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逼问

其实温书宁也没想到,严素月竟会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这样做,几乎就是明晃晃的撕破脸皮。

或是向他们传达一个意思,就是她严素月不装了,不打算维持表面的平静。

当然,也可能只是给温书宁一个警告。

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过,严素月的这个巴掌,并没有让温书宁没有退缩。

虽然她一直被宋淑怡和温崇俊保护得很好,但她不是一个一碰上什么困难就只会退缩的人。

可如今整件事的发展也让她意识到,她在这样情绪的过激之下的一次冲动,得到的结果也许并不是她想要的。

或许……还远远超出她的预期,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温书宁抬眸看向眼前的温崇俊,看着他宽厚的脊背,眼眸微微有些颤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来。

她想向温崇俊说对不起,她不该在这里直截了当说这些话。

太过不顾一切,没有思虑,没有考虑说完之后的结果。

但是温崇俊对温书宁没有半点责怪,他仍是站在温书宁的面前,如同一座大山。

严素月眯起眼,打量着眼前坚定维护温书宁的温崇俊,恍惚间想起自己曾经也有一位这样的父亲。

但她觉得那位父亲能给自己的不够多,什么不必入宫选秀,追求自己的幸福,什么能把什么都给她,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想要的,她的父母倾尽一切都给不了,所以她只好违背父母之意,来到皇宫之中谋取大权,踩着无数人的血肉,在权欲之中浸淫的时候,意外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归。

如今,严素月看着这样为了儿女付出一切的父母,只觉得恶心。

这让她想起自己的父母,让她想起自己,仿佛告诉她,她是错的。

思及此,严素月的目光变得恶毒,毒蛇一般游到温崇俊身上,死死咬着他,朱唇一碰,冷冷地问:“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温崇俊抹了一把脖子上被指甲刮到的红痕,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珠,这才抬眸看向严素月,神情严肃地说:“母后,朕不同意惩罚大公主。”

严素月挑眉,她知道近些日子温崇俊的翅膀硬了,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

可她却不知道,温崇俊竟敢在严家人的处置之事上,当着面反对她这个太后。

真是不听话啊。

当初杀了周贵人夺来的这个孩子,如今竟想咬她一口了。

严素月眼神骤冷,冷笑一声,声音听着都低了一些,说:“温崇俊,你是不是坐在这皇帝宝座上太久了,竟胆大包天,连母后都不尊重了?”

温崇俊没有退缩,与严素月对视着,语气坚定,说:“大公主没有错,是母后手下之人殴打百姓,令起入宫作假,栽赃陷害。”

严素月有些意外,她一向瞧不上这个唯唯诺诺的儿子。

没想到,在她发怒到了这份上,他竟然还敢与她这个太后作对。

真是恶心的父女亲情,只这样瞧着,就让严素月厌恶得有些牙痒痒。

“皇帝的意思,是执意护着温书宁,包庇到底了?”严素月拔高音量,冷冷问。

严素月话音刚落,却听得门外传来一个男声。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执意护着严珩,包庇到底了?”

江珩生的声音比严素月还高一些,他说着这番话,步伐又重又稳,就这样踏入西暖阁之内。

他怎么也来了?

温书宁微怔,她还以为今日的御书房之内,是见不到江珩生的。

她心底隐隐有些窃喜的同时,又生出几分害怕来。

江珩生这个时候跑到御书房来,是来替她作证的吗?

可严素月包庇严珩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这时候让江珩生站出来与严素月对着干,实在是有些不值当。

除非他们能拿出什么其他证据,或是其他能让严素月忌惮的事情。

否则,严素月这个人恐怕很难改变主意。

温书宁想着,面露担忧地看向江珩生。

这个神棍跑到这里干什么?

还这样胆大包天,竟敢用严素月自己的话来驳斥她!

严素月脸色一沉,转身朝江珩生看去,目光凌厉又狠毒。

“江珩生,哀家念在你是以国师的身份为国家社稷祈福、卜算吉凶,往日你的种种跋扈之举,哀家都不曾怪罪于你。”严素月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骂道,“怎么?你如今竟狂妄到如此地步,还想来干涉哀家的决定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严珩不过是太后娘娘母家的一个小小纨绔。”江珩生目光冷冷,与严素月对视着,勾唇冷笑,“当时大街之上,人人都看见了,是他严珩出言不逊,对大公主挑衅不成,恼羞成怒之下以炭炉砸向大公主,不想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血口喷人!”严珩本以为自己赢定了,正得意呢,谁知冒出了一个江珩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赶忙对着身旁的严素月说,“太后娘娘,我真的没有!”

“你说人人都看见了,那哀家找来的这个证人,怎么说是温书宁羞辱珩儿在先,还用炭炉砸伤珩儿啊?”严素月冷笑,她也不怕江珩生多么能言善辩,反正证人她是找来了,是什么样的真相还不是她说了算。

“哦?那敢问这位公子,大公主是如何以炭炉砸伤严珩的?是左手拿的,还是右手拿的,是推开严珩冲上马车抢夺炭炉的,还是绕过严珩到马车上抢夺炭炉的?”江珩生神色不变,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连番提问。

严素月心底暗道不好,这般追问之下,总有一句要露馅的。

今日来得匆忙,又要先严刑逼迫此人为他们做事,根本没有时间仔细对好口供。

她盯着明显紧张得发抖的年轻男子,隐隐有些不安。

温书宁看着江珩生审问年轻男子的模样,莫名竟是在这个时候松了口气。

虽说事情还未解决,但瞧着江珩生这副模样,说不定还真能让严素月吃亏呢。

那名年轻男子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这些问题的答案严素月他们并未告诉他。

他瞧见的真相又是严素月他们不乐意听见的,自是更加不能说。

所以江珩生连番问出的这些问题,年轻男子只能自己胡乱回答。

胡乱回答,若其中有哪一点是严素月不乐意听的,待出了这个门,别说是他一人的命了,怕是全家的命都要不保。

以严素月睚眦必报的性子,以严素月那阴狠恶毒的模样,说不定还要狠狠折磨一番,才大发慈悲地恩准他们死去。

想到这一点,年轻男子更是哆嗦起来,害怕得险些尿了裤子。

“国师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严素月冷眼看着年轻男子,盯着他那哆嗦着的身体,与猛地抬头的他目光相处,看着他迅速低下头去,抖得更加厉害。

越是拖延,越是生出破绽。

不如现在赶紧回答了,反正无论什么答案,有她严素月在,黑的也能坚持说成白的。

就是面前是一头驴,只要她严素月说是虎,那它就得是猛虎。

“草民……草民看见大公主推开严公子,用右手抓起炭炉砸了严公子。”年轻男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对的,只得捡着听起来更为严重,更显得温书宁狠毒的话来说。

这个蠢货……

严素月听见年轻男子的回答,只觉脑袋阵阵发昏,暗骂了一句。

“大公主不是习武之人,且不说她能不能推动严珩,那放于马车之中取暖的炭炉有多重,你难道不知?一手抓起炭炉,亏你连这等谎话也说得出来!”江珩生冷眼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抬眸轻蔑地扫了严素月一眼。

那眼神的大意,大约是你找来的什么人证,这就被我问出端倪了。

挑衅!一定是挑衅!

严素月气得牙齿打颤,握紧拳头,死死盯着眼前的江珩生。

这一刻,脸上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让严素月恨不得扒了江珩生的皮。

但严素月还没来得及发话,便见那名年轻男子吓得抖成了筛子,他抬眸迅速看了江珩生一眼,颤着声说出了一句压根没过脑子的话。

“那……那是你砸的!”

这话反倒不是假话,年轻男子说出口来,说出来反倒比方才那些话要更加没有压力。

严素月也知道温书宁根本不可能动手去砸严珩,砸人的定然是跟在温书宁身边的江珩生。

可她从方才就是想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温书宁身上,这才叫那名年轻男子作证是温书宁砸伤了严珩。

如今那名年轻男子突然又改口,说成是江珩生砸的人。

他的口供,便成了不可信的胡言乱语了。

“你一会儿说是大公主砸伤了严珩,一会儿又说是我砸伤了严珩,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江珩生朝着年轻男子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问。

“我……我……”年轻男子被江珩生的气势吓得够呛,就着跪在地上的动作,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你什么?难道你方才说的都是假话?出言不逊的是严珩,砸人的也是严珩,对不对?”江珩生又是步步逼近,逼得那名年轻男子恨不得立刻爬起来逃走,却碍于人还在御书房内,不敢妄动。

站在后边的温书宁看着这一幕,更是松了口气。

证人都已经这样露出马脚了,严素月这回肯定没了办法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惹国师
连载中谢霜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