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伊再转头过去，手机屏幕上那个镜头已经没有了。
她耳边传来王冰语小姑娘幽幽的声音：“姐姐，你刚刚在想什么？你不会是跟我奶奶一样准备来捂我眼睛吧……”
姜伊感觉到一顶古板老奶奶的帽子扣到了头上。
“我都十四了，什么没见过，生理健康课都上了。奥运会游泳比赛跳水比赛没看过吗？露个背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要是健康的，有美感的，就应该被欣赏。”
行，是我狭隘了。
姜伊咽下嘴里的咖啡，一脸淡然地面对小朋友：“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想，要保持这样的身材要花不少时间运动健身吧，想问你平时是不是跟你偶像一样喜欢运动。”
说到这个，小姑娘有点心虚了，说：“我……平时功课太忙了，我也不怎么喜欢动。就跳舞，跳舞也算是了。”
于是，此话题揭过。
两个人开始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看视频，这视频混剪了北遥的影视片段，采访和演唱会片段，拼接虚构出一个万众瞩目的巨星，被人诬陷误会，在汹涌的流言中事业跌入谷底，舞台离他远去，他在自暴自弃中收到匿名来信，一直鼓励他，最终他重振旗鼓，克服了重重困难，再次登上舞台，大放光芒的故事。
在视频的最末，是巨星重开演唱会，现场万人高喊，一个角落里，一个女孩对着舞台上的人笑了。大屏幕上，巨星回过头来，神情孤寂落寞，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粉丝可真有才！剪的真好。”姜伊感叹。不得不说，短短几分钟的视频，配上相得益彰的BGM，有抑有扬，有孤独，有热血。
王冰语小朋友明显是看感动了，拉住姜伊的手，拖着点鼻音说：“姐姐，追星吗？这么好的北遥难道不值得吗？”
姜伊：“……”
“我们家遥神，脸帅身材棒，唱跳一流，开演唱会兢兢业业，往影视发展也十分注重口碑，绝不会为了恰饭就接烂片，出道以来零绯闻，对粉丝有耐心……”王冰语小姑娘一脸严肃地向姜伊科普推广，“除了，除了话有点少，再没有别的缺点了。再说，话少也挺酷的，这么酷的北遥难道不值得吗？”
面对小粉丝振聋发聩的发问，闪闪发亮的眼睛，姜伊：“……行吧。需要我……做点什么？”
“不用。”小姑娘开心地笑了，“姐姐我加你微信吧，回头我拉你进粉丝群，有关遥神的第一手消息都会在粉丝群里发布……”
“王冰语，走了。”陈曦从里间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文件夹。
王冰语赶紧拿手机打开微信，看向姜伊，姜伊手机没带出来，就报了自己的微信号给她。
“姜伊走不走？载你一程？”陈曦问。
“不用了，我还有点收尾工作。”
“行，王冰语，赶紧的，待会儿要堵车了。”陈曦再次催促。小姑娘拿着奶茶跟姜伊挥了挥手，口型还说着“微信”跟着陈曦出去了。
姜伊觉得有点好笑，这是要被个小姑娘发展成某个人的粉丝了？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看了那视频，确实对屏幕里的那个人产生了些距离感，高高在上的大明星，电影里的人物，这样一想，好像尴尬和窘迫感减轻了几分。
姜伊回去办公室，拿起手机，刚好就看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和名字都非常简洁，BY两个字母，头像是纯黑底色，像是夜空，有一抹不明显的上弦月。
BY，冰语，姜伊点了通过后，将手机放下。心想，小姑娘怎么用这么个深沉的头像，她以为这么大的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卡通的。
姜伊拎过笔记本，发了几封邮件出去，把资料最后整理了一下，看时间已经六点了，于是收拾东西从公司离开。
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餐厅简单吃了晚饭，姜伊看时间还早，于是打了车去大学城。
苏辰把公寓钥匙还给了她，姜伊打算去看看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没，找个中介出租出去。
出租车开到大学城附近明显感觉到道路拥堵起来，人和车都多，再往里面开了一段就走得更艰难了。
司机一脚刹车把车停下，说：“姑娘，也没多远了，你自己走过去吧，我这再往里开，要出来就艰难了。”
“周末时候大学城这么多人吗？我读书那会儿不这样啊。”姜伊纳闷。
“大学生音乐节啊，请了不少明星呢，这连着两天这边都堵！”司机说，“你不知道啊？”
姜伊不知道，要知道就不赶着今天来了。
下车后，她又步行了十来分钟，才到了她那个小区。
阴天，天黑的早。才七点多已经全黑了。
姜伊乘电梯上了楼，出电梯时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她拍了一下手，亮了，她家门口坐着个人，冷不丁地吓了姜伊一跳。
听到声响，门口的人将埋着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看见姜伊很意外。
“表姐，你怎么会来这儿？”张苑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哑着声音问。
今天真不该过来的，姜伊无比后悔。
“你在这儿待着干嘛？”想起她妈电话里跟她说的话，姜伊还是问了一句。
“我……”张苑又把头垂下去，哽咽着：“我这几天都联系不上辰哥，他经纪人管着他的电话。开始他公司的人说风口上，让我低调，先不要联系辰哥，学校也不要去，等他们都安排好了再说……可我连着几天都联系不上辰哥，我心里慌……我又不能跟人说，我就想着，想着来这儿等着，见他一面……”
姜伊冷眼看着，张苑现在一副可怜兮兮的苦命鸳鸯样儿，可这不都是当初她自找的。
“表姐——”张苑看向姜伊，又想起刚才的问题：“你来这儿干嘛？来……找辰哥吗？”
没等姜伊说话，张苑又说：“你不是已经有那个什么总了吗？”
那天张苑哭的泪眼朦胧的，抬头只看到姜伊挽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走出去的背影。
“你就把辰哥让给我吧！我真的很喜欢辰哥，而且我的初吻和……都是跟他……”
“张苑。”姜伊忍无可忍，“我跟苏辰已经分手了，你们怎么样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和苏辰的事。要倾诉去找别人，我这里不回收垃圾。”
张苑睁大了眼，“那你，你来这是……”
“这是我的房子，你不知道吗？”
张苑曾经是听过她妈说过她姨父在B城给姜伊买了套小房子，但她对这些事对姜伊都不关心，也就没问过具体在哪儿。
现在一时间有点哑口无言。
眼看着姜伊从包里拿出钥匙去开门，张苑从地上爬起来，说：“我……能不能进去收下东西，我之前有些日用品放在这儿了。”
姜伊觉得荒谬极了，她的表妹跟她的男朋友在她的房子里……姜伊不想想下去，克制着情绪开了门。
室内灯光亮了，房子里非常空荡，除了家具，没留下任何生活的痕迹。
苏辰还算是没留下个烂摊子让她来整理，也或许是他的经纪公司不想留下任何把柄。总之，里面被保洁打扫的非常干净，地板还打了蜡，没有任何生活用品的痕迹。
张苑眼里明显有了失落。
姜伊也不想进去看了，准备直接锁门离开。手机在包里响了起来，姜伊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三姨”。
张苑也看到了，说：“表姐你接吧，我妈可想你了。从小她就待你比我亲。”
姜伊拉上门，在外面接通了电话。
三姨热络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又是感谢她快递过去的东西，又是关心她晚饭吃了没，末了问她明天休不休息，让去家里吃饭。
姜伊应答了几句，说明天还有事先不过去了。
挂了电话，姜伊去按电梯，张苑又跟过来，嗫嚅说：“表姐，你别拉黑我了，把我微信和手机放出来吧，我妈说了好几次让我叫你去家里玩，可我都没法联系你怎么说啊……”
姜伊刚接了她三姨电话，想起三姨对她的各种好来，看在她三姨的份上，打开手机从黑名单里把张苑放了出来。
刚收起手机，就听张苑问：“表姐，这房子你住吗？”
“不住。出租。”
“那你把这房子卖给我行吗？这房子对我有特殊意义。”
姜伊被气笑了，说：“你知道这房子现在的价格多少吗？你工作了吗？你拿什么买？回去磨你爸妈买？不怕他们问你为什么要买我的房子？”
张苑默了一下，这才没说话了，怏怏地靠着门又坐了下来，往膝盖上一趴，一副忧伤的样子，“表姐你先走吧，我想自己静一会儿。”
姜伊气得不想管她，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姜伊第一万次想，为什么偏偏是张苑！但凡这一方是任何一个别的人，她都不至于要这么憋屈郁闷。
出了电梯，姜伊推开玻璃门，往外走，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语音通话，姜伊正气得上头，第一反应就是张苑又有什么屁话要说了，没细看，边往外走边点了绿色接通，没好气地问：“你又有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顿了一下，没声音，姜伊正要拿下手机去看，听见里面一个低磁的男声：“抱歉，打扰了。”
姜伊忙把手机拿下来，看见屏幕上显示“BY”，有些纳闷，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脚踏空，短促地叫了一声，摔下了台阶。
脚脖子上钻心的疼让她瞬间出了身冷汗，一时间完全没法动弹。
手机被她捏在手里，那边居然还没有挂断，姜伊忍着疼，对着“BY”说了句：“抱歉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出了什么事？”那边的声音低低的，“……需要，帮忙吗？”
姜伊试着去摸了下脚踝，刚一按到，又是一阵剧痛，头上也冒了汗出来。
“不用……”姜伊原以为这是陈曦的女儿，现在则不知道这是谁了，怎么会随便喊个陌生人来帮忙。
“我是——”那边顿了顿，说：“孟闻声的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