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搞事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翰林院,墨字号编修值房内。温隽言不禁轻哼出口。

桌案后温隽言单手托腮,一头浓密的墨发微微卷卷曲曲,铺在肩头,一张脸嫩白透粉,一张微笑唇,本就含笑含情。

此时,更是笑得不值二钱。

若脸上能开出花来,定是比牡丹还要绝色。

只因这具同名同姓的躯壳里,住进了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前世,他副业是考公达人,屡考屡败,屡败屡考。主业是牛马程序员,996、熬夜加班、全年无休,卷得飞起。

终于……猝死!

幸而老天宽厚,待他不薄。

一刻钟前,他穿越了,成了翰林院里一名籍籍无名、无人问津的编修。

编修一职,在他看来,大抵如同现代的档案室管理员,喝茶看报,清闲度日。

让他更惊喜的是,自己这天选锦鲤,竟还“穿一送一”,绑定了一个咸鱼系统。

系统规则简单粗暴:摸鱼=续命,内卷=折寿。

无痛当官,梦幻开局,天选躺平!加上眼看着就要散值,明日又恰逢休沐,这简直是中了一亿大奖都比不上的快活。

“温编修,掌院有令,今日需修完《天工杂考》,方可散值。”

突然一道扫兴的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

“啊!什、什么?”温隽言怀疑自己耳背。

来人正是编修楚凌旭,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后,狐疑地看着他:“往常便是拉着你下值,你都不走,怎么听你这语气还不大乐意。”

“呵!呵呵!你误会了,我……很!乐!意!能加班我可太开心了。”

温隽言看向来那人,面色一僵,心如死灰。

楚凌旭说完不顾温隽言死活,接着去其他同僚传达噩耗。

不过,他不知,其他同僚听了却是欢欣雀跃。

待对方转身时,温隽言顿时眉头紧锁,甚至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稍一读取原主的记忆碎片,终于发现这翰林院里人人热衷公务,不是卷生,就是卷死。

而原主,正是不幸卷死的那个!

俗务相仍何日了,纷纷百绪千头。

空教萦绕似遭囚。

温隽言一时无语。明明都穿越了,怎么还要卷?

他抬眼环顾周遭,古色古香的值房内,书架叠叠层层,满目皆是书书书,除此之外,还是书,以及笔墨纸砚!

案头摊开的旧册,爬满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笔画多到令人发指。

更要命的是,他和那大半的字互不相识!

他再次搜寻原主残留的记忆,结合这身子的肌肉记忆,起先修得倒也还顺利,可修了一个时辰后,只觉得手酸得很。加上烛火昏暗,只觉眼睛离瞎也不远了。

这时,一道机械音蓦然响起:

【叮——】

【咸鱼系统:躺平值-5,健康值-1。】

哈!哈!哈!

真不是他想躺平,而是系统在死活阻止他进步。

温隽言摔笔合书,动作一气呵成,只觉得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下课铃响,饥肠辘辘冲向食堂的场景。

果然眼不见心不烦,方才的焦躁紧绷的感觉顷刻消散,此刻,只觉耳聪目明,浑身舒畅爽利。

他随手将布包一卷,步履生风,轻飘飘地朝门外走去。

“温编修,幸好你也还没走,掌院急召众人议事。”

方才来传话的楚凌旭,又一次出现在门口。

“也还?不是,楚编修,你们都不下值的吗?都不各回各家找爹妈的吗?”

温隽言望了望天色,夜幕已深。

他暗自思忖,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要事。这般想着话已问出了口:“楚编修,这深更半夜的,可知掌院有何吩咐?”

他想不明白,为何但凡大小领导都喜欢搞这一套,总能在临近下值,生出一堆活来,哪怕活再小再细,哪怕那活本可以明日、下月、下下月才做。

如今看来,古今通病!

楚凌旭凑近些,压低声音:“摇旗呐喊,拥护太子。”

古人竟也兴游行示威?

依原主记忆,月余前先帝驾崩,太子却迟迟未登基。反倒是远在西北的凌王,已带兵入京。

恐怕是太子无能,凌王欲反。

温隽言打定主意不蹚这浑水。

“我家中尚有急事,非回去不可,劳烦代我向掌院告假。”

话音刚落,便有人厉声呵斥:“你们俩还磨蹭什么?速去院门口集合!”

温隽言正要开口。

却见副掌院死亡性的威胁目光扫射过来,仿佛他多说一个字,就能架炮开轰。

恰在此时,楚凌旭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别想了,副掌院何时准过假?你又不是不知。”

提起副掌院,温隽言倒记起来了。上次原主告假不成、擅自离岗,不仅被狠狠斥责,还被扣光了当月那点微薄俸银。

他沉默地看了楚凌旭一眼,选择闭口。毕竟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待二人赶至翰林院门口时,院前已乌泱泱聚了一群人。不止穿藏青官袍的翰林院官员,更有上百名身着青衫的学子。

温隽言径直走到最角落、最不惹眼的位置站定,矮了矮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还政朝堂,拥立太子!还政朝堂,拥立太子!”

众人就地振臂高呼,呐喊声震彻夜空,连几只途经的夜鸟都惊得振翅折返。

温隽言皱了皱眉。

这群可爱的同僚们,不选白天偏选夜里,是怕朝廷来得太快吗?毕竟夜间巡逻往往最为松懈。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就不怕扰民吗?

果然,四下渐次亮起灯火,夜幕仿佛瞬间被烛光点燃。

不少百姓披衣出门,探着脑袋朝翰林院张望,更有胆大的渐渐围拢。

议论声由小而大,渐渐沸腾,声浪起此彼伏,混着学子们的呐喊声好不壮观。

温隽言一回头,见几名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群文弱书生,也就敢在自家门口喊喊。真上了战场,怕连枪都握不稳。”

“太子继位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至今不登基?”

“这你就不知道了,太子昏庸残暴,早就怨声载道,凌王战功赫赫,又得民心,他若登基,未必是坏事。”

“这么说,翰林院这帮人岂非读书读傻了,只知守着正统,顽固不化。”

“谁说不是呢。”

“全都散开!再聚众闹事者,一律拿下!”

一声冷喝破开夜色,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队巡逻侍卫疾步逼近。

百姓见状,哪还敢再看热闹,纷纷逃回家中,“砰”地紧闭门户。却仍有几个胆大的,从墙头悄悄探出半张脸。

那领头的侍卫名唤萧勇,本是禁军统领,近日却因皇城动荡,被临时抽调加强皇城守卫。

他冷哼一声:“取弓箭来。”说罢,竟真的张弓搭箭,对准了墙头那名百姓。

温隽言见状,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呀!

萧勇箭射了出去,却是往偏里射。可那百姓委实吓得不轻,直落到院中。

见状,侍卫们哄堂大笑。

翰林院这边的人更是激愤:“除狗官,还政朝堂,拥立太子!维护正统,拥立太子!”

温隽言本想查看原主记忆,哪知原主这方面记忆空空。

他只觉得呼声很是在理,便从这狗腿子对待百姓的态度,也知凌王御下无方,上梁不正下梁歪,料想对方断也不是什么好人。

“除狗官,除凌王。”

受着周遭激昂情绪的感染,他也不由振臂高呼。

却不知是声音过响,还是终究慢了半拍。

待他开口时,四周已陡然静下,只余他一道嗓音孤零零在夜空中炸响。

“去!把他给我绑了。”萧勇冷哼道,抬手直指温隽言。

一帮人奈何不得,可单拎一个出来交差,却是轻而易举。

同僚纷纷朝温隽言投来钦佩的目光。

楚凌旭望向被人群孤立出来的那道身影,唇角似是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温编修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不曾想,竟有这般胆识。在下佩服。”

你就闭嘴吧!老兄。

温隽言心下害怕得紧,后背已渗出薄汗,指尖在袖中悄悄发颤。

以前世经验,此情此景,态度一定要端正,没错也要认错。

他一个滑地而跪:“大人,饶命呀。”

“你倒是个识趣的,不过,”萧勇一愣,对方倒是个没骨头的,若换做常日,这等小事,抓与不抓,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人捆了。”

我靠!温隽言腾地站了起来,果然一低头,皇冠就会掉。

“你!果然是个不安分的,押走。”萧勇冷斥。

“慢着。”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温润的嗓音传来,不高不低,却穿破夜空。

那声音听在温隽言耳中,只觉得如泉水叮咚流过心尖。他呼吸一滞,竟莫名漏了一拍。

按剧情套路,此时定然是天降救星。

“拜见首辅大人。”

众人齐声高呼,话音未落,已纷纷行礼。

发生何事?

温隽言怔在原地,一时未能回神。

他茫然抬眼,只见一辆朱红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近处,帷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

那人俯身下车,身形挺拔。一身绯红圆领官袍衬得他丰神如玉,头戴乌纱,腰系玄色腰封,仅缀一枚素玉,低调中透出清贵之气。

他的面容极为英俊,却无半分逼人锐气。眉如墨画,眼似含星,眼尾天然带着些许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似蕴着三分温煦。

啧,竟有这般人物,温隽言看向来人,脑海中飘过“晴光映雪,俊极雅极。”

此刻首辅傅时安正薄唇微抿着,神情平和。

萧勇迎上前去,恭谨回禀。

傅时安站定,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呆立的温隽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未多言,只朝众人微微抬手。

“诸位免礼。只是这更深露重,诸位不在府中高枕,反倒聚在此处……”他语调微扬,带着一丝温润的调侃,“莫非今夜京中有何盛事,却独独漏了本官一人?”

这首辅,平日里说话也这般风趣吗?

温隽言暗自回想。傅时安与原主同年及第,原主是探花郎,而傅时安则是状元郎。

要说差距有,可也没那么大。

可如今,五年光景,自己还是个小小翰林编修,对方却已位极首辅,差距有如云泥。

记忆中二人隔着天堑,照面一只手可数:殿试那日,翰林院视察一回。

还有……还有一次,是原主在首辅府邸外的长街上徘徊至夜深,直至那人的马车驶来,那人下了马车,又进了府,他方才默然离去。

翰林院掌院疾步上前,躬身道:“首辅说笑了,老臣这就让他们回去自省。”

傅时安略一颔首:“有劳掌院。”

掌院旋即转身,对众人肃然道:“还聚着做什么?速速散去。”

翰林院众人一时静默。

温隽言不禁低声嘀咕:“掌院倒是识趣得很,这便撇清了。不过,首辅大人一看就是和凌王一派的?否则,凌王的人怎会对他毕恭毕敬。”

身旁的楚凌旭听得真切,侧目看他:“温兄今……”

“嗯?如何?”温隽言心头一紧,莫不是哪里露了破绽?

“今日话倒是多了不少。”

温隽言闻言,促狭一笑:“以后话会更多,还劳烦楚编修适应才是。”

楚凌旭嘴角一抽:“温编修客气了。”

温隽言随人潮缓缓后退,心下恍然大悟,原主竟是个闷葫芦。

正思忖间,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他蓦然回首,只见傅时安仍立于原地,夜风拂动他绯红的袍角,目光安安静静正落在他身上。

温隽言下意识冲他挤出一个干笑,抬手晃了晃,随即扭头便走。

风里送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融在夜色里。

温隽言不禁脚步微顿。

傅时安望着那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他与那人不过数面之缘,却每一面都清晰如昨日。

翰林院巡视那日,开满四月雪的花树下,风过时落英缤纷,那人身姿清绝正倚坐其间,美得如诗如画。

殿试当日,那人于御前陈策,言辞因紧张且偶有滞涩,见解又返璞归真,先帝静默良久,最终赐下“品貌俱佳”四字。

还有一回……

还有一回,血浸阶前。他至今未能明白,为何前世孤身踏入那腥风血雨之中,为他收尸、拂去尘埃的,偏偏会是这个从无交集之人。

傅时安眸色微微一沉。

“这一世,你倒是很不一样了。”

涉及的诗句非本人所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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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了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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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躺平!!!
连载中倾城微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