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野察觉之前，聿燃其实已经出神地看着桌子对面的温野，好一会儿。
她窝在那堆彩色抱枕里，高兴地回复着朋友的生日祝福。
手里也不闲着，拿着小刮刀，在蛋糕上涂抹着彩色奶油。
自娱自乐，不亦乐乎。
“嗯。”聿燃低声应和，转头望向窗外，一片漆黑。
雨点打在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夜的狰狞。
山下那片纯粹的黑中偶有几个零星光点还亮着。
黑夜中，远处的大山显出几分狰狞的可怖，像一只张大嘴的巨兽，窗内的温暖与窗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本来只打算浅眠一会，再自己开车回基地，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他是不是对温野太不设防，竟然睡了这么久。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喜欢这种计划之外的失控感。
聿燃揉了揉眉心坐起来，盖在身上的大花毛毯滑落。
将不知什么时候卧在他腿上的奶牛猫惊醒。
“喵！”猫咪不满地打着哈欠伸懒腰，沉重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只奶牛猫缺失一条后腿，但动作依旧敏捷灵活。
聿燃这条因为曾经车祸，一到雨雪天就隐隐作痛的腿，又因为这只肥猫的重压，多了几分酸麻的感觉。
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
思索一番，而后准确地叫出这只猫的名字：“功夫？”
三脚猫‘功夫’敷衍地冲着聿燃，“啊”了一声。
咪咪叫着蹭到温野脚边，啪地砸到她脚背上撒娇。
“哎呀，功夫，别这么敷衍，没有他……的钱，哪有现在的你。”说着，一把将脚边的猫捞起来，让功夫朝着聿燃一本正经地鞠躬，“快拜见恩公，记住这张脸，以后化形了记得去报恩。”
聿燃看着被钳制的小猫，一脸淡然地任由主人摆布，显然十分习惯主人时不时的突然袭击。
说起来，这只小猫还是他与温野之间开始联系的契机。
不然他们现在应该都只是，安静躺在对方联系人里的陌生人。
在睡着之前温野对他还有几分陌生感，一觉醒来，她倒是全然适应了他的存在，她还真比他想象的更加自来熟。
聿燃看着长长一条猫，淡淡地回应：“建国以后不让成精。”
温野诧异地看向聿燃，他还挺懂，“你还知道这个呢，你这外国人还挺封建迷信哈。”
温野将猫放下，再将面前沾满奶油的刮刀，放到另一边的盘子里。
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将她刚做好的蛋糕推到桌子中间，微挑眉尾。
“怎么样，可以和可爱迷人的我，分享这个美丽的蛋糕，是不是很期待？”
蛋糕的主色调是深蓝色，用刮刀抹出细腻的肌理，像一片旋转的星云，各种跳跃的颜色状似随意地散落其中，组成一棵朦胧的圣诞树轮廓。
聿燃看着面前的蛋糕，若是一幅画，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但是作为蛋糕，有待商榷，这真的能吃？
绚丽的颜色，看起来毒性不低，吃下去真的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聿燃心底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
若是能听到聿燃的心声，温野只会说，当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在筑城的冬天，一个月能出两天太阳，都算不错。
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说的就是这。
“你这是什么表情。”温野举起手机晃晃催促：“现在，立刻，祝我生日快乐。”
手机锁屏上时间显示，2025/12/24 23：59。
平安夜的最后一分钟，距离她的生日开始还有最后一分钟。
“不点蜡烛，不许愿？”
他记得，对许愿这件事，她一向很执着。
“我是个成熟的大人，许愿什么的多幼稚。”
她才不会说，是因为没找到打火机，而家里连根火柴都没有。
想来是三叔公帮她生火的时候，顺手又拿走了。
“是吗？”聿燃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摸索出打火机，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但还是习惯带着打火机。
顺手拿过放在一旁的生日蜡烛，点燃插在蛋糕上，对面的人眼睛明显一下亮了起来。
聿燃学着温野的样子单手撑着下巴，放松身体靠在桌沿。
深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印上点点暖光，烛光闪动下，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21岁生日快乐。”
聿燃停顿一瞬，突然郑重地叫她名字：“温野。”
“诶，在呢！”
她很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她一直觉得，名字是很浪漫的。
在许多古老神话中，知道一个神或魔的名字，就能召唤、控制甚至是伤害它。
交换名字是初相识的第一步。
像是一种确定的信号，我知道你这个人了，我开始了解你了。
于温野而言，名字是她的盾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个祝福。
是带着爱意的铠甲，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给予她巨大能量的咒语。
所以仅仅是被叫名字，她也会感受到微小的幸福。
话音刚落，温野手机上时间就变为四个零，蛋糕上的蜡烛被她一口气吹灭。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
她正式地又长大了一岁，手机像是被轰炸，不停弹出消息。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谁。
是和她前后出生，却生日相差一天的双胞胎哥哥——林衔青。
他出生在平安夜的末尾，而她出生在圣诞节的伊始。
关于他们为什么不同姓，这其间的曲折，简直就是一部荡气回肠的狗血短剧。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共同的母亲，为了攀高枝，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悄悄生下他们。
企图嫁进豪门，母凭子贵。
而她这个先天不足的残次品，又是个女孩，显然没什么大用。
所她带走了强壮的哥哥，把刚出生的她遗弃在医院。
要不是外婆收到消息找到医院，砸锅卖铁也要救她，她可能一出生就返厂，现在又是一条好汉。
好在她生物学上的母亲，低估了豪门，没能成功上位，但也拿到一笔不菲的封口费，自此出国去。
但她并没有告诉那边，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她的存在。
或许是以为她早就消失在世界上。
所以他们兄妹俩，哥哥随父姓。
她跟着外婆姓，她成为外婆独一无二的孩子。
“陪我度过21岁第一天的人居然是你。”温野感叹。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每一秒都是未知，就像此刻。
她怎么都想不到，会和聿燃面对面坐在一起，度过二十一岁生日。
她不反感这样奇妙的遇见，她喜欢这些意外的小插曲，所以心情颇好，“怎么样？有没有感到万分荣幸。”
“难道不是你应该感到荣幸？”聿燃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还说我自恋，我觉得你也挺自恋的？你跟我半斤八两。”温野笑意盈盈地看着聿燃。
嘴角的不自觉上浮，虎牙在唇瓣上压出一道凹陷，梨涡浅浅，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琥珀色眼眸映着灯光，像透亮的玻璃球，清澈透明。
不论如何，今年的生日也没有孤单的过。
有朋友们的祝福，她很开心也很满足。
窗外呼啸的风，将院子里苹果树上的彩灯，吹的左右摇摆，黑夜里像一片摇曳的星河。
温馨的咖啡店里，气氛正好。
“记录一下，记录一下。”，温野像是变魔术，絮絮叨叨地从旁边的抱枕堆里，掏出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胶片相机。
“来一张？”她说是询问，其实根本不容拒绝，
话音未落就已经把蛋糕塞到聿燃手里。
“拿好。”随便从桌上拿聿燃的打火机，将蛋糕上的蜡烛再次点燃。
温野靠在聿燃的椅子旁边，聿燃有些僵硬地单手抬着蛋糕底托，她单手高举相机提醒：“看镜头啊，你要是能笑还是笑笑吧，别跟我强迫你一样。”
“一、二、三！”
快门按下的瞬间，闪光灯唰地亮起。
卧在沙发上的小猫，突然跳起来捕猎闪烁的烛火。
聿燃手里的蛋糕被踢翻，温野试图接住蛋糕。
而一向情绪稳定的聿燃，雕塑般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昏黄灯光下，闯祸的小猫，蛋糕掉落的瞬间，手忙脚乱的她，略有慌乱的他。
这一切都被详实地记录下来。
属于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混乱、生疏，充满意外，却鲜活有趣。
这有趣的一幕被永久地留在胶片。
被照片凝滞的时间继续向前流动。
“啪”
彩色奶油散落在聿燃黑色衣服上，地上一片狼籍。
察觉闯祸了的坏猫，一溜烟从吧台后面的门冲上楼去。
只留下无辜弱小的主人收拾残局。
“嗯，那个、这个我想好我的生日愿望了。”温野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那就是你现在不能生气。”他现在的表情可真精彩，像是被打破既定程序的机器人，不知道该执行哪一条指令。
“我还不至于跟一只猫计较。”聿燃头疼地看着衣服上炸开的彩色奶油花。
和她待在一起，真是充满了未知与意外。
“真的？”温野充满怀疑，他看起来不像那么好说话的人，特别是还冷着个脸。
温野想了想，又继续谨慎补充：“那你也不能跟猫咪的主人计较。”
修长手指蘸了一块衣服上的蓝色奶油。
趁着温野没反应过来抹在她脸上，看她不可置信地逐渐瞪圆眼睛。
“现在算扯平了。”平缓音调里暗藏愉悦的尾调。
算了，不跟他计较，是她的猫闯了祸，是她理亏。
看着他一片狼籍的衣服，温野沉痛地思考了一下。
凌晨时分，聿燃能在这个商业化气息并不浓厚的寨子，找到住宿的可能。
“唉～”温野悠悠地叹口气，善良如我。
“要不我收留你一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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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