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亚提密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他单膝跪地,低垂着头,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此刻的他,正身处木星神殿之中。
而在他前方的王座上——四柱亲王之首,朱庇特,正端坐其上。
他没有看向台阶下恭敬跪地的卫星神,只是轻轻一指。
引力在指尖凝聚,展开悬浮于他面前的卷轴。
卷轴之上,镌刻着柔美的花木纹样,散发着草木的清香——那是来自盖娅的信件。
见到妹妹的笔迹,行星之王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缓和。
但那点柔和很快又被收敛。
朱庇特淡淡扫了一眼台阶下的亚提密斯,目光在他腰间略作停顿——又收回。
亚提密斯不由得将头压得更低。
只觉得系在腰间、镌刻着战争纹样的匕首,是一块烧红的岩铁,灼得他生疼。
——
就在数日前。
地球庭院内。
传讯无人机中,传出Voyager Lady略显稚嫩的声音。小女孩简要叙述了自己即将前往巨行星领域的航程,并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道歉。
听闻此言,盖娅只是无奈一笑,却仍为这位小旅者的远行献上祝福。
而站在一旁阴影中的亚提密斯,却悄然握紧了双拳。
他几乎想立刻动身,去拦下这个不要命的孩子——
那可是巨行星的领域。
记忆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道海蓝色的高大身影,伴随着如滔天巨浪般的威压,将尚处于新生卫星时期的他,生生压倒在地。
亚提密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
“唉?小旅者要去拜访大哥他们啦?真好啊,我也想去!”
墨丘利一阵风似的闯进庭院,打断了亚提密斯的思绪。
他随手将父王的新信件抛给玛尔斯,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跃上石柱,交叉着双腿,盘坐其上。
“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去。”
玛尔斯看向他,展开那卷白金色的文书:
“正好,我也想再和三哥对练一次……等一下?”
他的神情在看到内容的瞬间骤然沉下。
“玛尔斯,怎么了?”
盖娅走上前,也望向那份文书。
“还能怎么?”维纳斯疾步走来,双手叉腰,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弟弟妹妹,面露无奈,“父王和那四位老哥,又把我们禁足了。”
她刚从父王的神殿回来,早已先一步得知消息。
那时,父王阿波罗神情温和,轻抚着她的发顶,语气柔和,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最近这段时间,不得前往外太阳系拜访兄长们——这是他们共同商定的结果。
于是,自己这个卫星,反而成了唯一能在内外太阳系之间来去自如的存在。
单膝跪地的亚提密斯紧盯着脚下的地面,撑地的拳头微微收紧。
临行前,盖娅将一封亲笔信与一个包裹塞入他怀中,而玛尔斯则递给他一柄雕刻着战争纹样的匕首。??他本欲推辞,玛尔斯却拍了拍他的肩,劝他收下——外太阳系从不如内侧安宁,若有弓箭难以施展之时,多一件近身武器,总归能保护自己。
他终究还是收下了。
此刻,那柄匕首正系在他的腰间。
“去吧。”
低沉的声音自王座之上传来。
压在身上的威压骤然松动。
亚提密斯微微颤抖着抬起头,却见朱庇特已然起身。??盖娅的卷轴被重新卷起,缓缓飞回自己身边——他立刻双手接住。
亚提密斯连忙开口:“谢殿下。”
他仍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送行星之王先行离去,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神殿深处,才缓缓起身,低头退下。
4-2
黑暗的寰宇之中,雷云翻涌,木星神殿高悬其间。
亚提密斯踏下神殿台阶,一只脚刚落在陨石铸就的地面上——??身形骤然偏转。
凌厉拳风擦面而过,仅掠起几缕银灰色的短发。
另一脚迅速后撤,他稳住重心,抬臂下压来势,紧接着寸劲爆发,一拳直取对方面门。
来者大笑数声,反应极快,抬手便挡,顺势借力反推。
亚提密斯连退数步,拉开距离,也看清了对方的身影。
“盖尼米德。”
他微微俯身,神色转冷,银灰色的眼眸压低。
对方却毫不在意,笑声更盛:
“亚提老弟!好久不见啊!对了!盖娅殿下近来可好?”
话音未落,盖尼米德已将肩上的披风向上一甩,脚下猛然发力,几乎在瞬息之间逼至亚提密斯身前。
“和你没关系!”
亚提密斯旋身摆拳,力道凌厉。
盖尼米德笑着接下:“哎呀,这一拳够劲!没想到你这后排站桩的,近战也不赖嘛!”
亚提密斯不再回应,身形腾空,倒立回旋,一记连环扫腿直逼面门。
这一次,盖尼米德收起了笑意。他踏地稳住身形,地面裂开细纹,双掌前推,凭借更为强悍的体格硬接下这一击,紧接着反手出拳。
亚提密斯借力翻身,落地无声,重新摆开架势。
“还打吗?”
他的声音冷淡。
盖尼米德伸手接住落下的披风,随手一抖披回肩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不打了不打了,这局算平!哎呀,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了嘛——”
他说着便走上前,抬手作势要击掌。
亚提密斯看了他一眼,缓缓直起身,正要伸手——
却被对方一把搂住肩膀。
“艾奥!欧罗巴!快看谁来了!”
盖尼米德笑得张扬,拖着一脸嫌弃的亚提密斯,朝远处两道身影大力挥手。
4-3
巨行星——屹立于黑暗寰宇之中的四柱亲王。
于他所追随的主君盖娅而言,那是对妹妹宠爱有加的长兄;??可对亚提密斯,以及所有环绕其运行的卫星们来说——
那是连“靠近”都需要勇气的存在。
仅是他们无意间泄露的些许威压,便足以令卫星战栗。
念及此处,亚提密斯抬手,将盖尼米德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推开,转而看向走至面前的两位卫星,询问是否见过一个人类小女孩。
艾奥歪了歪头,又挠了挠自己那一头黄绿色的卷发,想了想,道:
“人类小女孩?没见过啊……不过最近掠食者倒是多了不少,那小女孩不会被吃了吧?”
话音未落,他就被身旁的欧罗巴瞪了一眼。
艾奥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双手捂住嘴巴,“抱歉”着连连后退。
欧罗巴收回目光,轻轻理了理浅粉色的长卷发,神情恢复平静。她略作思索,仍是摇了摇头。
亚提密斯的灰色眼眸一沉。
一条古铜色的手臂再次毫不客气地搭上他的肩膀。
“哎,亚提老弟,哭丧着脸干嘛?”??盖尼米德凑过来,笑得张扬,“你家殿下养的那些‘宠物’,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说着,又自顾自地开始“吹嘘”:
“前阵子我和泰坦,可是狠狠干掉了一只想偷袭头儿的掠食者!你是没见——”
“盖尼米德。”
欧罗巴的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
她目光轻转,在勾肩搭背的两人之间扫过,唇角温柔勾起,语气温和地提醒:
“叙旧够了,就去做主君交代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收紧,“如果再像上次那样惹主君不高兴,我可不会再替你收拾残局了。”
盖尼米德撇了撇嘴:“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
话虽如此,他一转头,又凑回亚提密斯身边,完全没把欧罗巴的警告当回事:
“哎,亚提老弟,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跟哥几个一块儿?头儿让我们去查人类遗迹。”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点炫耀:
“哥是个粗人,这方面肯定没你懂——你家殿下不是最会养这些‘小宠物’吗?”
他眯起眼,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亚提密斯的胸口,向前一挥:
“说不定,你要找的那小女孩——就在那些遗迹里呢。”
亚提密斯冷冷地看着他。
盖尼米德愣了一瞬,随即大笑,抬手就要拍他的肩:
“哎呀放心~跟着哥走!有哥在,罩着你——”
话音刚落,亚提密斯已抬手挡下,将他的手臂利落推开。
“滚。”
他丢下一句,转身向前,径直走向欧罗巴与艾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