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结了陈烬身上目前奇怪的地方。
准确到某时某刻某地的记忆。
不再有异性踏足的私人空间。
圈地盘打探敌情宣誓主权的行为。
代入某个答案后，一切不合理，都合理了起来。
她敲了一百个感叹号发给周牧野，那边没回。
到了。
姜莱长吁一口气，淡定下车，接受了自己这个”假想情敌”的角色，打算享用完这顿大餐就摊牌表衷心。
表示自己跟周牧野没有任何朋友以上的暧昧关系。
她确定，以及肯定，绝对不会染指周牧野。
她想了一路，直到走到地下室才觉得奇怪。
这不是去omakase啊！
姜莱战战兢兢地落了陈烬一米远，陈烬回头找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过手呈防御姿态。
“先去买一双鞋子。”
陈烬指了指她的高跟鞋，姜莱也看过去。
“走路太吵了。”他语气淡淡，在原地等她跟上来。
姜莱脚步却像灌铅，只是尴尬地笑笑，站在原地不动。
她本来就快一米七，此时踩上高跟鞋更高了，可陈烬可能净身高就快一米九，一比下来，气势上完全也没占上风。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分钟。
商场估计也是只对会员开放，来往也没人，只有喧嚣的空调外机声。
“陈老师，我觉得我们有点误会。”伸头是一刀，缩头也一刀，姜莱决定勇敢地接受这一盆狗血的灌溉。
“我跟周牧野......”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等等。”陈烬朝她走近了几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一尺。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垂眸问她，还是那种温柔到不行的声线。
姜莱突然说不出口，时间又静止了。
似是一秒，似是一分钟，陈烬叹了口气，似是无奈：“我不管你刚刚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要说的是，是你，是因为你。”
因为你。
陈烬说完还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一碰即逝，很轻很轻。
但姜莱脸立马红了，好像突然掉进了汗蒸房，热气直冲脑门，被敲的那一小块皮肤更是滚烫。
姜莱好久没有这种像过山车一样的感受了。
他们没说错，陈烬是妖孽。
她掉进了他的**阵。
“美女，你男朋友好帅啊，穿得好低调又贵气啊，像个小明星。”试鞋子时，饶是训练有素的柜姐也忍不住偷偷跟她说。
姜莱看着戴着口罩，坐在一边安静等待的陈烬，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赶紧说：“这不是我男朋友。”
声音太大，陈烬注意到这边，她递了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过去，又悄悄跟柜姐说，“是我弟弟。”
“你家基因真好。”
姜莱笑笑：“这双可以了，结账吧。”
“好的美女，刷会员卡打完折是3888。”
“什么？”姜莱看了下店面招牌，得嘞，行吧。
“我来吧。”陈烬绅士地走过来，极为流畅地在柜姐欣慰的眼神中买完了单，拎过装着她原本高跟鞋的袋子，把她的卡塞回她手里。
“我给姐姐买。”
“姐姐辛苦了。”边说还边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姜莱脸又红了。
Shit！
果真是妖孽。
*
店里环境清幽，从进门到入座都有专人带路，零星只有几桌客人，他们找了个边角位，挨着坐下了。
师傅不紧不慢地制作着食物，他们也慢悠悠地吃着。
姜莱却仍不甘心，她喝了点清酒，戳了戳旁边的人。
“陈老师，你刚刚说因为我，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轻声开口，抬头凑过去看他，她知道她现在抬着上目线看人有多勾人。
陈烬莞尔，也没躲，反问道：“你理解的是什么意思。”
她又凑近了一点，对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两个字。
“你猜。”
说完她就坐了回去，好像真是说了什么悄悄话一样。
陈烬轻笑，没有说话。
姜莱抿了口寿司吞下，拿过纸巾擦完嘴放下，正视他说道：
“不想猜的话，你再叫我声姐姐，我直接告诉你怎么样？”
陈烬也放下了筷子：“我觉得还是自己猜更有挑战性。”
姜莱挑眉，表示洗耳恭听。
“我猜猜看。”
陈烬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期间主厨要表演，他们还拒绝了。
姜莱心在滴血，面上仍是耐心。
半晌后，他似乎总算找到了合适的表达：“嗯，你觉得现在的情况是，我对你有意思，并且对你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对吗？”
姜莱点头又摇头：“差不多，但不对。”
她拿筷子蘸了点水，在空盘子上打了一个叉。
“我认为陈老师您，绝不是一个因为对方长得漂亮，就对对方频频示好的，肤浅的男人。”
“虽然我确确实有点小姿色吧。”姜莱又说道。
盘子上已经俨然出现一个美人的线条。
陈烬点点头，笑了笑：“那万一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姜莱摇头，她心里清楚，只想要419的话，不会带她去买鞋换鞋。
所以有什么事情是她忽略了的？
“你刚刚提到了很久以前，提到了青城高中，又不是跟周牧野有关，你说是因为我？”
陈烬本来在擦手的，听到这里没动了。
姜莱知道她思路对了。
“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吗？”
他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姜莱迅速回忆了学生时代出现的人，锁定几个风云人物，都没有陈烬这号人。
“我刚刚想了一下，我们整个高中都没出现过一个唱歌厉害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姜莱又拿了一个空盘子，不断地画着人物画像，又逐个打叉。
陈烬见她想得实在困难，忍不住提醒：“姜莱，我比你大两岁。”
姜莱点头表示知晓，于是推翻刚刚的演算：“那我们不可能在同一个学校，不存在某些你对我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的情况，而且陈老师你也不像是会有这种情结的人。”
陈烬回以沉默的微笑。
姜莱陷入了自己的头脑风暴里。
他这人，温柔体贴又绅士，细心但是话又不多。
相对于她以前遇见的有点过人之处，就习惯挂在嘴边的男人，陈烬简直称得上是沉默。
他身上的每个特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他本人似乎毫不在乎，更不屑于宣之于口。
更别提在意什么其他人了？
感觉这尘世间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想不出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上心？
除非是。
姜莱整理了这个人身上的标签，找到了最后一个答案：“让你对我上心的原因，是不是我之前帮过你什么？”
姜莱想，或许陈烬还有一个知恩图报的美好品德她没发现，于是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陈烬突然笑了，笑得春风和煦，笑得她浑身发毛。
还是不对吗？
不过也是，她当时一个天天两点一线的高中生，能帮人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啊！
她抓心挠肝也想不明白！
“先生，女士，久等了，这一道是今天的重点，请一定要尽快吃掉。”
主厨似是没看见这两人间奇怪的气氛，端着两碟黑金鲍打断了他们。
陈烬把她旁边的盘子都收了，淡淡道：“专心吃饭吧小朋友，吃饭时过度用脑对胃不好。”
后面他们再也没有聊回过这个话题，姜莱之前出差在A国待过几周，陈烬在那儿留的学。
两人从这儿开始，天南海北地聊。
姜莱说她好可惜没看见极光，陈烬就把他拍的照片视频分享给她看，视频里一群人围着暖炉唱着歌，帅气的男人轻扫着和弦哼唱着。
五音不全之姜莱凭借身体的本能隐隐感知觉到了点什么。
好熟悉的旋律。
“这是我大学录的第一首歌，没有发表过，但灵感就来自于这里。”
陈烬指了指隐在极光下的巍峨山峦，璀璨繁星，悬悬皎月。
姜莱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首歌，她决定不为难自己。
由此开始，姜莱又说了些自己之前去过的地方，遇见的惊喜，有过的遗憾。陈烬虽然话不多，但遇到她卡顿处，总会礼貌又幽默地接上，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她的心痒痒的。
温柔体贴，进退有度，典型的渣男作风。
但她好喜欢啊。
*
陈烬一直待在社交距离的舒适区里，不肯往前走一步，姜莱实在心痒。
于是他送她回家时，在车上，姜莱本来真要睡着了。
但是突然意识到，今天之后，下次吃饭，下次单独吃饭，下次聊天会是什么时候呢？
他们微信都没加。
应该没有下次了。
她觉得只这样就太亏了。
□□和精神她总要得到一样吧。
所以她闭眼装睡，等他叫她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看着他。
已经到了，但她没说话。
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他一定懂。
但他说：“今天辛苦姜老师了。”
依旧是那张好看到令人绝望的脸，依然是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她咬牙，顺着他说：“今天谢谢陈老师款待，饭很美味。也谢谢陈老师的鞋子，我会好好穿的。”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她开始解安全带，解了一分钟，他就看了一分钟。
“啊，这个扣好难找，哈哈。”
“不着急，慢慢来。”陈烬双手扶着方向盘，没有半分帮忙的意思。
再不解开，也得解开了。
她把车门轻轻带上，对车窗里的他挥挥手：“那我回家了，陈老师回去开车小心点，也祝陈老师后天演出顺利，加油！”
陈烬点点头，坐着没动。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单元门内，等电梯时，忍不住余光偷瞄了下门口，人还没走。
等她回到家又往下看时，人已经走了。
她把自己摊到沙发上，一会儿疲惫得不行，一会儿又兴奋的不行。
想了一会儿还是没答案后，徐木子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