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担忧

第二天,我被客厅传来的响动弄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对我而言,这算是难得的懒觉了。

自从昨天猝不及防见到言绥后,我整个人如同掉进了眼泪缸内,数不清的泪水从我的眼眶流下,随着那些过往的回忆洗刷得颗颗分明……

记得越清楚,当下的落差感也就越大。

我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哭到脱水,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然后,等太阳升起,我元溪又是一条好汉。

但在意识陷入黑暗前,那属于打工人的本能还是冒了出来。我摸索出手机,睁着又酸又涨又痛的核桃眼给领导发了条请假消息。

以目前的心情与面貌,我出现在工位只会让人误以为是晚上没看路掉进了下水道里。

否则怎么会这么狼狈?

好吧。

其实是我想逃避。

想逃避再次见到他的悲凉心情。

逃避那双熟悉的眼睛里,全然陌生的目光。

也逃避那个……他已经忘记了我的事实。

*

田嘉静,我们亲爱的咖啡店老板娘,有个雷打不动的晨间(或者说午间)习惯——跳操!只要她在家,这个点,客厅必然会传来某位知名主播充满活力的口号声:“一二三四!再来一次!人鱼线马甲线我想要!”配上她本人努力跟着蹦跳的脚步声,咚咚咚的,穿透力极强,完全不容忽略。

而岳思玉女士,她的起床则更为“艺术”。她喜欢一边挑衣服,一边高歌一曲。

“我爱你~你是我的朱丽叶~哦~我爱你~你是我的梁山伯~”她唱得投入,甚至还带了点颤音。

下一秒,她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用更加自信(且跑调)的声音重新唱起:“我爱你~你是我的岳思玉!我爱你~你是我的张凌赫~~”

田嘉静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岳思玉!你知道你刚刚完美诠释了哪个成语吗?”

岳思玉漫不经心地问:“哪个?”

“白!日!做!梦!哈哈哈哈哈!”

“田嘉静!你完了!”岳思玉尖叫着扑过去,两个人顿时在客厅里闹成一团。

······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用枕头捂了又捂,还是没能盖过那疯狂的吵闹声,实在忍无可忍,便朝门外大声喊道:“两位美女!稍微小点声音啊!这里还有一个没睡饱的同志啊!!”

突然,客厅里那震耳欲聋的笑闹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我听到了两声抽气声。

“天哪——!!!”这是岳思玉的声音。

下一秒,我卧室的门便被“砰”地一下推开,她几乎是闪现到了我的床边。

“我的老天爷!”思玉凑近,语气夸张,“我们的劳模今天居然没去上班?!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田嘉静!快过来掐我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躺在我的被窝边上,隔着被子与我紧贴。

许是见我一动不动,也不回话,她又在我身边“蛄蛹”了两下,开始用搞怪的调子哼歌,又伸出手在我屁股上拍了拍:“喂?起床时间到喽!要不要来个独家尊享的‘岳大师挠背服务’呀?我昨天新做的美甲,可长了。保证让你舒筋活络,精神百倍!”

她的话很逗,若是平时,我肯定要笑出声来跟她斗嘴。可此刻,我刚想开口,眼睛和喉咙的剧痛就让我瞬间放弃。

一笑,不光眼睛火辣辣地疼,连喉咙也干得厉害。

思玉应该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碰了碰我露在外面的手,然后,一把抓住被子边缘,忽然向下一拉——

清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同时涌进来的,还有窗外刺目的光线,以及思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非常难看。

思玉愣了好几秒,带着不敢置信问道:“元溪……你、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打了?你们公司领导暴揍你了吗?”

我眯着眼,无力地摇摇头。

嘉静此时也结束了跳操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床边。

“亲!”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搞什么鬼!我这才一晚上没在家,你咋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啦?”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眼睛有点疼。”我顿了顿,对嘉静说,“亲,你能不能帮我弄个热毛巾来敷一下?谢谢你啦~”

嘉静:“哦哦,好!你等着!马上!”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我和思玉。她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我床边。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这种沉默让我有点不自在。

为了缓解气氛,我打趣道:“喂,岳大师,你的‘挠背服务’呢?我这顾客可还等着呢,服务不好我要差评投诉的。”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思玉就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痛得我要死。

我低呼一声,赶紧揉了揉肩膀:“干什么呀你!欺负盲人啊!你这服务态度,零分!负分!”

这时,嘉静也从卫生间出来了。她双手倒换着一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毛巾,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热毛巾来了!哎哟有点烫,我给你吹吹……”

这丫头,真实诚得可爱。

我说要热毛巾,她真就给我弄来一块滚烫的毛巾。

我忍着笑(一笑眼睛又疼),眯眼伸手接过,然后轻轻敷在眼皮上。那一瞬间,灼热的暖流包裹住眼睛,确实舒服很多。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我慢慢拿开毛巾,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我看到我的床边,矗立着两尊“大佛”。

思玉双手抱胸,脸上神情严肃。

嘉静站在床尾那边,双手叉腰。

这阵仗……不对劲啊。

我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们吃早饭了吗?饿不饿?我去……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说着,我打算从床的另一侧下地。

还没等我的脚碰到地板,思玉那“九阴白骨爪”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我猝不及防,向后摔倒在被子上。

紧接着她倾身过来,双臂撑在我身体两侧,低下头,漂亮的脸蛋离我很近,近到我能在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苍白的倒影。

“阿溪,”她叫了我一声,“告诉我们,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出声。

怎么说?从何说起?

田嘉静也急了,俯下身,声音焦灼:“元溪!你说话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工作受委屈了?你倒是说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有什么不能跟我们说的!”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思玉。

她今天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动物睡衣,帽子上有两只小熊耳朵,身后还垂着一个熊尾巴。明明穿得这么可爱,可她的脸色却那么沉重,眉头紧锁,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思玉见我呆呆地看着她,既不说话,也不挣扎,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食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傻丫头,”她的声音淡了下来,“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吗?工作上的事?领导给你穿小鞋了?还是……做得不开心了?”她语气忽然变得豪迈起来,“要是做得不开心就不做了!姐姐养你!吃喝不是问题!”

听着她这番安慰的话,我心脏又开始钝痛起来。

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我看着她们俩,眼圈泛红,声音嘶哑:

“我……”

“我见到……言绥了。”

*

在我说出“我见到言绥了”这句话后的三秒内,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两位姑娘,此时像被人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啊——!!!!!”

两声震惊的尖叫同时爆发出来,差点刺穿我的耳膜。

两人写满惊愕的脸几乎要贴到我脸上。

“什么!?言……言绥???是那个言绥???你高中时候的那个少爷?!”思玉抓住我的胳膊,仿佛要确认我不是在说梦话。

嘉静也回过神来:“你不是说他一直在英国治病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是特地回来找你的吗?!”

“对啊对啊!”思玉脸上露出笑意,“他那么在乎你,喜欢了你那么多年!是不是专程回来接你的?快快快,详细说说!怎么遇见的?他说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对上她们期待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他……不记得我了。”

“他忘记我了。”

于是,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思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皱起眉头,声音困惑:“什么意思?什么叫……忘记你了?你说清楚点。”

嘉静也愣住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脸看我,又看看思玉。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猛地一拍大腿!

“难怪了!!!”她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把我和思玉都吓了一跳。

嘉静腾地站起来,看看我,又转向思玉,语速飞快:“思玉!你猜对了!我们上次看到的……就是他!言绥!妈的,真的是他!”

这下轮到我困惑。

“上次?什么上次?”我问。

思玉表情变得有些歉然。她拉住我的手,开始解释:

“是……你生日那天。我和嘉静不是去你们设计室找你,接你去过生日吗?”

我点点头。

“我们在电梯口等你,对面的茶厅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很高,也很吸引人,就站在我们不远处,替人按了电梯后也跟着走了。”

她看我一眼,继续说:“因为他很快就离开了,我们也没太看清正脸。”

嘉静语气带着懊恼:“对!我们回去后才觉得像,还讨论了半天。但是……我们想,一个经历过那么严重车祸的人,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好?而且,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怎么可能会不去找你呢?”

思玉:“所以,我们最后觉得,大概是我们看错了。告诉你,反而怕勾起你的伤心事,让你空欢喜一场……后来也再没见到过那个人,我们就以为是真的认错了。”

我的大脑忽然“嗡”的一声。

……前几天我生日……设计室对面的茶厅……

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猛地拼凑起来。

在思玉的车上,我瞥见的那个身影!

原来……那不是错觉。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重逢过。

而我,竟然毫无察觉。

想到这里,一股苦涩和荒谬感涌上心头,我嘴角扯出了一丝极苦的笑容。

言绥。

原来你那么早就回来了。

原来,在我们彼此都不知道的时刻,我们曾经离得那么近。

却最终,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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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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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爱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