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赐的礼物

事实上,世间的离别多不是谋定后动的。没有玉盘珍馐,没有折柳辞舟,只不过在某个平淡素往的清晨,恍然惊觉,有的人早已到站。

学校门口就有一个公交车站,乘车特方便。但温白从来不搭。一来他不喜欢拥挤,二来他享受踩滑板上学的时光——宽敞、自在,还有点帅。

以美式pop shovit跃过减速带后,温白炫了一手压弯,做了个power slide 360后心满意足地收板。

“温白!又是你小子!”

温白闻声心尖一颤:糟糕!忘了周三是肥波查勤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没多犹豫,肘开一众校友,撒开腿就跑!

“站住!说多少回了!禁止使用危险的交通工具!”教导主任下意识追上他,“禁止在非运动场地奔跑!”

主任跑累了,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呼吸,再抬头,哪里还有那臭小子的身影。

逃之夭夭的温白猫在三楼走廊偷看了会儿,确认肥波没再追上来,便知道这事又这么过去了。

他调整呼吸,慢慢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倒腾干净后,扯出语文书就开始背。

周三,不早不晚,一周中最有学习氛围的日子。有人刚调整完作息,有人刚好收心,也有人刚好适应。

教室内页码各异,书声朗朗,乱却和谐。

可惜嘴皮子都没预热,班主任就闯了进来。

他走上讲台,同语文老师交涉,随后把铁皮敲得嘭嘭响。

书声被瞬间打断,五十几颗脑袋惊魂未定地抬起。

老宋这人不喜欢说废话,“分班名单出来了。我给大家投影一下。”

温白霎时警铃大作,呼吸也变得轻浅。他眼神不错地紧盯白板,心中响起阵阵祈祷:拜托拜托!一定要是火箭班啊啊啊!

从上至下扫视名单,却迟迟不见“温白”二字,越看心越凉。直至末尾,他停下来,深喘一息,后知后觉有点缺氧。

意识到自己在呼吸,反而不会呼吸了。他的腹部因而无规律地起伏着。

他强迫自己慢下来,从后一个个往前看。耳朵像被一点一点塞入棉花,连面颊都泛散燥热。

第九……第五……第三……心率越发急促,震耳的心音由远及近、由轻入重,像是催命的倒计时,下一秒就会——

“滋——”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虚无,温白无意识地瞪住第一行的某处,从聚焦到涣散。

眼眶泛酸,他不由一眨眼。视线得以重新聚焦,卡机般一帧帧往右挪。

7。

一个悲凉的数字。

温白失控地陷入更深的沉静,较公交站雷打不动的立牌都要标准。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其实也不过十几秒。

他深呼吸,垂眸,本意缓解,却是顷刻颓丧。手随之松开,而语文书的书角早已被捻得不成样子。

温白微扬嘴角尝试让自己开怀,可现实就是很难过。难过得想哭。

为什么呢?他已经很努力了吧?

“看完了吧?抓紧时间搬东西。”老宋催了声,像是见惯这种场景。

和温白关系还不错的哥们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温白,愣着干嘛呢?赶紧把你东西收走,看上你这位置好久了。”

温白脑袋发懵,“什么?”

“什么什么?”对方不解,又回头看了遍白板,“你不是考到1班了吗?”

“啊?”温白心脏漏了一拍,也跟着看向白板。

在“7班”之后,竟还有一个格写着“1班”!

温白反反复复确认多遍,才终于把桌面上的东西和桌肚里一摞摞书收进箱子里,用滑板载走。

楼上楼下的距离很短,但温白走得格外漫长。他走了八十六个日夜才到达。如果不是今年分班早,他还要多走几十天,也可能因为下一次月考的失误永远也到不了。

许是因为地势高,又或是情绪加成,温白觉得四楼的一切都清新明亮。他想,他有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顺着班牌来到高一(1)班,因为长得高,他自觉地往后排走。

第二组最后排有人趴桌小憩。全身上下都着黑,如果不是手白,温白甚至看不出他还露了个后脑勺。

挂在椅背上的白绿色校服同他格格不入,却又像其后长出了白杨树。

温白观察他桌面的摆放,确定他是本班的人。而且,他的头发很柔,脾气应该挺好的吧?

温白静静地把东西推到门边最后一排。

“新来的同学吗?”有两人搬着书走到他桌前停下。

温白与他平视,面露不解,答道:“嗯。”

“你好,我是宋铭远,一班的班长,”宋铭远呲着牙笑得和善,下一秒却肘击旁边的人,“他是萧长扬。”

萧长扬肘回去,笑着说:“欢迎来到一班。”

温白愣愣地跟着做自我介绍。

宋铭远把书放到桌上,自来熟地勾住温白的脖子,悄声说:“哥们,能把这个位置让给我俩吗?我俩着急抢饭。”

躲开温白的目光,他指着旁边趴桌睡觉的人,道:“这个叫顾知书,他没同桌的,你可以坐他旁边。”

“没同桌?”

“嗯,一班之前是单数,他一个人坐。”

温白瞧了眼那颗柔顺的后脑勺,道:“好。”

反正坐哪都无所谓。

宋铭远连声道谢,“谢谢你谢谢你!之后一块吃饭吗?我也给你抢一份。”

“好啊,”温白也跟着笑,“谢啦。”

虽然宋铭远说可以坐顾知书旁边,但温白还是走到那边,大着胆子敲了敲顾知书的桌面。

他觉得需要征求一下顾知书本人的意愿。

好几秒,顾知书才从臂弯中抬起头,满脸被打扰的不耐和未清醒的迷茫。

极具冲击力的颜值和零下八度的冷酷。这是温白对顾知书的第二印象。

温白一下被唬住,他听到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同、同学,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顾知书坐起来,环手靠在椅背上,端详温白良久才答道:“没有。”

“那我能坐这儿吗?”温白见他垂头闭眼,赶紧问道。

“随你。”顾知书重新伏回桌面,捂起耳朵接着补觉。

温白悄声收拾东西,不小心发出太大声响,还会偷偷瞟一眼顾知书,见他没反应才接着收拾。

第一节是语文课。可爱的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进来,干了件不可爱的事——她将卷子分组传下,美其名曰“摸底”。

于是在一片哀嚎声中,顾知书醒了过来。

揉揉眼睛,喝口水清醒清醒,他拿起笔,体直色正。

顾知书刷试卷很快。温白还在做阅读,他已经到古诗了。

这就是差距。温白不可避免地悲观。

做完卷子,顾知书放下笔检查了两遍,拿上讲台给老师后,又要开始睡觉了。

温白见状眉毛一挑,一心二用,边翻页,边呢喃,“这么困的吗?”

“嗯,”顾知书强迫症地纠正他的试卷折痕,轻声道,“昨晚去杀人放火了。”

温白笔尖一顿,侧头看向他时,他恰巧闭上眼。

再睁眼已经是大课间了,顾知书侧头,盯着温白的手指发了会儿呆,还没适应自己有同桌的事实。

耳朵里渐渐传来宋铭远跟萧长扬复盘的声音——

“伽罗的手太长了,又有人护着,根本切不到。”

“还是太菜,满血还被反杀。老奶奶用脚趾玩都比你玩得好。”

“哇!你大招嘲到0个人就玩得好了?”宋铭远非常不满,“本来差几星就荣耀了,打一晚上,倒上8颗。”

“真尽力了。”萧长扬把答案算出来往上填,随口说道。

宋铭远见状给了他一拳,被躲开了。

他闷闷地不说话,表面上拿着笔要写作业,实则神游室外,把主意打到顾知书身上。转头见他醒了,就问道:“故事书,带带我呗。”

瞥见温白的手停住,顾知书坐起身,“不玩。明天考试了。”他瞅了眼黑板上的课表,抽出数学书。

“我没听错吧?”宋铭远睁大双眼,“你上次还说考前玩游戏激发脑神经活力来着。”

“跟你打排位说别掏老花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哇!不练我怎么会。”宋铭远羞得面红耳赤。

“不会你就想拿出来上分?”顾知书锐评道,“莽夫。”

见搞不定顾知书,宋铭远就去约温白。温白说自己刚上王者,玩得不好。

“没事儿,菜鸟匹配菜鸟,”他从桌上拿过草稿本,“你玩Q区还是V区啊?”

温白斟酌须臾,道:“都有。Q区多一点。”

宋铭远还想说点什么,听预备铃响了,急匆匆道:“咱加个微信吧,晚上再细聊。”

温白接过本子,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他。

来到一班的第一天,一切都好,除了数学。晚自习写不出数学题的温白以头抢桌如是想道。

顾知书写完一套卷子中场休息,背靠椅子,后仰喝水。一边喝一边眯眼看温白做什么题,“连AH,先证AH垂直BD。”

温白跟着做,顿开茅塞,眼前一亮,随即全神投入到解题中。

顾知书觉得有趣,就一直观望他解题,即便这类题他已经刷过不下百遍。

见思路正确,顾知书神情放松地移开视线,想看看外面的风景,结果一抬头就和后门探头探脑的班主任李华对上眼。

顾知书呼吸一窒,暗喟国粹:服了,跟鬼一样。

李华一抬下巴,再一侧头,示意他出来。

等温白做完了,咧着嘴转身要道谢时,座位早已空空如也,连顾知书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办公室内,李华眉开眼笑地和顾知书探讨他今天问的立体几何题解法。

“这种解法真的快,几秒就出答案了,”李华拍拍顾知书的肩膀,“后生可畏啊!”

“也是受老师的启发,”顾知书谦虚道,“不过还需要验证几遍,毕竟是我们自己推出来的。”

李华满目欣赏,连连点头,嘴里念念有词,“真好!真好!”

当李华客气地问顾知书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时候,顾知书非常不客气地说:“李总,你上课跳的步骤太多了。”

“你没跟上?”李华零帧起手笑脸消失术。

顾知书想到温白那张苦瓜脸,“勉强。”

“嘶,”李华摸了摸下巴,呢喃道,“不应该啊。”

见顾知书一脸认真相,李华知错就改,“行,我之后少跳点。”

挂在椅背上的白绿色校服同他格格不入,却又像其后长出了白杨树——根源在灵魂深处。

开新文啦~[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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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赐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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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游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