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十二分，星曜传媒公关部会议室的投影屏幕还停留在微博热搜页面上。
最上方的几个词条红得刺眼——#陈安恋情曝光#、#陈安深夜同游#、#沈知意带艺人翻车#。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桌上散落着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几杯没来得及喝完的咖啡早已凉透。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不停刷新后台数据，还有人压着声音和品牌方沟通情况，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气息。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听见动静众人几乎同时抬头。
沈知意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顺势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长发简单挽起，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仿佛热搜上挂着的不是她手下最有价值的艺人。不知道是谁暗自松了口气：这种时候，沈知意的冷静总能给人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说说情况。"她翻开面前的资料，头也没抬。
公关总监立刻接过话。
"热搜最早出现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首发账号是一个娱乐爆料营销号，五分钟内二十多个账号同步转发，目前讨论量已经超过两百万，三个合作品牌联系了商务部门，希望尽快得到回应。"
"照片来源呢？"
"还在查。"
"真实性？"
"确认过照片是真的。"
"还有别的内容吗？"
"暂时没有。"
沈知意点点头，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会议室角落里，陈安下意识坐直身体——他今年二十四岁，出道不到三年，却已经跻身一线流量行列，放在外人眼里他年轻英俊前途无量，可此刻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那个女孩是谁？"陈安沉默两秒，认命似的开口："我女朋友。"没人觉得意外，其实从热搜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大家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交往多久了？"
"半年。"
"感情稳定吗？"
"稳定。"
"以后有公开打算吗？"
"有。"
沈知意合上文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那就公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公关总监明显愣住了。
"现在？"
"现在。"沈知意语气平静，"如果未来本来就打算公开，那就没必要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恋爱不是问题，隐瞒之后被迫承认才是问题。"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做公关最怕的从来不是事实，而是事实被别人包装成故事。"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不少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陈安也明显松了口气——从热搜爆发到现在，他最担心的不是粉丝反应而是公司态度，如今得到明确支持，整个人终于从紧绷状态里缓和下来。
会议继续推进：公关部负责舆情监测，商务部负责品牌沟通，法务部准备处理部分造谣账号，宣传组则负责公开声明和后续采访口径。沈知意一边听一边在资料上做记录，她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总是极其专注，几乎不会被外界干扰，很多新员工第一次参加会议时都会感到紧张，因为她很少发火，却总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
半个小时后，方案基本敲定，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沈知意却没有动——投影屏幕上的传播路径图仍然亮着，密密麻麻的账号节点不断向外扩散，形成一张覆盖整个舆论场的网络。
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初几个营销号的发布时间上：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四十八分、四十八分、四十九分——太整齐了。
正常情况下，营销号之间即使存在合作，也会因为编辑审核排版等原因产生时间差，可这次几乎像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同时启动。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她做这一行已经很多年，见过突发事件也见过恶意爆料，但经验告诉她，越是看起来顺理成章的热搜背后，往往越值得深究。
这时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
"进。"
林薇抱着平板电脑走进来。
"知意姐，技术组刚更新了部分数据。"
沈知意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传播分析报告，前几页都是常规内容，直到翻到最后，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最早参与传播的二十多个账号中，有七个账号曾在过去半年内与同一家宣发公司合作，比例高得不太正常。
"这家公司查了吗？"
"查了。"
林薇回答，"表面上是正常业务往来，不过我让人继续跟进了。"
沈知意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林薇跟了她三年，知道这代表什么——说明她已经开始怀疑了。离开会议室后，沈知意回到办公室，落地窗外阳光正好，远处高楼林立，主干道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
秘书刚送来咖啡，她桌上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姜甜。
看到名字的时候，沈知意目光微微一顿，内容很简单：【听说今天很热闹。】没有称呼，没有表情，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和姜甜刚刚大学毕业，租住在城南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老房子里，夏天没有空调，两个人对着电风扇改简历，冬天暖气不足只能裹着毯子坐在电脑前熬夜。
那时候她们总觉得未来很远，远到有无限可能；后来姜甜成了演员，她成了经纪人；再后来她们越来越忙，越来越少联系，直到有一天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沈知意收回思绪，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有些问题拖得太久，最终连答案都失去了意义。
下午一点半，陈安公开承认恋情，声明发出后不到十分钟，相关词条再次登上热搜。与此同时，粉丝后援会发布支持声明，几个合作品牌也相继表态，原本一边倒的舆论逐渐趋于稳定，甚至开始有网友夸赞团队处理得及时、坦诚。
公关部终于松了口气，忙碌一整夜后，整个部门像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然而沈知意并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因为她知道事情解决得太顺利了，顺利得反而让人不安。
下午三点，人事部送来新一批员工资料，这是最近项目调整需要审核的名单。她原本只是随手翻看，直到其中一份简历出现在眼前，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陆时渊。
沈知意翻开第一页，毕业院校优秀，工作经历优秀，项目经验优秀——如果把这份简历放进任何一家大型公司的人才库，都足以获得面试机会，可问题恰恰在这里：太完美了。
每一次岗位变动都有合理解释，每一次职业选择都符合逻辑，甚至连离职原因都挑不出问题。这种感觉并不像真实履历，更像经过精心设计之后呈现出来的结果。沈知意重新看向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简单白衬衫，神情平静，镜头里的那双眼睛沉稳得几乎看不出情绪，没有锋芒毕披的锐气，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亲和力，让人很难从照片判断他的性格。
她看了一会儿，在简历右上角写下三个字：待观察。刚放下笔，电脑邮箱忽然弹出新邮件，发件人来自董事会秘书处，内容只有一句话——新项目组组建期间请重点关注陆时渊。沈知意盯着屏幕，眉头缓缓皱起。
董事会很少直接干预基层招聘，更不会特意提醒某个普通员工，除非这个人本身就不普通。她重新拿起那份简历，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摩擦声。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城市依旧繁忙，关于陈安恋情的讨论还挂在热搜榜上，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沈知意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先是过于刻意的热搜，然后是姜甜意味不明的消息，现在又出现一个被董事会单独关注的新人——这些事情单独看都算不上异常，可当它们同时出现在一天之内时，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她再次翻开陆时渊的简历，目光停留在证件照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预感：这个人很快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虚心求教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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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