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时值四月,正是最好的时节,福康宫中,一树梨花开的正盛。春风微荡之中,浅浅的香气随风飘散,让人的心情也没由来的好了几分。

倚月阁内,江绫青丝未束,如瀑墨发随意披散在素白的寝衣肩头,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柔和。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她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上摆着几样清粥小菜:一碗熬得糯白莹润的碧粳米粥,几碟精致的酱菜,一笼小巧玲珑的虾饺,并一盅温热的牛乳羹。

她执起细瓷调羹,舀了一勺粥,动作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粥温刚好,入口绵滑,带着谷物的清香,吃的很是香甜。

“前日里新做的衣裳到了,不知郡主今日要穿哪一件?”

循声望去,便见侍女素云携着婢子捧来了几身衣裳,看着那精致繁复的花纹,江绫这才猛然想起,今日是皇后娘娘的赏花宴。

此番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虽名为赏花,可谁人不知实际上是在为太子选太子妃。

皇后平日里待她甚好,作为郡主,她理应前去捧场,可今日是她师父的生辰,她又怎好缺席……

见江绫不语,正在服侍用膳的侍女锦心,禁不住压低声音对着素云提醒了句,“好姐姐,你莫不是忘了,今日郡主早已定好了要出宫去。”

素云面色有些犹豫,“可那是皇后娘娘亲自差人送来的请柬……”皇后平日里鲜少设宴,今日若是不去岂不是会惹得皇后娘娘多心?

更何况,太后才下过令,一个月之内都不准她们郡主再出宫,如今一个月之期未到,又怎好再顶风作案……

锦心似是也想到了这一层,心头有些动摇,几番思忖后,便开始转头劝道:“今日来往众多,宫禁必会严查,郡主何不改日再出宫?!”

闻言,江绫白嫩的小脸上眉头不由一拧,“这怎么行!”

生辰一年只有一次,师父在这里举目无亲,她若不去,那师父岂不是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再者说,皇后给太子选正妃,她去凑什么热闹!

城中贵女齐聚,她不去都能想象的出今日该是何等的热闹。花团锦簇,国色天香,只怕今日皇后忙都忙不过来,如何还会记得她?

就算问起她,大不了她日后再去向皇后赔罪就是。

见两个丫头似乎又要开口相劝,江绫先一步起了身,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掩唇轻咳了一声,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灵动的双眼,“本郡主今日身子不适,不宜走动,去禀告皇后娘娘,就说本郡主改日再去拜访。”

“……”见主子煞有介事的模样,两个丫头也别无他法,只得照做。

……

紫云殿上,一番喧闹后,终于静了下来。

遣散了满屋的贵戚女眷,冯皇后一身华服倚进软榻,雍容中透出几分倦色。她抬手,指尖轻抵着额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乏力:“方才那些女子,你可有中意的?”

季洵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情有些懒散,眼皮也未抬,只将问题抛了回去:“母后钟意哪个?”

宫侍在旁玉指不轻不重地为冯皇后捶着腿。她阖着眼,脑中闪过了几个如花的面容,然而不过瞬息,那精致的蛾眉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沈太傅之女言行端庄,可身子太过纤细,恐不利于生养;陆尚书之女肤白貌美 ,可性子太过温柔,恐难管理东宫,将来更难以母仪天下;大理寺卿之女各个方面俱佳,可少了几分才情,恐会引起他人议论……

思忖一番后,她的头一时更疼了几分,转而看向儿子一脸的悠闲自在,恍若事不关己的态度,不免有些气结,“本宫可是在为你选正妃!”

她真是为儿子操碎了心。

季洵随手放下茶盏,不慌不忙道:“今日母后也见到了,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母后都不喜欢,儿臣又怎会喜欢?”

他最是不喜与一堆女人聚在一处,听着耳边那聒噪的声音更是觉得十分烦闷,可他知道,此番躲也躲不过,当下便也忍了下来,任由了母后去。

而后坐在一旁听着那些恭维和攀交情的话,心头慢慢却也觉出了几分意趣,只觉得偶尔听一听倒也没什么不好。

冯皇后睨了他一眼,“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做父亲了……”

季洵有些不以为意的揉了揉耳朵,他可不觉得娶亲有什么好,有女人的地方就有麻烦,他一个人无拘无束的多好,何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心头虽这般想,但也知道这话不能说,怕母后又要再三唠叨,他忙起身行了一礼,“儿臣还有要事禀告父皇,先行告退。”

他转身欲走,便听身后有声音传来,“站住,你以为母后不知你心头是何打算!那个大理寺少卿秦谙之女,瞧着便是满腹心机,你想都不要再想!”

季洵顿了顿身,而后头也未回的撂了句话,“母后既早已有了安排,又何须再问儿臣意见。”

直至儿子身影彻底不见,冯皇后才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深深的叹了口气,她这儿子到底像谁?

一旁的老嬷嬷见状忍不住劝道:“娘娘还是知足吧,太子一门心思扑在朝堂上,也是百姓之福,将来必会大有作为。”

听了此言,冯皇后神色稍缓,他这儿子也就这一点让她省心——丝毫不沉迷于女色!可照此下去,她何时才能抱上小皇孙?

再三思量,冯皇后最后还是挣扎着起了身,忍着倦意,对着身旁的侍女道:“去把桌几上那些画像给本宫拿来,本宫再仔细瞧瞧……”

这么多女子,她就不信挑不到一个钟意的!

……

此时倚月阁内,江绫颇为老练的换上了一身小太监的圆领窄袖袍衫后,还不忘在脸上抹了些灰,见没有什么不妥,已与平日里容貌大相径庭,这才出了门,直接去了尚食局。

再出来时,身边已多了一个木制推车,身后小太监仍在瑟瑟发抖,“郡……郡主,若……若是被太后娘娘知晓……”

江绫正了正脑袋上的冠帽,义正言辞的拍了拍那小太监的肩膀,“你放心,出了事有本郡主担着,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别紧张。”

小太监眉头簇成一团,不禁又想到了个把月前,郡主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结果半路就碰到了太后身边的常芳姑姑,被撞了个正着,当时虽有郡主为他说情,他免了责罚,可难保这次仍能侥幸过关……

两人行至了长乐门左近的角门旁,江绫微微压低了帽檐,而后顿住身,依着规矩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腰牌供门口侍卫查验。

眼看宫门在望,想着就要见到师父,江绫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雀跃,迅速将腰牌掖回腰间。那几个侍卫果然未曾起疑,放行在即!她脚下生风,正要迈出那关键一步——

一道低沉醇厚、却带着无形威压的嗓音自身后响起:“郡主这是急着去往何处?”

“郡主”二字如同惊雷炸响!方才还松懈的侍卫们瞬间绷紧了脊背,眼神锐利如鹰,“唰”地一声,几柄寒光凛冽的长刀交错横亘,死死封住了江绫的去路。

“……”

江绫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循声望去。只见一架玄金纹饰的华贵步撵之上,太子季询端坐其中。他一身月白云锦常服,外罩着墨色轻纱氅衣,清贵雅致,与那华贵的步撵相得益彰。墨发以玉冠束起,眉如墨画,斜飞入鬓,衬得那双凤眸越发清亮有神。

江绫心底暗道了一声冤家路窄,面上却迅速堆起恭敬惶恐之色,深深弯下腰去,“殿下说笑了,奴才是尚食局的,今日正巧要出宫采买……”

望着垂首赔礼的江绫,季洵俊美的面上勾出一抹轻笑,有些漫不经心道:“哦?那真是巧了,近来孤觉得东宫花销甚大,正疑心是膳房有人中饱私囊,既是负责采买的宫人,孤倒想请教请教,如今这市面上,白菜作价几何?”

“……”江绫从未买过菜,又如何知道价钱几何。见他故意刁难,江绫衣袖下的双拳不由握了紧,再抬起头时,一双桃花眸里已多了几分恼怒之意,再一瞧见季洵那一副活脱脱看好戏的模样,心头更是多了几分气。

她与季洵素来不睦,心知今日在此处相遇,再出宫去简直比登天还难,当下便也不再挣扎,反倒径自起了身,淡声道:“白菜价钱再贵也贵不过满香阁的红玉姑娘,殿下与其关心膳房,倒不如多想一想这大笔的银钱多花在了何处?”

季洵闻言不由一噎,此事不提还好,一提他便感觉胸口多了股火。他去勾栏院是为了查案,眼看着就要钓出背后的大鱼,可谁成想最后却被突然出现的江绫给尽数破坏,姑娘家跑到那种地方不仅毫不知羞,反而还以此相威胁,简直是不知廉耻!

“红玉姑娘温婉贤淑,样貌倾城,的确值得有人为她一掷千金,想必陆统领也定会钟意那般的姑娘。”

说起陆统领,这话当真是戳到了江绫的痛处,她也毫不示弱,当即回道:“殿下与其关心别人,还不如多想想自己,毁了人家姑娘清白又不肯给名分,九皇叔都比你强!”

季洵有些莫名其妙,“你……孤何时做了那种事?你听谁说的?!”

“我听谁说的不要紧,你既做了为何不认?”

“孤没做过的事又为何要认,你这女人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你不看看你……”江绫还要再说下去,却被一道突兀插进来的声音硬生生截断:“皇兄、郡主!何事不能好好分说?!”

江绫猛地侧头,这才发现昭王季琰不知何时已走近。她一声冷哼,心知今日出宫已是无望,当下也懒得再多费唇舌,心底一横,扭头便走。

季琰眼睁睁看着江绫拂袖而去,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上前了几步,正准备问向季洵,可谁知“皇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见季洵也冷着脸走开了。

望着一左一右背道而驰的两人,季琰:“???”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太后耳中,彼时太后正在佛堂礼佛,听到宫侍来报,一时有些沉默,不禁又想起了前几日江绫来央求她出宫时的情形。

江绫自小没了父母,她怜她身世可怜,便将江绫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这么多年,早已把江绫视为己出。她何尝不想处处都依着江绫,可她怕,太过放纵最后只会害了她。

权势和名利自古便是众人争抢的对象,她曾见过太多太多人为此争的头破血流,甚至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毕竟,没有什么比娶到皇家的女儿再容易的途径了。迷惑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活了这么多载,她看人一向通透,那人本性是好是坏,她一看便知,她凝神瞧了手中的佛珠半晌,过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晚上请皇后过来。”

夜幕西垂,天边染了墨色,冯皇后进门福了福身,“见过母后。”

太后端坐在软塌上淡淡应了一声,而后便问道:“太子妃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想到白日种种,冯皇后摇了摇头,“还在挑选。”

太后一双凤目斜斜扫去,明明是在问话,可话语中不自觉便带了几分威压,“皇后以为,云阳郡主如何?”

预收《太子妃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感兴趣的宝宝求收,文案如下:

一次意外,沈云珠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话本中的虐文女主。嫁给男主后,为男主尽心尽力,百般关怀,可最后待白月光回来后,她一路被虐,受尽百般苦楚,而后郁郁而终。

更不巧的是,她一睁开眼,便是大婚那日。

看着铺天盖地的红,沈云珠:……累了,毁灭吧。

为了安然躺平,在敛财的同时,她还准备去暗搓搓的撮合男主和白月光。

新婚之夜。

赵衍一脸厌恶的进门,正欲疾言厉色准备训诫新妇一番,便听沈云珠道:“臣妾知晓殿下心意,对婉妹妹情深义重,天色晚了,殿下还是回去歇息吧!母后不会知道的。”

赵衍冷着脸离开,见沈云珠欲擒故纵,愈发厌恶。

举行宫宴时。

赵衍不得不带着太子妃同行,他进门,正欲说让她别多想,却见沈云珠掩帕轻咳,病若西子道:“殿下,臣妾身子不适,恐不能出席了,西北之地多苦寒,殿下还是快些将婉妹妹接回来吧!日后待婉妹妹入府,也好能让婉妹妹代替臣妾,陪在殿下身侧。”

赵衍:……?

直到某日,白月光终回来了,而沈云珠早已攒够了银子。

沈云珠捧着写好的和离书,故作悲痛道:“既然婉妹妹已经回来了,臣妾愿让出这太子妃之位,和离书已经拟好,就差殿下过目了。”

她将和离书递到赵衍身前,还在等着他签字,可这次,赵衍却忽而揽上了她的腰,咬牙切齿,“倘若孤偏不呢?”

*

自从太子妃嫁入东宫后,赵衍三天两头不是少了个剑穗,就是丢了个砚台,他还以为太子妃对他暗恋已久,才会收集他的东西睹物思人。

直到某日撞见沈云珠要揣着银子跑路,他才终于醒悟。

……???说好的欲擒故纵情根深种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惹娇颜
连载中可问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