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林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牛肉面馆里的坐在他正对面的妹妹林憬,手里一杯水滞在半空,“你说你要干什么?”
林憬眨眨眼睛说:“结婚。”
她又重复一遍:“今年内。”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此刻是十月份的下旬。
林望休假,来盛阳看望朋友的同时,顺道请妹妹吃个饭,好给林母汇报工作。
这个人自从上次失恋完回家待了两天,就再没回去过。说是忙工作赚钱,不知道真忙假忙。
林望过来侦查一下。
只是林望没想到,妹妹这里有个巨大的惊吓等着他。
“跟谁?”林望显然难以从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过度中短时间内就缓过来,“你刚才说的那个客户?哦,就是你之前的那个客户。”
“对啊。”林憬说,也有点懵。
林望放下手里的杯子,直接对妹妹说:“我先见见什么人?”
听到这,林憬低头吃面:“其实也不一定。因为我还没想好。”
“那你提前说出来吓人?认识多久啊才,看不出来,你还玩闪婚这一套。”
“因为我觉得他条件挺优秀的,性格也不错,各方面都不太差。”林憬说,“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
林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后,他终于理回理智,耐心说道:“咱妈是急着要你结婚,但没让你吓结婚,你得找到合适的,喜欢的,才能结婚啊,你觉得结婚是件小事?”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结,我要真想结——还问你?”林憬最后一句话是嘀咕出的,不想让林望听清。
可林望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并且拿起手机要干什么。
林憬连忙阻止对方告状。
结果两人就开始吵了。
林憬烦了,留下林望买单,自己先出了面馆。
来到外面。
这里是一处商业街,旁边有自动饮料贩卖机,林憬才刚出门,就与正在机器前面买酸奶的徐清屿对视上。
“哐当——”
东西掉下来。
徐清屿弯腰拿出,然后起身盯着她,目露疑惑。
接着从旁边的小超市出来两个男人,来找徐清屿说话,似乎是一起来的,林憬立马躲避目光,装不认识他,然后走了。
两分钟之后,林憬等到了开车找她的林望。
体育场门口,进出锻炼的老年人和孩子进进出出。林憬就坐在门口石头桩子,看到林望的车过来,上了车。
“妹子,你跟哥说说实话,你不是因为被徐清屿拒绝了就丧失了对婚姻的美好希望了吧?”林望担忧。
“不会啊,我哪有?”林憬不承认,“我对婚姻本来也没有多高的期待值。”
林望:“……”
许久车都没动,林憬好奇地看过去,只见林望这才开始开车。
林憬也就没再为自己辩解什么。
林望当天往返,送林憬回到住所就离开了。
然后没过多久,林憬就接到妈妈的电话,明里暗里打听她的情况,林憬心知肚明,林望已经把他所有知道事都告诉其他人了。
林憬内心冷哼一声。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信任林望的原因。
他根本不值得她信任。
林憬敷衍,说林望都是瞎说的,报复她的。林母半信半疑,将信将疑才挂了电话。
林憬看着时间,想等林望到家之后,再发信息去强烈地谴责他。
哼。
结果先等来的不是去强烈谴责林望的时间,而是先等来了“好朋友”的关心。
此刻林憬窝在自己房间的单人沙发,盯着屏幕中间的消息。
来自徐清屿:
——听林望哥说你要结婚,还是跟上次那个客户?
林憬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理智告诉她,别动摇,别动摇,别理他,千万别理他。把他再当回事,就是动摇,那可是千万要不得的!
林憬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复说:【是的。】
说完,对面好久都没有下文。
该说不说,林憬还是有一点失望的。
不过很快就可以整理好。
到了快睡觉的时间,林憬才又收到对方回复的消息:【我觉得他这个人不太行。】
林憬:【?】
徐清屿:【嫉妒心和报复心挺强。你相处的时候感觉不到吗?】
林憬:【没感觉。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就见过他一次?】
徐清屿:【苏珹告诉我的。】
林憬:……你刚才不是说是你觉得的吗?怎么成人家苏珹告诉的了?
林憬敲字回复道:【谢谢你的提醒。】
徐清屿又五分钟没回复。
五分钟后才收到他说:【不客气。】
隐隐地觉得他有种生气的意味,林憬不太确定。
但是生气也可能是因为她不相信他。
“不相信”——这确实,容易触到他的逆鳞。
-
手机扔床上。
徐清屿手插腰际,盯着手机,冷笑一声,随即看向窗户外。柔淡的月光洒在窗边,却像极了毒药。
徐清屿为了再次确定什么,从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冷笑一声,又扔床上。
这个姑娘怎么在看人方面有种特别的固执?自己看不准,又不爱相信别人,被骗了还要给人数钱,大概就是林憬这种吧。
难受得心痒痒。
但是到目前为止,他都还是觉得,自己生气是因为,林憬又选择了不相信他。
无论是对他看人的目光,对友情和爱情的把握度,都被对方否定的彻彻底底。
一瞬间之间,徐清屿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生气之后竟然是觉得好笑,继而觉得心疼。
无论怎样,他就是希望,林憬能有个好归宿。若是在爱情里再遇到一次从前件事,其影响非同小可,不会有从前那样简单 。
徐清屿极力克制自己。
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他的状态。
是徐父的助理,他让徐清屿去家里见一面父亲。
年过半百的徐父体力不支地出现在病床上时,徐清屿再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那个曾经经常跟母亲吵得面红耳赤,却无时无刻不保持西装笔挺,英姿散发的男人,经过了岁月的沉淀,终究也逃不过成为双角微染白,苍老和疲态一同出现在脸上的模样。
徐清屿走过去。
徐父说:“我不要紧。”
徐清屿说:“你的助理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确实情况还不错,你的手术很成功。”
徐父沉默,疲态加深了脸上的倦意。
良久,徐父没有说话。
徐清屿倒是先开口了:“你现在找我过来,该不会是想跟我说,经过这一遭,终于明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重要性?”
徐父神态有所浮动,最后再次归于沉静。
徐清屿:“你不觉得这话现在听起来很荒唐?”
“对不起,”徐父说,“但是,确实是这样。”
“我从前不懂得为你们俩考虑,现在我很想念你和你母亲。”徐父说,“但是她再婚了,我不方便再联系她。”
“我有什么错?”徐清屿说,“让你这么折腾我?”
徐父说:“清屿,不管你怎么想我的,但是有一点没变,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所有积蓄财产,将来都是你的,别人一分拿不走。”
徐清屿停了,神色平静:“你对我来说,是位陌生人。”
徐父愣住。
徐清屿说:“还是别留给我了。”
徐清屿要走。
徐父说:“是我错了,要是当年,我懂得稍微谦让一下你妈,稍微顺着她的意点,我也不会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活该!”
徐清屿没说话。
“对不起。”徐父说。
终究是有父子亲缘的纽带,徐清屿还是嘱咐了很多术后的注意事项,以及以后得养护,才从徐父家离开。
这次离开后,走在街头,竟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沈云筝那边,潘叔一直待他不错,可他与潘叔之间这么多年仍然尚有一丝社交关系的距离感,无法完全成为真正的父子。
有血缘的父子有时候都不会成为真正的父子,何况没有血缘。
有的时候,假的倒有可能成为真的。
只是真真假假,不过是人的心能感觉到的那瞬温存而决定的。
很复杂。
“要是当时我多哄着她点,也就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了。”这是徐父今日最后说的一句话。然后徐清屿就推开门走了。
徐清屿看向远处的高楼,高楼的电子屏飘着写过些秋日里的心灵鸡汤。
不知是看进去了心灵鸡汤,还是因为徐父的话,徐清屿在这一刻,吹着晚上的冷风,却很想去林憬家楼下,把林憬叫出来,哄一下她。
哄一下。
过去的事,现在的事,所有发生过的事。要是还有未来的事那就更好。
过去的无论什么,他都想再跟她重新来过一遍。未来的无论什么事,他都想跟她去畅想一下。
最好是,能挽回些什么。
一直以来不能确定的这个答案,现在在他的心底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