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收票处的阿姨机械地收着票,几个人几个人的过。到他们时,阿姨检票的时候忽然抬头注视了他们俩一眼。
徐清屿正在低头跟林憬说一系列注意事项,关于走路要随时注意四面八方情况这回事。
林憬听得很没面子。
怀疑他就是特地挑这么个场合说她,让她印象深刻,以后就记得特别清楚了。
阿姨听得顿时笑得喜笑颜开。
利落地给票打了个孔,然后喊着他们:“快过去快过去吧!”
林憬接过票,当即就拿着票朝里面跑了,徐清屿的唠叨就追不上去了!
徐清屿走在后面,也不急,慢条斯理跟上去。到了台子上,她在那里等着。
徐清屿:“跑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站在这里等我?”
林憬:“那我也可以选择不等你,我自己坐!”
徐清屿一挑眉,随后说:“也对。”
然后两人站在台子上,等摩天轮的乘坐舱的到来。
登上摩天轮。
静谧的舱体缓缓离开乘舱台,开始缓慢上升,林憬发现坐在对面的这位徐医生坐在位置上,默默看着外面的天空,不说话。
好像有点恐高吗?
他以前不会啊。
过山车大摆锤,他总是第一个就坐上去了。
林憬清清嗓子,关切地问他:“你现在恐高了吗?”
徐清屿摇头,笑笑:“没有,就是想起一些事。”
林憬:“什么事?”
“你想知道?”
“当然,费什么话呀!”
徐清屿嘴角依然漾起微笑:“可是是关于你的,你想听?”
林憬真跟木头一样懵了,坐正看他。
徐清屿盯着玻璃,上面留有灰尘。他盯着玻璃,回想到自己很多年前一次乘坐缆车的经历。
大学某个夏日,几个同学一起去爬山,坐缆车的时候,他忽然回忆起小时候跟林憬和林望一起跟着林父林母去爬山的经历。
他再次想到了林憬。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绝交好几年了。他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偶尔才会想起她。
可是就是那天之后,他总会频繁想起她,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他们这么多年的友情,为什么她会被一个平时根本不怎么跟她有交流的女生所骗了。
还不相信他去质问他,最后还拉黑他要跟他彻底绝交。
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很失望。
以及,在刚刚吵架后的那个寒假,放假第一天,他就给她发消息想要和好了,但是发现她把他拉黑了。
他一直耐心等着她气消把他拉出来。
刚到临川的第一天,沈云筝让一个男助理带他去爬山散心。
助理看出他心情不好,带他去坐缆车。
他当时满心处于对父母婚姻将要破裂,家庭一团乱的挣扎中。满满的是对他们频繁吵架的厌烦。以及还会偶尔想一想:林憬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和好?
即使他真的做错了事,在她心里也那么不可原谅吗?
摩天轮缓缓上升着。经历了岁月沉淀,徐清屿不想再旧提这些隔阂。
对俩人没好处。
看着对面姑娘一脸好奇的样子,徐清屿清清嗓子,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说:“想到你过去不敢坐过山车的样子了。”
“……”
不等林憬说话,徐清屿又说:“快要到顶点了,帮秦绪许愿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林憬一懵,继而认真说:“因为你是要给你自己许对吗?”
徐清屿也一愣。随后他低头笑,笑着点头:“好像是的吧,不然我怕来不及说完就过顶点了。”
林憬半信半疑啊了声。
想着他愿望得多少啊。
她靠着座椅看向外面的夜空和灯光闪烁。
徐清屿微笑地,看着她。
走下摩天轮,林憬跟汇报工作一样把帮忙许愿的事在群里告知。
随后林憬指向一家饮品店,想去买着喝。
徐清屿看了看,轻轻抬住她的手臂,然后转了个弯指向白开水接水处。
林憬:“……”
林憬:“我忽然想起来刚才买的水还没喝完。”
徐清屿离开她的手臂,笑:“那就走吧,还想玩别的吗?看烟花吗?”
林憬朝里面看去,看烟花的最佳观赏地站着的人太多了。
林憬想到他还困着,就说:“算了吧,回去睡觉了。”
徐清屿无所谓。听她的。
两人朝门口走。
“叮——歘——嘣嘣嘣!”
他们身后无数烟花齐齐绽放!火光照亮前方的所有影子,一闪一暗。
徐清屿回头。
烟花映进他的瞳孔。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憬,笑:“在这看也挺好的吧?”
林憬看着烟花有部分被城堡挡住。只能看一部分。
林憬去看他的眼睛。
心里无可避免地涌出淡淡的失落。
如果眼前这个人属于自己,就好了。这个时候她一定会抱住他,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她有多后悔多难过,多想时光倒流把过去的她骂一顿。
如果仅仅是后悔组成的情绪,她都不会有现在这般难过。
她很清楚,自己在为他不属于自己而难过失落。
而过去的事情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了极其不好的影响。
她的暗恋举步维艰。
彷佛没有下一个落脚点。
林憬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嗯,好看,比去那边挤好多了。”
徐清屿再次看向天空。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彷佛回忆起了什么。
他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说:“是啊。”
回去的路上,坐在出租车后排,车里安静得只偶尔响起司机车上导航的声音。
林憬偷看徐清屿在干嘛。
他支着头在看外面的街景。
林憬收回目光,低头沉思。
徐清屿动了动,他转头看过去。
眼神深沉而复杂。
看她心情不佳,徐清屿忽然想起一则笑话,给她讲了听。
似乎并不是很好笑。
林憬听了,只是给面子的笑了声,有些勉强。
徐清屿被她这样给逗笑了:“还挺敷衍的。”
林憬叹气:“也要真的好笑才行啊。”
出租车左拐弯。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徐清屿想了想说:“我现在讲不出来了,以前讲得好像都挺好笑,你每次都会笑。”
林憬也回想了一下过去,点头:“那时候确实觉得好笑。”
徐清屿嘴角勾了勾。
先到了她家公寓小区,她从出租车下来,徐清屿也跟着下来了,说送她到她家楼下。
现在天色比较晚了,陈宋意也不在家,安全性不够高。
小区门口的保安晚上也不在门口坐着。
所以万一有什么事还挺难被发现的。
林憬点点头。
就这样,一路走着,就聊到了她为什么一个人待在盛阳。
明明家人都去了别的城市,工作了也可以回家住。
“我在这边长大的,大学也在这边上的。”林憬不舍地说,“去别的城市肯定不习惯!”
徐清屿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憬看他:“那你怎么回来了?不留在临川那边。”
“我本科和研究生都不是在临川读的。”
哦对,也是在其他城市。秦绪提过了。
林憬想着,所以他应该也是对临川没什么感情,还是对从小长大的盛阳更有感情吧。
“这里机会比较难得,我就又回来了。”他轻描淡写而道。
他的表情告诉林憬他有所隐瞒。
但她没想去拆穿。
成年人的秘密不想说就不要再去问了。不礼貌。
“所以我们应该都很喜欢这里。”她笑。下了结论。
徐清屿默默走着,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到了她家楼下。
林憬开玩笑地说:“要不要送我上去?”
徐清屿看着她那双无比闪亮的眼睛,想起今晚的烟花,确实比烟火还要漂亮。
“进去吧,我看着你走进去。”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好像粘上去的似的。
林憬盯着他的脸,片刻未语。她有些觉得不妥,说:“你这样……”
“嗯?”
“你这样,”她说,“比我其他普通朋友也好太多了。”
“我比较特殊,我知道。”他笑。
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特殊。
但跟他想得特殊可能不太一样。
林憬忽然鼓足万分勇气,想去完成今晚该完成却未完成的计划,去完成今天早晨时还没有勇气去完成的事。
她渐渐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
漫长岁月分离后再次凝望这双眼。
外型依旧。微微上挑,双眼皮的桃花眼。
只是这里面不再只是少年气十足的敞亮热情和开朗。
还布满了深思,熟虑。
见过世态炎凉的彷徨和无奈。同时,彷佛可以洞悉她的想法。
可他却不会说。
林憬不想再去乱猜了。
她直接挑明:“你好像知道我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
徐清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憬心里犯嘀咕。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她又问了一遍。
“林憬。”他终于开口,但是确实在说,“我们不合适。”
“……”
她只问了两句,他就无比真切着急果断交代了他心里的想法。
林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态简直不堪一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了。比第一次失业从公司走出来吹冷风还要难受。
林憬后退一步,低下头。
“林憬。”他说,“我只想跟你做朋友。”
“……”
“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是舒适的距离。”徐清屿说,“我不想破坏它。”
林憬笑了笑,又重新低了低头。
她也不是个难缠的、被拒绝后也不懂后退的人。
失恋什么的。
过段时间就好了。
只是这次是挑明的、被精准拒绝的失恋。不会再有他安慰的失恋。
比起十年前被他不告而别还更难过了一点而已。比起找他原谅,他从来不回消息更惨了一点而已。比起重逢之后他时刻刻意保持距离,感觉俩人再也回不到过去,更伤心难过一点而已。
一点都不可怕。
人生不就是一座又一座高山吗?只是她要翻的高山目前都来自于同一个人而已。
来自她从前最好的朋友。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答案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