啊!”

宋长青也忍不住笑出声,“笑发财了哈哈哈。”

“服了,逼都让他装完了。”萧长扬咧嘴,捧着一阵阵抽疼的肚子。

男人面子大过天,杨伟更是看重脸,哪里接受得了自己颜面扫地?

他登时怒目圆睁,咬肌僵挺,臂上的青筋也因用力而绷起,向温白走来的每走一步都凝着力,仿佛要将地面踏出一个窟窿。

温白箍紧篮球,右手蓄力,眼神牢牢锁住杨伟。

左肩意外地传来重量,打断了计划,温白顷刻被分散注意力,余光往侧边偏移。

“整得跟个rapper似的。”

顾知书啊,那没事儿了。

温白于是重新聚焦前方,却不住走神,细嚼此言。

莫名的,他想到老舅。

顾知书抓走他手中的篮球,一抛,一接,球在指尖转了起来。之后,抬起无波的眼眸,散漫地扫视杨伟。

杨伟一下子刹住脚,鼻孔因喷气而剧烈扩缩,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不进不退。

“吁——”老师吹了哨,“下课!”

杨伟当即瞪一眼泄愤,转身离开。

顾知书不屑地“嗤”了声,正想收手,却感受到手上的起伏,因而垂眸,问道:“笑什么?”

温白直起身,清嗓,同顾知书对视,憋不住的笑都化成了颤音,“你也是个rapper,他也是个rapper,你们都是rapper,”他冲顾知书摇摇食指,“我可不是一个rapper。”

“……”空气有须臾凝滞。

顾知书抿紧唇,偏开了头。

“你为什么不笑?”

“不好笑,”顾知书指尖一戳,舒掌收球,不慌不忙地撤回手,往后方走,“你笑点真低。”

“死装,我都看到你笑了。”

“体委把器材放回器材室,其他人回教室。”老师又吼了一嗓子。

温白帮江远忧把器材拢进筐里,眼神瞥到往器材室走的杨伟,开口道:“我跟你一块去吧。”

打篮球的时候他就发现隔壁班这个鸟人体委一直有意无意地肘击江远忧,还用自己那滂臭的胳肢窝熏他。江远忧气得脸都红了。

这么欺负他们班体委,没打起来都是看在校规的面子上。那鸟人哪值得他背处分。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江远忧拒绝道,“你快回教室喝水吧。”

温白忘带水杯下来,打了一节课球,这会儿肯定渴死了。

“可是……”

江远忧清楚他的顾虑,“真没事,他不敢怎么样的。之前也是和他们班一块上体育课,也是他当体委。”

“那好吧。”见他如此坚持,温白松开手。

江远忧朝他笑了笑,拎起竹篓。

竹篓将他的手勒得通红,裹布被手心的汗洇湿。

江远忧咬紧牙关,抿紧唇,喘着气往器材室疾行。一如他匆匆赶回教室,扶住门框喊“报告”那刻——气音飘渺、胸腔剧震。

许是洗过脸,面上水珠四散,垂于发尖,汇于颏下,颗颗下落。他的手腕、脖子、嘴唇、面颊、眼尾、耳廓,全似苹果般鲜红。因水浸润,瞧着更是若血欲滴。

蒋清在黑板上写完“bullying”才停笔侧头,见状定住,轻轻倒吸吐息,道:进来吧。”

脑子不停运转,她几不可察地皱眉,无意识地侧身,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江远忧走了一段,待触及旁人好奇的眼神才回神,低下头翻阅习题册,“你们把B篇做一下。五分钟后讲。”

然而两分钟过去,江远忧还是在埋头苦找。身上的液珠不停地往下滴,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蒋清走下来,将自己那份试卷放他桌上。

江远忧身形一僵,视线由试卷往上,同蒋清对视,扯扯嘴角,道:“谢谢老师。”

蒋清跟着笑笑,带着安抚意味。

他哆嗦地拿起笔,虚虚地握着。眼前刚映入老师红笔标注的生词与旁批,就变得模糊。脑海里也失控地一遍遍回想,历历在目,言犹在耳,像一坨黏在身上的、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屎——

“别动!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对吧?”

“两个男的,多恶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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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

鸟人的观点不代表作者的观点[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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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小剧场】

温白:“你为什么不笑?”[问号]

顾知书:“你比较好笑。Joker.”[点赞]

温白:[裂开][白眼][小丑][666]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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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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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游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