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卷海

自那天后,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淡了不少。

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像连轴转的机器,许多杂念都被暂且抛到脑后。

11月末的海南海南与北方截然不同,风温柔湿润,带着花香与椰香。

越接近海边就愈浓。

从机场赶到海景酒店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落地窗外的海景,一行人就被催着赶往拍摄现场举行开机仪式。

这时正晴,太阳还挺毒。

剧组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搭黑色摄影棚,拍摄逐步进行。

顾一隅只打了底妆,在一旁等着队长先拍。

虽然温度不高,但一直顶着太阳,风扇其实撑不了多久。

他把破洞衬衫整理好后,望着工作人员的脸有些发红,便叫住徐姚。

“姚姐,要不要备些水果和防晒霜,等下还要出外景。”

徐姚刚好挂断电话,打量了下他的状态,点头:“正想找你,刚订了现货,车就在后面。”她低声道,“待会儿你们几个亲自送,说点好话。这个团队拍摄质量是得过奖的。”

“明白。”

顾一隅是此景最后的镜头,目前他是最闲的。

他摆好盘后端着水果去往棚里。

“太客气了吧,这么多水果。”

“有心了,还有防晒和袖套,哪儿弄的啊?”

几位工作人员纷纷笑道。

“看大家辛苦,姚姐特意准备的,给大家缓一缓。”

那几人笑着接过,顾一隅打算再去拿剩下的椰子。

于星舟正好收尾,便一同过去。

顾一隅挑了几个中规中矩的留给队里,再端着冰淇淋和椰果送给探班的站姐和粉丝,最后才拿着装饰好的椰汁拿过去。

见任新安也拍摄完毕,于星舟先给队长送去,自己则在棚外斟酌措辞。

还在门口想了几十秒怎么再次措辞。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进去。

“待这儿真的好热,还要拍多久?”

“快到这个取景的最后一个镜头了。”

“我真服了,要不是给的钱多,我化的这个底子好,谁愿意费时间接这个糊团。”

“哎呀,至少他们颜值和品行不错,比有些耍大牌的好多了。”

其中一位听到这儿,压低声线移过去:“诶,你说那顾一隅,这整CP不会真的是没实力只靠这个圈钱吧,万一还是潜规——”

“大家辛苦了,我再拿了些东西。”

顾一隅掀开帘,笑着打断。

卡了阵,几人连忙道谢。

负责他的化妆师再给他补了妆,他这才出去。

"吓我一跳,他来了你怎么不提醒啊,他不会听见了吧?”

“应该没吧,听到了又怎么样,是拿钱叫我们办事的。”

“其实他还挺——”

顾一隅快步走着,自动屏蔽。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以前的情况比这还糟。

造型师故意扮丑,廉价服装,镜头剪得所剩无几,都有。

但某些字眼,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地刺中他,让他再次陷入犹豫和不安。

“喜欢晒太阳?”

一道声音混着海浪声传入耳中。

顾一隅侧头,看见江凛然举着一块隔板挡在他身前,刺目的光线顿时柔和下来。

他的心竟因这片阴影奇异地平静了些。

江凛然穿了件黑色工装背心,搭配着项链,额前刘海被风吹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为他冷感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野性。

见人没动,他放下隔板,旺了眼棚里:“送东西送傻了?

“没。”顾一隅啧道,“歇会儿。”

越过人,没走几步又被拽住。

那股力如以往他被浪卷走一般。

“干什么!”

顾一隅猛地甩开,呼着大气。

江凛然极快地蹙眉。

不知道解释什么,顾一隅干耗了会儿,走掉。

“你要不想被碎石绊倒,就走上面。”身后人说。

顾一隅低头,看见路上满是海浪冲上来的碎石和瓷瓦片。

“......知道了。”

扔下话,顾一隅朝拍摄地走去。

这儿的取景地很好,用来拍情景走向和当舞蹈背景都合适。

再加上没什么特殊的镜头,现在差不多完成了三分之二。

太阳逐渐西沉,反射的橘红色像鲜血扑向海滩,半圆状的红轮如嗜血的野兽盯着世间。

再晚些,真正的黑蓝色天空才是拍摄想要的自然色调。

海风越吹越冷,将人们身上的单衣吹得变形,发皱。

顾一隅身上的白色单衫如波浪不断鼓动,两处的垂感长摆随之上扬。

从远处看,就像海面的失魂败神。

飘渺,失真得可怕。

风从耳侧呼啸而过,像深海巨兽的怒吼。

光脚踩着礁堡步步向前,刺骨的冰感和磕骨的痛觉顺着脚底窜至头顶。

顾一隅往旁一瞥,拍摄队在对面,但录像机在周边设了好几个,确保多个机位的效果。

他强忍着过快的呼吸,慢拖着步子。

每走一步,就越接近那个黑夜。

烈火,哀嚎,无边的漆暗。

随着飞溅到他脚踝的浪花迸入记忆。

周围的景象迅速褪去,远方的灯火化作团团火焰,哭声将他包围。

“让小隅跳出去!快啊!”

“小隅别管我,姐姐马上就跟来!”

支离破碎的片段拼凑又撕裂,顾一徒用力甩头,闭上眼。

“你姐姐已经那样了,你还跳什么舞!”

“就是因为你,你姐姐才成那样的,你是凶手,就是个扫把星——”

不是。

顾一隅想开口,但嗓被堵住。

他睁眼想推开这群人,却扑了个空。

背朝悬岸跌进水里。

后背被水花打得生痛,海水冷得像进入了封尘已久的冰窟。

极致的冷意反倒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强行睁眼。

海里并非人们所想的这般清澈。

浑浊,黑得看不清周边。

摄像机闪烁着红点,顾一隅微微侧头,半掩着眸盯着镜头。

空洞,无神,无望。

两侧的长肩袖飘带在水里荡漾,随水流来回摆动,像结界,亦像人鱼殆尽化为泡沫的最后几帧。

“哇塞,这镜头真的好美,可以原图直出了!”

“好像落魄天使,这MV绝对能出圈。”

许多人都围在摄像机大屏前,程叹道。

“这小子演技还不错啊,感情充沛,真情实意,”导演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也打心底眼地捧道,“以后也可以让他试试拍电影电视剧啊。”

徐姚一笑:“谢谢导演夸奖啊,这主线任务都没成气候呢,影视这条路更悬。”

毕竟隔行如隔山。

现在只能安分守己地待在该待的圈子里。

“一隅憋气能憋这么久?”于星舟看着大屏上的时间正不断变长。

任新安嗯着:“差不多,他之前有说一直在练习。”

“是吗?我居然不知道。”

于星舟吃惊,准备问旁边一人也是否知情,但想到这段时间时间两个人都待在一块儿,态度一转,指着人说,“很好,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蒙鼓里呢。”

江凛然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屏上的人:“......”

水下是真不好受。

失重,压迫,行动缓慢。

感觉到体内的空气消耗了一半,浪潮的牵引力也越来越大了,顾一隅动了身体,想借着往上涌的浪回岸。

可下秒却离水面远了一大步。

离心的浪潮正带着他往下坠。

突感不妙,顾一隅伸手迅速抓住浮在水底礁石上的藤草,指甲也伸向缝隙,好贴着礁壁往上爬。

但水下的浪远比岸面上更要变幻多端且有力。

硬是像有一只手掐着他后脖扯入深渊。

顾一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了过去,随流纹翻了个身,被推向另一边。

而后后腰直直撞上凸起的礁石块。

一阵剧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撞移了位。

海水猛灌进嘴里和鼻腔,连同心脏都像针扎一般疼。

顾一隅开始挣扎,周围出现密密麻麻的气泡。

“我靠!溺水了!”

有人察觉出不对,大喊。

“救人!快打120——”

“谁会游泳啊,穿上救生衣去救人!”

“组里的救生员呢,怎么没看到!快去叫——诶江凛然你去哪儿?!你干什么!危险!”

徐姚正要去找救生衣,就看到一个侧影闪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在一片惊呼声中,江凛然冲向对岸,毫不犹豫地闯进翻涌的白浪里,纵身跃入海中。

众人更加惊乱,跟着跑过去。

此时的顾一隅隐约听见外面吵杂的声音,好似与过往重叠。

但耳鼻充了血,血腥味蔓至咽喉,窒息感吞噬着他整个身体。

好痛。

溺水是这样的?

他终于体验到了。

身子还在往下坠落,以前的记忆又跳了出来。

都说人在生命结束的最后时刻,记忆会像电影般重播。

大抵就是这样的。

忽然,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他逐渐涣散的视线,正慢慢靠近。

脸好像是江凛然,但又不像。

意识正在消失,他无力闭眼。

可能他真的快死这儿了,竟还出现了幻觉。

又猛地,他轻微感到一股力将他拉了上去,被一双手臂牢牢框住。

随后,唇上袭来一片温热的触感,带着海水的咸,包裹着冲进肺腑。

唇间温度,褪去了这濒临亡刻。

江凛然:就这点话,怂了?

顾一隅:谁怂了?又不是乌龟!

——

来啦[摆手]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啊!

前两天有事没有更新,不知道宝宝们有没有看到我在书评区里的说明[求你了]

(一隅确实有点阴影,所以才会溺水,这里怎么不算亲上了!)[可怜][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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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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