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不解

回去的路上,思玉飞速开着车。我倚在车窗边,无神地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街景。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我们几人清浅的呼吸声。

嘉静坐在后座的中间,身体前倾,双手扒着车靠背,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思玉。

从出来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再提及关于言绥和他女朋友的事。

只是表面越是平静,那底下漂浮的暗流就越会吓人,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果然,在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思玉还是没忍住,用一种特别不忿的语气开了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要我说,他还不如就一直待在国外别回来呢!一回来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不说,身边有了新人还要在你面前到处晃!真是……平白无故给人添堵!”

嘉静立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思玉你听到那个女孩是怎么自我介绍的吗?‘祎是部首是“礻”的那个祎’,我的天,她直接说‘鞠婧祎的祎’不就行了?得亏咱们仨是历史系毕业的,换一般人,谁知道‘礻’部是什么?还不得当场懵掉?”

思玉点点头,表示赞同。

“蓝颜祸水!”她又咬牙切齿道。

嘉静又开团秒跟,“对!元溪你惦记了他这么多年,他当时明明也那么喜欢你!不管怎么样,就算他渐渐忘记你了,就算他有苦衷,好歹也该跟你说一声吧?‘元溪,我有女朋友了。’就这么一句话,八年,难道连一分钟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她越说越激动,“是,这样是很残忍,很直接!但好过让你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无爱一身轻,你就要像个傻瓜一样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甜甜蜜蜜!”

······

听着好朋友们为我打抱不平的话,我无力的心神好像起了一丝涟漪,可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回复。好像每提及一次那个人,想起他每一次的神情与话语,都会让我的心仿佛被凌迟一般。

太痛了,我实在不愿去想。

“但是……”嘉静忽然话锋一转,“凭心而论啊……就言绥那脸,那身材,确实能吸引到各种女生前仆后继的……”

“我们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不也差点冲昏头脑吗?只能说,像他这种级别的‘顶级帅哥’,就算自己不出手,照样有大把的桃花运!挡都挡不住!”

她应该是想以此来安慰我,声音又大了些:“阿溪,换个角度想,你没跟他在一起,反而是好事。不然,以他这样的条件,你以后要操心的可多了,防小三防小四的,搞不好就是第二个我!”

这话一出口,思玉差点没从驾驶座上跳起来。她松开一只手,猛地扭过身就想去打嘉静:“田嘉静!你哪边的?!怎么还帮他说起话来了?!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啊!”

嘉静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百分百是阿溪这边的!天地可鉴!我就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嘛……”

“客观你个头!”思玉转回身继续开车,脸色更臭。

······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条主干道上。一辆黑色奥迪A6L正飞速疾驰着。

驾驶座上面的,是言绥。

他一路风驰电掣,油门几乎没松过。

中控台上,池祎的来电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响起,言绥听得心烦,直接拿过来关了机,一把丢在副驾驶车座上,意欲眼不见为净。

言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叫元溪的女人的脸,她隐忍的牵强的笑,躲闪泛着泪光的眼……种种不安的、烦躁的,全与她有关。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言绥呼吸不畅,怎么都无法平静下来,只能寻求其他的刺激让自己发泄出来。

飙车,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而道路两旁的车辆再看到这辆黑色奥迪在车流中狂飙时,也纷纷识趣地避让,一是怕不小心会剐蹭到自己的车,二来,这种挂显眼豹子号的豪车,大多非富即贵,谁没事会去惹这个罪?

于是,言绥得以顺利冲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演速度与激情。

*

墨蓝夜幕下,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和车窗上,听得人耳膜生疼,连带着心脏也鼓起一阵阵钝痛感。

不知开了多久,黑色奥迪一个漂亮的甩尾驶入了光线明亮的地下车库内。

言绥停好车,“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车门,后带着一身的戾气朝着电梯间走去。

来到公寓门前。指纹锁识别成功,门无声滑开。

言绥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吵死人的雨声隔绝了大半。

他没换鞋,直接径直走向了客厅的那张黑色沙发,坐在上面缓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烦乱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虽然依然不知死活地在他的身体里叫嚣着,但比先前好了许多。

言绥觉得喉咙发干,一种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次是烟瘾犯了。

他坐直身体,拉开面前茶几的抽屉。随手拿出一条码好的进口香烟,三下五除二撕掉了外面的塑封,从里面取出一小盒,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含在唇间。

就着香烟含在嘴里的姿势,言绥从裤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咔嚓”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烟头被迅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醇厚的烟雾涌入喉咙,带来一股微微的灼热冲击感,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扩散、升腾,最终消散。

可它没有带走言绥的愁绪。

反倒让他显得更加颓靡。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任由烟灰慢慢积累。

在寂静得只有隐约雨声的豪华公寓里,他就这样沉默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不由自主地,言绥的脑海里,又开始回放与元溪相见的画面。

那是与时光工作室员工聚餐的时候,他看到她和她的同事坐在一起,笑得一脸明媚,即使嘴里塞着满满当当的食物也挡不住那温暖的笑意,真实生动得让他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怒气与不爽。

对,就是不爽!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对谁都是一副温柔和气的模样,偏偏面对他的时候,就像见到了什么天字号第一大瘟神一样,短暂停留的笑意顷刻间便化作疏远,恨不得离他八尺远。

言绥抽完一根烟,心想:我要是瘟神的话,第一个让元溪染上瘟疫,把她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且解药只在他手上,到时候看她还怎么躲!

可惜在现实里,他不是瘟神,元溪也不需要他的解药,所以他只能暗暗地用更冷淡的态度去面对她,在工作上用非常幼稚的方式去“报复”她对他的疏离。

烟灰缸里堆积了好几个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如果空气净化器会说话,它应该感叹还不如直接断电死掉。

元溪啊元溪,你到底是谁?

言绥呼出一口烟雾,尼古丁的提神作用在此刻起了很大的帮助,他思绪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那股在职场上训练出的果断与直觉让他意识到,他和元溪之间,绝不是简单的高中同学可以概括。

她身上自带一种吸引他注意的特质。

他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在意她对自己的态度,看到她笑他也会不受控制地开心,这些神经知觉几乎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传达到他的心脏。

言绥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可为什么当他问她关于过去的细节时,她又闪烁其词,说他们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并不熟悉……

普通朋友?

骗鬼呢!

普通朋友值得他这样牵肠挂肚,情绪大起大落,像个疯子一样飙车回家,然后坐在这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言绥的眸光沉了沉。

关于高中的记忆,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一星半点的片段,身边更是没有一点线索,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事物可以看,好像他没读过高中一般。

良久,在头疼得快要爆炸前,言绥想到了一个人。

黎茵。他的母亲。

从小到大,母亲一直是陪在自己身边最久的人,他的过往,不论何年何月,母亲都应该是最了解的那个。

心下一定,言绥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晚上11点07分。这个时间,伦敦那边是下午。

他没有理会池祎打来的未接来电和周景琛的信息,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备注为“妈”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黎茵温柔的声音传过来,不禁让言绥杂乱的心绪舒缓了一些。

“喂,小绥?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还没休息吗?要注意身体啊……”

言绥没有回应她的唠叨和关心,直接开门见山,嗓音因为抽了太多烟而低哑了不少:“妈。”

“你知道元溪是谁吗?”

*

提及“元溪”这个名字时,言绥的脑袋又是一阵剧痛。

他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将喉咙里的闷哼压了回去,至少,还是不能让母亲为他担心。

在听到“元溪”这两个字后,电话那头原本温柔絮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嗡嗡嗡,只剩电流轻声。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言绥不知道他妈为什么突然卡壳,但显而易见,她肯定知道元溪这个人。至少知道她的存在,否则不会停顿这么久。

如果母亲不认识元溪,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纳闷和疑问,绝不会是沉默。

“妈?”言绥忍着脑中翻江倒海的钝痛,又追问了一遍,“你在听吗?元溪啊,她是谁?”

黎茵这才醒悟过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竟然很平静。

“言绥,你回趟英国吧。”

言绥轻轻愣住,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为什么答非所问,突然要他回英国?

许是猜到他的不解,黎茵继续说道:“有件东西……我想,是时候该还给你了。”

言绥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跳。

母亲知道元溪,知道她的存在,这已然让言绥感到分外震惊,但他没想到的是,母亲没有直面回复,而是抛出了一个让他更为慌乱的事情。

他有东西在母亲那里,而且,和元溪有关。

这种只有自身困在迷宫里,而周围的人都站在墙头上明白出口的滋味属实不好受,它几乎快要代替掉脑袋里神经搅动的剧痛。

心慌,不解,疑惑,因为找不到出口而快要把自己逼疯的冲动在此时疯狂蔓延。

“好。”言绥捂着额头,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订机票。”

手机航空公司的app上,还有一班凌晨三点半直飞伦敦希思罗的航班,恰好还剩一个头等舱的位置。

言绥火速选定座位支付,等页面显示订票成功时,他又看了眼时间,此刻国内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现在肯定是无法安眠的,言绥放下手机,一股脑靠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周遭一片黑暗寂静。

为什么……

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涌现关于元溪的画面?为什么看到她流泪的模样,他竟然也会涌起好似感同身受的难过?

为什么会觉得,她伤心了,自己就应该跟着一起痛苦?

他明明是那么讨厌痛感的一个人,可因她而生的痛苦,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有一种让他必须去承受的归属感。

言绥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嘴里没忍住爆出句脏话。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他居然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简直荒唐荒唐凤凰堂!

他甚至想是不是得找个算命的看看?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所以才这么不正常?

不然他怎么会产生这么变态的念头和反应?

他又没有受虐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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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爱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