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中午十二点半,姑娘们合租大平层内。
岳思玉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走到客厅伸了一个疯癫的懒腰。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东西:两份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两杯到这个点或许还温热的豆浆。
不用问,肯定是元溪出门前准备的。
岳思玉笑了笑,走过去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于是边喝边砸吧着嘴想:我们家阿溪啊,真是个好姑娘。明明自己工作那么忙,却总能不声不响地照顾好身边的人。以后谁要是有福气娶了她,那绝对是祖上积了德!优点简直多得数不过来!!
想着想着,半清醒的脑子突然冒出来一个模糊的念头。
是什么来着?好像……跟前几天有关?
前几天……她费力回忆着,前几天她和嘉静去了阿溪工作室,接她去过生日。
应该是在阿溪工作室等电梯的时候……
“咚!”一声。
岳思玉猛地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直奔田嘉静的房间。
田嘉静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被岳思玉这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架势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看她一脸急切的表情,田嘉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岳思玉站在床边,双手紧握成拳,像要说什么大事,却偏偏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田嘉静看她这样,更着急了:“你倒是说呀!怎么了?”
岳思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把卡在喉咙的那句话蹦了出来:
“我们上次……在阿溪工作室……见到的那个男人……是……是……”
她“是”了半天,可那名字却怎么也出不来。
越是着急,越想不起来,她紧皱着眉头,额头隐隐在冒汗。
田嘉静盯着她,忙追问:“是谁?!是你合作过的人吗?!”
“是言绥!!!”岳思玉终于冲口而出,激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个名字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天哪,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言绥?”田嘉静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言绥是谁?上次见到的那人……你朋友?”
岳思玉急得拍了她胳膊一下:“言绥啊!元溪的言绥!她一直放不下的那个‘少爷’啊!你忘了?!”
“元溪的……言绥?”田嘉静慢慢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愣了好几秒,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岳思玉的手腕,连珠炮似的追问:“言绥!?真的吗?!你确定吗?!他不是……不是在英国吗?不是说身体不好在治疗吗?你确定你没看错吗?!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吗?!”
这一连串的“确定吗”,把岳思玉问得有点动摇起来。
是啊,她也只是在元溪的毕业合照里瞥过几眼。但那毕竟是照片,而且还是好几年前的照片。
昨天那个男人……身形挺拔,步履从容,看起来非常健康。和元溪描述的那个出过车祸的“少爷”,似乎……不大像?
那瞬间带来的喜悦和兴奋感,被田嘉静的疑问冲得七零八落。
岳思玉摇了摇头:“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觉得像。但我也只看过照片,没准是我看错了?”
田嘉静撇撇嘴:“你在哪看见过他的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岳思玉皱着眉,努力回忆:“在阿溪的毕业册里。她高中的毕业照,我看到过两次……”
两个女孩四目相对,当下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念头:去确认一下不就好了?
她们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再悄无声息挪到了元溪房门口。
但站在门口,两人又迟疑了。
就这样未经允许进元溪的房间看她的东西……不太好吧?
是不是有点侵犯**?
田嘉静扒着门框,压低声音问岳思玉:“你说的照片,阿溪不会收起来了吧?我可不做翻别人东西的事啊,又不是小偷。”
岳思玉同样小声回答:“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就放在书桌上?这样,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如果没看到照片,我们马上出来,绝不动她其他东西,行吗?”
田嘉静点点头。
达成共识后,两个人做贼似的,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又迅速把门掩上。
明明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却还是忍不住左顾右盼,仿佛元溪随时会进来一样。
两人凑近书桌,没有看到相框。
岳思玉心里有些失望,难道记错了,还是阿溪把照片收起来了?
“在这!这里有一个照片!”田嘉静走到另一侧,发出小小惊喜的呼唤。
岳思玉连忙转身,看到田嘉静手里正拿着一个木质相框。于是快步走过去,凑近一看,果然是那张高中毕业照!
泛黄的底色,清一色蓝白夏季校服,还有一张张青涩的脸庞。
田嘉静拿着相框,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言绥长什么样,目光扫过照片上几十个小小的头,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是元溪的少爷。
岳思玉则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照片像素不高,人头又小,看得属实有些费劲。
忽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照片中间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哈哈哈,你看阿溪!她那时候还留齐刘海呢!好可爱!你看她们班上,好多蘑菇头啊!”
田嘉静看着照片里的少女元溪,也忍不住笑了:“好青涩啊!我们都没见过阿溪高中时候的样子呢!好清纯哦!”
······
一番‘睹物思人’的笑闹后。岳思玉再次仔仔细细的扫视着照片上的每一张脸。
男生站后排和两侧……看了一圈,没看到印象中那个身影。
难道记错了?还是说这张照片里没有他?
她不死心,又看了一遍。这次,目光落在最左侧。
因为站在最边上,那个人的身影之前被一眼带过了。只见那男生比旁边的人都高出半个头,虽然穿着一样的校服,却莫名显得身姿俊秀。即使照片年久模糊,也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容,明朗得像能穿透纸面。
“这个!”岳思玉手指有些激动地点在相框玻璃上,指着那个身影,“就是他!言绥!”
田嘉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仔细观看。
“我的天……”田嘉静看得有些呆住,喃喃道,“原来……这么好看的吗?我还以为是阿溪带了回忆滤镜呢。”
她看着照片里的少年,再努力回想着那天惊鸿一瞥的那个男人。
虽然发型变了,气质变了。
但骨相里的东西……好像真的没变!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欢喜。
她们……猜对了?
前几天遇到的那个男人,真的是言绥?!
言绥居然回来了?!
如果阿溪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肯定会很开心吧?会觉得像做梦一样吧?
只是……那天毕竟只是匆匆一面。现在要去打听一个只知道名字、多年未见的人,谈何容易?
一想到这个现实问题,两个女孩不由得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说,阿溪知道言绥回来了吗?”田嘉静放下相框,跟着岳思玉退出房间,“这么多年,她心里……得多苦啊。”
岳思玉走到客厅沙发边,瘫坐下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最近状态跟以前差不多,如果她知道,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吧?”
“我也觉得。”田嘉静坐在她旁边,“可是,如果那个人真是言绥,他为什么不去找阿溪呢?按你说的,他们当年感情那么好,又那么喜欢阿溪,他没道理回来了却不见她啊?除非……他不知道阿溪在梧桐市?或者……他变心了?”
岳思玉被问住了。
是啊,昨天她们等电梯的那面墙,好像就是时光工作室的形象墙?上面有员工的照片和名字。如果言绥是去那栋楼办事,路过时肯定会看到元溪的照片和名字……他怎么会无动于衷,就这么自然地走进电梯离开了?
这完全说不通。
“你刚才那么肯定,我也跟着你的思路走了。”田嘉静感觉脑子有点乱,“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好像又没那么像了。照片毕竟是照片,还是好多年前的。人长大了,变化可以很大的。你说呢?”
岳思玉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一会儿觉得像,一会儿又觉得不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真是言绥,以他的能力和对阿溪的感情,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打听,他自己就会想尽办法联系阿溪的。可阿溪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实在是……看不明白了。”
“是啊,”田嘉静也跟着叹了口气,“是不是言绥本人,现在不好说。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了,也别跟阿溪提。万一不是他,不是让她空欢喜一场吗?”
岳思玉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
与此同时,遥远的京都,某处环境清幽的顶级住宅区内。
屋外,初冬的寒流席卷了这座北方城市。
屋内,中央空调输送着暖风,室内温度恒定在二十多度。
客厅连接着延伸出去的阳光房庭院,绿植葱茏,一小池锦鲤在恒温水中缓缓游动。
一个妆容精致、穿着香奈儿新款套装的年轻女人,正端着一个骨瓷杯姿态优雅地走向阳光房。
阳光房里,一个男人闲适地坐在一张布艺椅上。旁边的原木小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个平板电脑。
男人的穿着很随意,上身是一件白色卫衣,下身却是一条浅灰色的卡通绒绒睡裤。此番搭配或许突兀,却衬得他格外松弛,有种介于青年与成熟男性之间的独特慵懒感。
女人走到他身边,将茶杯放在小几上,声音温柔:“你倒是会享受,躲在这里看闲云落叶,品着上好的金骏眉。怎么,跟‘佳源’的那个合作,谈妥了?”
男人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微哑:“我亲自去谈,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女人——池祎,闻言莞尔一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庭院。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枫叶缓缓飘落,最终躺在翠绿的草地上,红绿相间,倒有种凄清又绚烂的美。
池祎本身性格活泼外向,其实不太耐烦这种一坐就是半天的风雅事。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哪怕是无心的流云,在她眼里也该是蓬松可爱的棉花糖,而不是什么寄托愁思的意象。
不过,这也要看是“和谁在一起”。
如果是和眼前这个人,哪怕只是坐着发呆,她也觉得满是欢喜。
“你说你也是,回国都好些天了,除了谈合作,真就再没迈出过家门一步。”池祎转过头,看着男人优越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和不解,“天天闷在家里,对着这些花花草草,不无聊吗?外面那么多好玩的地方……”
男人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依然平静:“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精力旺。坐在这里看看风景,挺好的。”
池祎“噗嗤”一声笑出来,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年纪大?言绥哥哥,你才二十七岁好不好!就比我大几岁而已,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你又没成家,谁能绊住你的脚?”
言绥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垂落了一瞬,扫过自己放在踏脚凳上的双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池祎见他沉默,也不在意。她早已习惯言绥这种惜字如金的性子。
因为喜欢他,所以也喜欢他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哎,言绥哥哥,”池祎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你……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言绥将目光从庭院收回,转向她。
他的视线在那张娇艳动人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眼神茫然。
他实在看不出这张每天都精心打扮的脸,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但小姑娘这么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直接说“没看出来”未免太煞风景。他坐直了一点身体,漫不经心道:“你割双眼皮了?”
池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换成一种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她嗔怪道:“我这是天生的!天生的双眼皮好不好!我这张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纯天然!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看看!”
言绥被她弄得有点无奈,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又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除了鼻翼两侧卡了粉之外,他再找不出不一样的点在哪。
又不是在玩‘找你妹’,哪有那么多细节找。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换了个方向,给出了一个万能的答案:“今天的妆,和往常的风格不太一样。挺好看的。”
果然,这个回答立刻让池祎多云转晴。
谁说直男不懂这些?他们心里其实门儿清,就看愿不愿意花心思罢了。
“那你……”她趁热打铁,声音带上了一点撒娇,“想不想和这个好看的女人,一起吃个饭呀?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主厨是从米兰请来的,味道特正宗!或者……吃你最爱的那家私房菜?我订位子!”
言绥没有回答。
他今天不想出门。不只是今天,这段时间,他连话都不想说。
外面人声鼎沸,他有些抗拒。
但池祎显然兴致很高,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过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理由:“不想出门。外面太冷了。”
池祎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这是什么理由?外面冷归冷,但车里、餐厅里,哪没有暖气?这分明就是不想跟她出去的托词!哼,这个大木头!
但她又了解言绥,知道他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这也就变相说明,出去无望。
池祎心里有点小小的挫败感。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自己特意挑了最好看的衣服过来,他居然连多看几眼都不肯!至少……得让他说几句好听的话,夸夸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她花这么多心思打扮,不就是为了让他多看两眼,多说两句好听的嘛。
“好吧好吧,知道您是怕冷的贵体。”池祎撇撇嘴,假装妥协,但眼珠一转,又提出了新的条件,“那不出门也行。不过,你得夸夸我。要夸得我开心了,满意了,我就不提出去吃饭的事了。不然……我可要一直念叨到你答应为止哦!”
言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做男人难。
做一个不想说话的男人,更难!!!
为了换取片刻的清净,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念诗的声音不高,带着微哑和一种平淡的韵味。
果然,池祎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容绽开。
她就知道,言绥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喜欢用寻常的方式表达。
这种含蓄又高级的夸赞,比“你真漂亮”更让她心花怒放。
“算你会说话!”池祎喜滋滋地说。
虽然言绥从未对她表白过,但池祎心里认定,他们之间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除了她池祎,还有哪个女人能这么自然地出入言家,能坐在言绥身边喝茶聊天,能让言妈妈那么喜欢,还总暗示她多和言绥走动?
这不就明摆着,言家已经认可了她,希望她和言绥在一起吗?虽然言绥性子冷,话少,但她又不傻。一个男人如果对你完全没有意思,怎么会允许你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怎么会对你的撒娇和靠近不抗拒?
所以,言绥心里肯定也是有她的。
只是他性格如此,内敛寡言,不善于表达感情。
这没关系,她愿意主动,愿意说,也愿意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