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夏破天荒地没踩点。
她顶着一头没来得及打理的蓝毛，打着哈欠把那张做得密密麻麻的数学基础卷子拍在了陆言桌上。
“啪”的一声，动静不小。
陆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卷子。
“61分。”林夏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牛逼”的嚣张，“及格了。说好的，带我疯。”
陆言拿起卷子，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红叉。虽然步骤写得还是像狗爬，有些逻辑也跳跃得离谱，但该写的公式确实都写了。
“最后那道大题，你把题目里的条件抄错了一个。”陆言放下卷子，语气平淡地挑刺。
“我知道！”林夏瞪眼，“我那是粗心！但我前面做得好啊！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陆言没搭理她的炸毛，从桌洞里掏出那盒草莓糖，抓了一小把，大概有七八颗，直接塞进她怀里。
“干嘛？封口费啊？”林夏愣了一下，看着怀里的糖。
“奖励。”陆言翻开书，没看她，“下周期中考试，你总分要是能过三百，我带你出校门玩。”
林夏的眼睛瞬间亮了：“去哪？”
“到时候再说。”
虽然陆言这态度拽得让人想揍他，但林夏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小雀跃。她撕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觉得今天的草莓味都特别正。
然而，这种好心情没维持到中午。
不知道是谁在学校的贴吧里发了帖子，标题极其劲爆：《震惊！高二学神陆言与不良少女林夏校外打架、翻墙、共进晚餐！》
配图是不知道哪个路过的学生偷拍的，照片里，陆言穿着带血的白衬衫，林夏正扶着他走进那家破诊所。
底下的评论瞬间盖起了高楼。
“我靠，这林夏有毒吧？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就算了，别来祸害学神啊！”
“陆言是不是被威胁了？这女的跟校外混混有来往，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疼陆神，白衬衫都弄脏了。”
林夏面无表情地滑着手机屏幕，手指捏得泛白。她其实早就习惯了别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什么“没爹妈管的野种”、“小太妹”，她都听过。但她受不了别人因为她的烂摊子，去骂陆言。
下午体育课，陆言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喝茶了。估计是因为贴吧的事。
林夏在操场上待着烦，趁着自由活动，一个人溜到了学校后门那条小巷子里去透气。
她靠在长满青苔的墙根上，刚摸出打火机想点根烟，就被几个人堵住了。
带头的女生叫陈薇，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平时暗恋陆言，看林夏极其不顺眼。她带了四五个女生，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林夏，你要不要脸啊？”陈薇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心里没点数吗？跟校外的小混混勾搭就算了，现在居然拉陆言下水，你恶不恶心？”
林夏把没点燃的烟夹在手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我拉他下水？陈薇，你就是嫉妒吧？嫉妒他愿意替我挡棍子，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你！”陈薇被戳中心事，脸涨得通红，扬起手就朝林夏的脸扇了过来，“你个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林夏打群架的经验丰富，怎么可能被她打到。她微微偏头躲过，反手就攥住了陈薇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推。
陈薇穿着不合脚的校服皮鞋，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打人了！林夏打人了！”旁边几个女生立刻尖叫起来，作势就要扑上来扯林夏的头发。
林夏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眼神一狠，准备先踹翻最前面那个。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道极冷、极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刷刷地转过头。
陆言站在巷子口，逆着光。他那张平时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阴沉得吓人，眼神像结了冰碴子一样扫过陈薇那几个人。
“陆……陆言？”陈薇吓了一跳，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恶人先告状，“是林夏，她先动手推我的。我们在教导她别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陆言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逼视的压迫感。他走到林夏身前，直接把她挡在了身后。
林夏本来像只炸了毛的野猫，已经准备好挠人了，结果突然被他宽大的背影罩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刚才在那边录了视频。”陆言举起手机，屏幕上确实录着刚才的画面，角度清晰可见是陈薇先扬起的巴掌。
“陈薇，校园霸凌，聚众斗殴。贴吧上的帖子，也是你发的吧？”陆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信不信，只要你这一巴掌今天敢落下来，明天你就会背着处分滚出这个学校？”
陈薇的脸瞬间煞白：“陆言，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为你好，你被她骗了……”
“我被她骗什么了？”陆言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乐意被她骗，轮得到你来管？”
巷子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女生被陆言强大的气场震慑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在她们的认知里，陆言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甚至有些冷清的学神，谁见过他这么有攻击性的一面？
“还不滚？”陆言微微眯起眼睛。
陈薇咬了咬嘴唇，眼圈红了，不甘心地瞪了林夏一眼，最后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杂草的沙沙声。
林夏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你怎么来了？”林夏吸了吸鼻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不是被叫去喝茶了吗？”
陆言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上。
他伸手，直接把烟从她手里抽走，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抽烟。”陆言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训斥感，但他没有挪开脚步，依然保持着把她护在里侧的姿势。
“我……我就是拿出来闻闻。”林夏心虚地嘟囔。
她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陆言：“你这人，刚才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不过你完了，你刚才那番话，要是传出去，你这学神的高冷滤镜可就碎一地了。”
陆言看着她那副明明感动得眼眶泛红，还要嘴硬调侃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林夏。”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干嘛？”林夏仰着脸。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就活该待在烂泥里，被人欺负、被人骂？”陆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但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林夏嘴角的笑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目光，却被陆言捏住了下巴。
“以后遇到这种疯狗，别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来巷子。你不是一个人了。”陆言松开手，指腹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轻轻擦过，动作克制得近乎隐秘。
他转过身，往巷子外走去：“走吧，上课了。”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陆言的白衬衫上，那一瞬间，林夏突然觉得，自己这片烂泥，好像真的长出了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