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心里止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好想打包带回去。”
“带回去给简娜尝尝，给元璟尝尝。”
他们都没吃过这些。我们家也不会特地花钱来吃这样的“新鲜玩意儿”。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一种让我感到羞耻的自尊心也随之而起。
在言绥面前打包剩菜？
这会不会显得我很寒酸，很没见过世面？
我呆呆地垂下头，看着双手手指搅在一起。
老实讲，我从前根本不会为这种事觉得丢脸。跟梦媛出去吃东西，只要有吃不完的情况，我们都会抢着打包带回家，美其名曰不让袁爷爷寒心。
可为什么今天，在言绥面前，我会变得这么犹豫，这么矛盾？
难道因为是韩国人的食物，所以愧疚感没那么浓烈吗？
我轻轻咬住下嘴唇，在心里暗骂自己无耻。
我十分讨厌这样的自己。
纠结，扭捏，被所谓的“面子”缠住了嘴巴。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略过。
*
不知过了多久，我见言绥一直不说话，心中着实好奇他大晚上叫我出来的目的，便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今晚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彼时言绥正无聊地用吸管戳杯子里冰块玩，闻言动作顿了顿，慢吞吞道：“嗯……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顿饭。你信吗？”
我送他一个“你看我像傻子吗”的白眼。
许是被我看得有些窘迫，言绥忽然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放在了桌上。
好一副幼儿园乖宝宝的派头。
我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动作弄得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言绥的眼神非常认真，学着电视里广播员的腔调，字正腔圆地开口：“你好。我是高三文科二班……帅气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言绥思密达！”
“噗——”我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
这什么开场白？
中日韩大交融？
言绥瞪了我一眼，示意我严肃。
我赶紧捂住嘴，点头，一脸认真。
他继续开口，语气和神情渐渐有了变化。
“我是京都人。十六岁才来到梧桐市。”
“高一新生大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你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这样的女孩，很少见，也很……特别。所以，不知不觉地就想多关注你一点。”
随着他的话语，我的心跳又开始慢慢加速。
“但是有一次，在大课间取消跑操的那天，我看到你和你朋友在走廊说话。”言绥的嘴角微微扬起，“你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有……有感染力！以至于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后来有一天做早操。你站在队伍里，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白得像是在发光。”
“我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追随着你，你转体，我也跟着转；你抬手，我也跟着抬。”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眼里柔亮未变。
“直到有一节侧身转体。你转过身来，看向了我。那一瞬间，我像做贼被当场抓住一样，心慌得不行，立马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但是……余光还是瞄到了你的侧脸，还有那束马尾。”
言绥抬起眼，目光望向了我。
“那个马尾，就这么晃啊晃，好像……晃进了我这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的位置。
我的呼吸不知不觉已屏住。
那话语里描述的场景如此具体，即使只是想象，也足够让人动容。
“后来，我总想靠近你，想跟你说话，也想待在你身边。你一笑，我就觉得……嗯，今天心情真好啊。”言绥咧开嘴，轻轻笑了笑，“可后来，我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我不想只看着你笑，我想……你要是只对着我一个人笑就好了。我看到你和别的男生说话，我心里都会莫名其妙地堵得慌。这对我来说，真的好奇怪。”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言绥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我，一字一句道：“我这是喜欢上你了啊。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
轰——！
不知为何，听到他说这些话，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瞬间一片空白。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你好像并不喜欢我。你只把我当作一个可以打闹的朋友。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痛苦。我的心也一直在两个选择里纠结。”
“一个是，不告诉你，就以‘好朋友’的身份赖在你身边。没准你喜欢深情久伴的戏码呢？”
“另一个是，不管了，直接告诉你。就算失败，就算连朋友都做不成，我也要试一试。我又不缺朋友。”
“我只想成为你的男朋友。想对你好。”
······
我不知道言绥这个故事到底是在说谁。但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我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胸口莫名传来一阵阵的钝痛，我哽着喉头，有些手足无措。
言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我脸上。
“从十六岁到现在，我喜欢了你整整三年。这三年，是我最快乐的三年。”
我的呼吸骤然一停。
他紧接着道：
“我是家里的独子，如果你成为我的女朋友，我会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用，我会对你很好很好……这样，你会喜欢我吗？”
我看到言绥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很轻：
“如果我现在跟你表白，你愿意答应我吗？”
什么！！！
我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大脑嗡嗡乱响。
言绥最后这句话……是对着我说的？！
“咳！咳咳咳！！”强烈的震惊导致了条件反射，我突然呛咳起来，眼泪酸胀着直往外涌。
“你……你又发什么疯啊？”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我抬起头，语无伦次，“不会拿我当宁可君了吧？我不是她！你这样做……没有意义的啊！”
话一出口，我瞬间愣在原地。
明明脑子里根本没想到宁可君这个人，怎么嘴巴自己就吐露出来了？！
难怪都说祸从口出啊！
不等我惊恼，我看到言绥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那双原本含情的眸子里迅速掠过惊愕、难以置信的情绪，最后呈现出一种我看不懂的，有点好笑的神情。
我说错话了。
我肯定说错话了！
“对……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内心止不住慌慌，意图赶紧补救。
出乎意料的是，言绥没有生气，但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这一刻的言绥，对我而言，陌生又难过。
他笑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的街道，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模糊，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都没有反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墨黑的窗外。
我想他应该是生气了，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可我不知道他生气的原由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提到了他的女神？
就在我胡思乱想，尴尬地几乎快要坐不住时，言绥突然低声开口道：
“我以为……你不会猜到的呢。”
什么？
我猜到？
难道刚才那个深情款款的故事，真是在说他和宁可君？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言绥的声音。
“你说，我要是以这种方式跟她表白，她会答应吗？”
难道他是在拿我做“演练”？
先对我把这套告白流程走一遍，看看效果如何，等时机成熟再去跟真正的女主角表明心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头顶。
又瞬间降至心底。
还好……
还好我反应迅速，没有真的自作多情。
尽管在言绥问我“你会答应吗”的那瞬间，我的心脏确实漏跳了半拍，甚至快要脱口而出那三个字。
还好，没有冲动。
还好，这只是我心里想的。
只是，心里想的，终究只是心里想的。
它永远无法被对方知晓，只能成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点调侃的笑容，回答言绥的问题：
“当然会啊，你都说把钱都给她用了，人财两得，天大的好事，她怎么会拒绝呢？你不要担心啦！”
“是吗……”言绥也笑了，轻轻摇了摇头，“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啊，元溪。”
这次，他叫我元溪。
不是女儿，而是连名带姓的，元溪。
*
在前台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突然拎着两个大纸袋走了过来。
言绥用眼神示意我接过来。
我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
毕竟吃人嘴短，帮少爷拎点东西，很正常。
出了店门，言绥没有打车离开，而是迈开脚步，朝我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不禁暗暗想，少爷今天倒是挺有绅士风度，知道送女孩子回家。
一路无话，唯有蛙声惊人。
终于走到了大院门口，我刚想和言绥道别，他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垂眸看着我。
夜色下，他的面容被路灯映衬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
“那袋子里……是我让服务员重新下单做的。你拿回去，给元璟尝尝。可别一个人全吃了啊。”
说完，他双手插兜，对着我笑了笑，然后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夜色里，没有再回头。
提着袋子的手，下意识微微收紧。
站在大院门口，我看着言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的光晕之外。
良久都没有动。
原来……他注意到了。
可能连我那点可悲又可笑的自尊心，他也看在了眼里。
但他却没有戳穿我，更没有让我难堪。
而是用这种善良体贴的方式，保全了我那点可怜的面子。
也圆了我的心愿。
我无言。
心里涌起的，却是温暖的感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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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