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星星的地方?
星源宫还有这种地方吗?
星源宫瞧着可不大,哪里还有地方能容下这样的地方?
温书宁有些半信半疑,但是江珩生突然说有个看星星的地方,出于对江珩生本人的信任,甭管她对这件事本身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她先是激动起来。
神情满含期待,眼睛亮亮的,盯着江珩生,问:“真的吗?”
江珩生点点头,站起身来,看着仍旧坐着的温书宁,说:“当然是真的,星源宫本就是观星占卜的地方。”
是哦,外面可都传言温崇俊为了求仙问道特地修建星源宫。
温书宁一时间竟是半点都没想起来,江珩生是国师,是占星卜卦的。
既然如此,为此而建的星源宫怎么可能没有地方看星星呢?
想到这一点,温书宁更是激动,跟着站起身来,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江珩生,催促道:“那我们快过去吧。”
看得出来,温书宁很高兴。
她就如同无忧无虑的小鸟儿,只会欢快地扇动翅膀,在天空翱翔。
那双眼十分明亮,天上的月光打在她身上,仿佛融为一体。
江珩生就这样看着温书宁,他忽然清晰地认识到,他就是被这样的温书宁吸引。
夜空中发着光的月亮与星星,漆黑的屋子里点亮的灯。
剧烈燃烧下的火光,干净地悦动着,也许不能着凉一切,但待在身边总会被她的光笼罩其中。
与周围人很不一样。
江珩生看着眼前的温书宁,如此想着。
温书宁是很特别的存在,即便是同样无忧无虑的温书青,也被泡在严素月和严文静长期的仇恨灌输之中。
诸如打一出生就被严素月拖入局中的温崇俊,成婚之后卷入其中的宋淑怡,从父亲被选为伴读那一刻起就与这场长达几十年的祸事息息相关的江珩生,亦或是出生开始就因严素月而不得不藏在黑暗中的闻澈。
他们都被仇恨浸淫,被阴谋包裹。
但温书宁不一样,很不一样。
温崇俊和宋淑怡从来没有把那张仇恨的情绪传递给她,即便与严素月私底下你来我往地争斗许久,也只是在她去福寿宫的时候提醒一句小心。
没有灌输仇恨,但不是没有经历阴谋诡计。
温书宁是活在充斥着阴谋的世界里,但她有温崇俊和宋淑怡等等许多人,为她撑起一把伞。
她的世界是干净的,成长到今日,即便触碰到严素月的陷害,也能在他们的提醒之下处理好。
江珩生一直没回答,温书宁怎么可能没察觉。
她觉得有些奇怪,她看得出来江珩生在想什么事情,但从前的江珩生似乎从未有这样走神的时候,即便碰到什么问题,思索片刻,也没有这么久的。
何况,只是去不去看星星,这样简单的问题,也要想这么久的吗?
温书宁眨了眨眼睛,在追不追问之间权衡了片刻,还是选择不多问。
今日是除夕,还是去看星星吧。
说不定只是突然想起什么占星卜卦之类的事情呢,与她没什么关系,所以才没告诉她。
温书宁如此想着,伸手在江珩生面前晃了晃,开口喊了他一声。
“江珩生?”
江珩生被温书宁的一声呼唤中回了神,他垂眸望进温书宁眼中。
“好。”
温书宁的要求,江珩生自然是答应下来的。
他叫福宝把温书宁喜欢的点心和花茶准备好,又吩咐星源宫的随从先把观星台布置一番,方才带着温书宁往观星台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温书宁才发现星源宫原来这样大。
原先还以为只是占了一小块地方,今夜跟着江珩生去观星台的时候,才发现还有这么大一块地方都是星源宫的。
难怪外面说温崇俊沉迷修道呢!拿这么大一块地方当求仙问道的地方,可不是沉迷修道吗!
起初温书宁还当是外边的人对温崇俊有偏见,无论温崇俊干什么都要被编排几句,如今看来倒也不完全算是编排。
虽说温崇俊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醉心修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炼丹修炼的人。
但能花这么大功夫修建一个星源宫,还养了一个国师和一干道士,时常还会到星源宫来待上许久。
这许多事情,倒是给外面的传言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想到这里,温书宁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她仔细一琢磨,怎么想都想不出究竟是何处不对劲。
算了,不想了。
温书宁将脑子里复杂的思绪甩出去,将注意力放到即将到达的观星台上。
温书宁跟着江珩生来到观星台上时,星源宫的随从已经将地方布置妥当。
桌椅和点心、花茶也都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只等着温书宁和江珩生二人过来。
“真亮啊,看得好清楚。”温书宁往前走去,站在随从们为他们摆放好的桌椅旁,抬起头惊喜地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感慨了一番,又笑着回头看向江珩生,“你果然没骗我,是真的。”
“只是看星星这样的小事,当然是真的。”江珩生听了温书宁的话,一时失笑,说。
温书宁却不再看天上的星星,而是转身径直走到江珩生面前。
她凑近一些,收起笑容,佯装严肃,问:“大事就是假的了吗?”
江珩生眼皮一跳,垂眸看向温书宁,与她目光相触的瞬间,强忍着没移开眼。
他稍稍思索了一下怎么回答,才对温书宁说:“大事也不是假的。”
不是假的,只是暂时没说。
而且,有些事情告不告诉温书宁,也不是由江珩生来决定。
“好吧。”温书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复又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问,“你们平时就是在这里观星吗?”
“是,有每日记录星象的官员。”江珩生点点头。
做戏肯定要做全套,江珩生来之前,也学了一些卜卦、占星之类的知识。
这星源宫之中为防遭到渗透,也需要有人每日做做样子,仿佛真的醉心道术一般。
温书宁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其实并不感兴趣,只是随口问一嘴。
江珩生也不再提观星一事,他走到温书宁身旁坐下,转头看向她,目光停留在她发上银簪上。
他又一次提起簪子的事,说:“殿下,您今日给我的白玉兰簪子,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不送东西了吗?”
温书宁听见江珩生的声音,转头看向他,撇撇嘴,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说:“我都买了,送不出去有点不甘心耶。”
江珩生一怔,原来是因为没送出去不甘心,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的脑海里不觉回忆起今日温书宁用白玉兰簪子换走银簪的举动。
他暗暗想,原来是因为不甘心吗?
江珩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盯着眼前的温书宁,思考着该如何回答才是最好的。
依旧拒绝温书宁吗?可温书宁只是买了准备送他的东西,希望能送出去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接受温书宁的白玉兰簪子吗?可互相戴着对方的簪子,多少还是有些暧昧了。
江珩生犹豫着,许久都没相处一个答案。
但是,也许温书宁并不很需要一个答案呢?
在说出这番话之后,温书宁的注意力便已经不在白玉兰簪子的事情上了。
只见温书宁微微偏过头,偷偷看了江珩生一眼,思考着要不要跟他说开。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关于之前她纠缠江珩生的事情。
还是说开比较好吧,温书宁想。
以后她还要到星源宫来的。
“那个……江珩生,我有话跟你说。”温书宁犹豫片刻,还是迟疑着看向江珩生,开口说。
“殿下请说。”江珩生点了点头,朝温书宁的方向看了一眼,说。
其实江珩生也有些紧张,他垂下眼眸,握紧了拳头,没往温书宁的方向看,却等待着她后边的话。
“我应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之前因为你生得好看,就那样纠缠你,是我不对。”温书宁说着,脸上红了红,愈发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咬牙接着往下说,“但是后来,我跟你成了朋友,渐渐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那样想的。”
温书宁又是顿了顿,她斟酌了一番,才继续说:“之前让你感到困扰了,但是跟你做朋友真的很好,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江珩生呼吸一滞,他想过许多可能,却没想到温书宁得来的答案是否认的。
而且……
江珩生垂下眼眸,胸口闷闷的,仿佛一口气堵在这里。
原来她只是看我好看吗?他这样想。
“我……”江珩生张了张嘴,迎着温书宁那期待的目光,看着那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说,“我并不觉得殿下的出现是困扰,所以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那真是太好了,我以后还来找你玩。”温书宁听了江珩生的话,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殿下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江珩生自然不会反对,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得到了江珩生肯定的答案,温书宁心里那颗大石头也落了下来,只将注意力放到桌上的茶水点心和夜空中的星星上。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是由温书宁挑起话题,江珩生再回答她。
期间温书宁再吃几块点心,喝几口花茶,聊几句趣事,偶尔指着天上的星星聊上两句。
这般岁月静好,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但温书宁平日里到底是早早就睡下的人,除夕守岁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好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叽叽喳喳聊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温书宁开始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打瞌睡。
江珩生发现不对,转头朝温书宁看去,见她已是扛不住睡意,忙站起身来到她的面前。
他稍稍晃了晃温书宁的手臂,喊道:“殿下?醒醒,回去睡吧,在此处会着凉的。”
但是温书宁已经在瞌睡之中彻底睡着,根本就不愿意去管外面传来的声音。
她甚至因为嫌吵,撒娇一般撇开江珩生的手,在椅子上转了个身。
江珩生有些无奈,他不可能放温书宁在这里睡着,只得换一种方法,将她抱回去。
只是,就在江珩生俯身靠近,准备抱起温书宁的时候,却被温书宁一把抓住手腕。
“殿下?”
江珩生一怔,就在他愣神之际,被温书宁一把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