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城市连续下了两天雨。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天际线上，整座城市仿佛被笼罩在潮湿而沉闷的空气里。晚上七点半，一家开在旧城区的茶馆里暖黄色灯光映照着木质桌椅——这里位置偏僻，没有商场的喧闹也没有娱乐圈常见的应酬场面。陆时渊提前到了，靠窗的位置已经预定好，窗外细雨绵密雨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七分。包厢门被推开，沈知意走了进来。
"人到了吗？"
"还没有。"陆时渊替她拉开椅子。
沈知意坐下后没有继续说话，两人都明白今晚的重要性——三年前盛禾传媒事件发生后相关人员几乎全部离开原有岗位，有人转行有人出国有人彻底失去联系，而他们今晚要见的人是少数仍能找到的核心当事人之一。时间一点点过去，八点整，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与其说像律师不如说更像一个普通上班族。
"陈律师。"陆时渊站起身。对方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最终坐下。
服务员送来热茶后很快离开，包厢重新恢复安静谁都没有先开口。几秒后陈律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实话我原本不想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与人认真谈论过去。沈知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可我后来想了想。有些事情如果一直没人说以后可能真的没人知道了。"雨声轻轻敲打窗户，包厢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安静。
"盛禾不是被经营垮的。"
陈律师缓缓说道，"这一点我一直确定。"
"为什么？"沈知意问。
陈律师沉默几秒："因为出事前三个月公司情况很好——艺人项目稳定、资金没有问题、投资方也没有撤资计划。可就在一个月时间里一切突然变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重新回到那段记忆，"先是艺人被匿名爆料，接着媒体集中报道，然后合作品牌终止合作，最后投资人要求退出。每一步都踩得非常精准。"
包厢安静下来——这些内容和他们之前调查到的信息大体一致，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的部分。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旧文件袋，纸张边缘已经泛黄显然保存了很多年。
"当年我准备过一份调查报告准备提交给董事会，可没来得及。"
沈知意目光微微一凝。文件袋被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叠打印资料，最上面是一张关系图——几个公司名称被红笔圈在一起而其中一个名字两人都很熟悉，正是他们追查已久的那家宣发公司前身。
"当年我们发现这些传播账号背后存在统一操作痕迹，而且资金流向有交叉。"
陈律师苦笑了一下，"可就在准备继续调查的时候董事长突然要求停止。"
"为什么？"
"因为有人告诉他……"
陈律师抬起头目光复杂，"继续查下去公司撑不到下个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沈知意忽然明白了——对于一家正在风暴中心的企业而言生存往往比真相重要。
"后来呢？"陆时渊低声问。
陈律师沉默许久。
"后来董事长选择妥协希望先把事情压下去，可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准备停手。"
窗外雨势渐渐变大远处街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那个人。"沈知意拿出照片，"你认识吗？"陈律师看了一眼脸色明显变了几秒钟后缓缓点头："见过。很多次。"
"他叫什么？"
"周凯。"
终于——那个一直停留在照片里的名字第一次被说出来。
"他是幕后的人？"
"不。"
陈律师摇头，"他只是执行者。"
这句话与陆时渊之前的判断完全一致：真正的核心仍然藏在更深的位置。
"那幕后的人是谁？"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陈律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桌面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或者说没人见过。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答案。"
沈知意与陆时渊同时抬头。
"谁？"
陈律师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名字——姜甜的前经纪人。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雨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过去几周调查过程中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只是始终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当年很多项目资源都是通过她那边流转。"陈律师苦笑了一下，"如果有人掌握完整链条只能是她。"说完这些话后他靠回椅背整个人像忽然卸下了什么重担，"我能说的就这些。剩下的你们自己查吧。"茶已经凉了窗外夜色彻底降临，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份保存三年的调查资料忽然意识到：他们距离真相从未像现在这样接近。
——
离开茶馆时已经接近十点，雨终于停了。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霓虹灯映在湿润地面上像一条延伸向夜色深处的光带。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谁都没有立刻开口直到走到车边沈知意才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盛禾不是意外？"
陆时渊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那为什么坚持查到现在？"
夜风吹过落叶从路边滚过。陆时渊看向远处的灯火声音很轻。
"因为总要有人记得发生过什么。"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人坚持追寻真相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只是因为他们无法接受一件事：那些认真做事的人被毁掉而真正该负责的人却始终躲在幕后。夜色深沉城市依旧喧闹，而一场被埋藏三年的旧案也终于露出了最关键的一角。真正的答案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