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赦是仙门排行末二的弟子,只比你上山晚了一天,却要按规矩叫你一声师兄。
但你印象里他应该是从来没叫过。
他天资聪颖又刻苦,但为人孤僻,不与仙门师兄弟来往。
进门二十多载,你悠哉闲哉侍弄花鸟时,他就已经能够一人杀穿秘境第三层。
仙门内一切融洽和谐,他特立独行,太过进取,总是一张严肃脸。
你没见过这人对谁有过好脸色,整个仙门,除了祖师外,就只有钟师兄能和他相处。
“贺师弟说你这次从秘境出来状态不太好,受伤了?”
钟师兄体贴周到,尊重每个人的性子,对云秋赦爱答不理的态度也并不在乎。
知道他闯秘境受伤,特地来关心,然而云秋赦只是自己在阵法中打坐:“小伤而已。”
钟师兄:“小伤会需要布阵?十一,我知道你要强,受伤也不肯去药庐,可师兄又不是外人。”
云秋赦的居所在仙门最偏僻的后山,是他自己选的。
院里内无树无草,只有一小处青竹,钟师兄站在稀疏的竹墙前,看到了云秋赦伤得不轻,一道抓痕从脖子直逼心口,纵然有阵法隔着,也能闻到血腥味道。
云秋赦毕竟还是□□凡躯。
“你伤成这样,我这个做师兄不管不顾的话,岂不是太失责了。”
话都这样了,云秋赦依旧不领情:“我不需要。”
嘴上如此,其实他已经有些撑不住,握着剑的手也有些打滑。
他咬咬牙:“钟师兄一向自重,我已经再三拒绝,你在这个时候打扰,不觉得有点冒犯吗?”
衣袍半解,他身上还有常年苦修留下的旧伤错杂,钟师兄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
云秋赦还以为他要走,吐出一口气,可钟师兄却步过竹墙,步入阵法。
云秋赦警铃大作:“...干什么?”
钟师兄蹲下,轻声道:“你是为了明年测修为的时候超过我才这么拼命吧。”
云秋赦抿唇不语,钟师兄便继续道:“那借我的灵气疗伤,你不就能趁机探查一下我的修为了?”
说着就不顾云秋赦作何反应,掌心已经贴上他的背:“好了,安心疗伤,没人知道我来过的。”
*
云秋赦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他把一切都精准无误地计算在自己的成神之路上,从被选中上山,到私学祖师功法,到超越了钟师兄成为仙门内修为第一的弟子。
可是祖师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甚至在飞升后把山主之位传给了最废物的那个。
明明钟师兄才是最适合当山主的人,
明明自己才是最适合飞升成神的人。
可全山门上下都接受良好,围着顾南筠打趣叫山主大人。
只有云秋赦紧紧握着自己的剑,久久才吐出一口冷气:“呵。”
然后转身而去。
他没和任何人联系,留下一张字条下山游历。
这一去一年得归,回来时远远看到钟师兄站在山门等他。
“回来了啊?”
他还是这样,一点不在乎山主之位,什么也没得到,却操着最多的心。
云秋赦不明白,但还是挤出了一点礼貌:“钟师兄。”
钟师兄说:“小十一,我知道你对南筠不满。”
云秋赦面无表情:“我没有。”
钟师兄也不跟他争辩,只是语重心长跟在他身后:“南筠是个很单纯的人,祖师选他就是因为他善良,与世无争,这样对我们都好。”
云秋赦终于停下脚步:“钟律。”
他回头,那时的梧桐木已经开始落叶,新绿脱枝,摇摆左右后落地枯黄。
钟师兄也站定:“嫉妒是很可怕的,小十一,师兄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
说罢就走了,只将一枚用梧桐木雕的木牌扣着剑穗塞到了云秋赦手里。
云秋赦一个人站在那里,剑穗上还有钟师兄的温度,木牌上写着他的剑名“免罪”二字。
钟师兄应该是全山门唯一能理解云秋赦的人。
可惜,云秋赦最终还是亲手杀了他。
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嫉妒顾南筠,反而是讨厌这个看破不说破的师兄。
*
树心结界爆开后看到那只青鸟,他的计划就已经落定。
既然南筠自己不要这机遇,不妨让给自己。
要怪就怪他把青鸟养得太单纯,又没有能力永远保护他。
四下无人时云秋赦在暗处悄悄看着那只青鸟抱着琴演奏,山门中见过青鸟的人都忍不住夸赞一句太美了。
可云秋赦想的却是,真蠢。
一只神鸟,力量足以供养一座山的神鸟啊,怎么会是这幅模样呢?
顾南筠就教了他这些?要是他遇到是自己的就好了。
云秋赦有过犹豫,他对山门中人虽没有感情,但杀生成神,容不得一点差错,他必须一个不留。
尤其是钟师兄。
他的剑叫免罪,剑上的血却罪孽深重。
天雷地火,血流成河。
免罪剑刺穿钟师兄的胸膛,他以为钟师兄到这种地步是不是终于可以不装好人了。
“罢了...”
可那人临死前却苦涩地笑:“命该如此。”
缚灵咒将仙门众人的魂魄永久囚禁在灵山,化为没有感知的怨气。
曦岳死了,青鸟死了。
云秋赦站在灵山之巅,云梯接应他走上天界。
新的仙谱在他面前展开,他低头,腰间免罪剑化为碎光已无踪迹。
仙缘钟的灵波扩散,免罪剑上那枚挂着木牌却化作了一把琴。
指引他的前任司命官说:“你本无帝君之格,不过是个杀戮战神。”
“但有人为你祈过命,将真正的帝君命格送给了你。”
莫要再杀戮,静心闻琴音吧。
*
“帝君大人,既然梁大人和顾大人已经决心留在凡间,那司音殿空缺主事之位该是交给...”
司命的眼睛转向突然冒出来的琴灵身上:“这位继承?”
琴灵长得太像梁怀音,司命在心里直嘀咕难不成梁大人真的能生孩子吗?
琴灵坐在云秋赦身旁:“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会的。”
司命硬着头皮问:“还不知道这位小仙怎么称呼呢?听说……您是长生琴灵?”
琴灵挠了挠胳膊:“算是吧,但我不喜欢被叫这个。”
司命心道拜托是因为我也叫长生所以才问的好不好。
但是还是非常有职业情商转问云秋赦:“帝君大人怎么说?”
那琴灵更是睁着水灵灵地眼睛看了过去:“我可以叫小梁吗?不然小绕也行。”
司命擦汗嘀咕:“.....这不是碰瓷吗这。”
云秋赦却居然一点不反驳:“小梁听起来还不错。”
司命:“?”
见帝君原来这么好说话,琴灵弯着眼更加努力撒娇:“那可不可以让小梁回音音主人身边?”
司命:“哇。”
云秋赦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谁是你的主人?”
琴灵的脸瞬间就僵了,又怕又不敢动:“我开玩笑的哈哈哈..我..我当然知道帝君大人才是我的主人哈哈..”
云秋赦终于满意:“不想当司音殿主事,那就留在我身边。”
琴灵:“我突然想起来不会的东西是可以学的。”
云秋赦松开手:“嗯,那好好学吧。”
云秋赦用你留下的那根梧桐枝条重新雕成了一片木牌,将木牌绕在了琴灵的手腕上:“若你有能力,下一任帝君之位,便可交付给你。”
司命:“我去…”
琴灵要吓死了,敛起笑容就往司命身边去:“不不不不不不不必了,我我我我去,我这就去司音殿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