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其的声音惊起树林中一片鸦雀。
停车场旁的墨色山林，冻结在枝叶上冰霜，被鸟雀惊落，不住地往下掉。
哗啦啦的声音响个没完，倒是差点将杨其的声音盖了过去。
温野不爽地拧着杨其的手指。
这人还像个甩不掉的苍蝇，恶心又烦人，还一直在耳边嗡嗡乱叫。
被堵在这，既然跑不掉，不能先在气势矮一截。
“放开……不然有你好看。”杨其另一只手不住扑腾，但无奈使不上劲，只能不停地口头威胁，“这里可都是我的人。”
温野静静地看着杨其扭曲变形的模样，笑眯眯地回复：“谢谢啊，我已经很好看了，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尾音还没落下，一边满脸不耐的少年已经迫不及待动手，不算细的钢筋朝她手臂挥去。
伴随着簌簌破风声，狠狠落下。
聿燃单手将温野环腰提起。
温野顺着聿燃手臂的力道，松开捏着杨其的手，动作极快地给了他一脚。
烟熏乌木辛辣苦涩的气味将她包裹，强烈的侵入感，使温野身体不自然地僵住。
温热体温，夹杂着熟悉的酸甜果香袭来，陌生的气味中掺了一丝熟悉的香调。
陌生强烈的气味，不断挑动温野的神经，直觉告诉她危险，理智说服她，这是安全的。
下意识僵硬的身体放软，配合着聿燃的动作，轻巧地落到他身侧，全然落入他的保护范围之中。
那个率先动手的绿色头发少年，突然失去目标，
因为太过用力踉跄两步，向前栽倒。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发出。
一道来自杨其，他捂着下身满地打滚，滚动中碰到昨天受伤的手，更是雪上加霜，只能在地上蠕动缓解痛楚。
另一道来自温野面前的绿发少年，粗砺的石子磨得人生疼。
但更疼的是，在所有人面前匍匐在地的羞耻感，让少年愤怒地涨得满脸通红。
“《刑法》第292条，聚众斗殴，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温野看着这些过于年轻的面孔，语速极快地劝道：“小朋友们，你们还是想想好，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妈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嘲笑兄弟们没文化？”粗哑尖利并存的少年变声期声音，从脚下传来。
“跟她废话什么，干就完了，我们这么多人，怕她做什么！”头发染成绿色的少年叫嚣着。
十几岁，最容易冲动的年纪，总觉得兄弟义气大过天。
像电影里古惑仔一样，逞凶斗勇，觉得这酷极了。
男人，不管年龄，总是会做些，自以为很厉害的行为，其实蠢毙了。
全凭本能行事，头脑一热，不考虑后果。
当然，温野觉得，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
完全不留余地的力道，直朝面门而来。
有了打头的，其余的也动了起来，簌簌的破风声四面八方袭来。
场面火热，混乱一片，或轻或重的脚步踩在细碎的石子上，发出凌乱的碎响。
杨其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悄悄爬出人群，期间不知道被踩了好几脚。
他躲在后面，突然有些后怕。
这阵仗要是真玩出人命怎么办，他只是想吓唬一下温野。
让她服个软，真闹出事，可不好收场。
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击，聿燃自然地挡到温野身前。
温野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顺势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旋身抬腿扫去，一脚踢在面前人的腹部，力道不小，使他连连后退好几步。
接着旋身，换了条腿，踹开旁边人的手臂。
那人吃痛，手中的钢筋落下。
聿燃立刻脚尖一挑，将还未落地的钢筋踢起，精准地落入他手中。
“哎哟，不错嘛。”温野说话的空档，灵巧地躲闪着。
顺脚又踢开一个人，狠狠地踢中那人脆弱的部位，瞬间就剥夺了来人的战斗力。
这招虽然不磊落，但她只要赢就行。
招式不在新，有用就行。
聿燃诧异地瞥了眼温野，居然不是个花架子，动作利落，直击要害。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打起架来还挺狠，一看就是惯犯。
对于此刻的状况，温野应对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一般。”
眼前的场面对聿燃来说，只能算小打小闹，比之家族争斗，差远了。
小孩过家家一样，不堪一击。
手里有了趁手的武器，三下五除二，聿燃就将其余人的‘武器’除的差不多。
叮铃哐啷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来就是凭着一股狠劲打架，现下遇到比他们更狠的人，自然是不够看。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气势急转直下。
本来以为占个人数优势，但现在看来，他们完全没有优势。
人家收拾他们，跟砍菜切瓜一样轻松。
剩下还站着的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冷不丁对上聿燃扫视过去的蓝眸，下意识扔掉手中的武器，连忙后退几步。
“□□崽子，敢在我们寨子的地盘打架！”
中气十足的声音急匆匆传来，一群拿着锄头、镰刀、扫把的寨民，火急火燎赶来。
拿着木棍领头的长发男人，小跑到温野面前，上下打量，见她没什么事，低声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有事，你再晚点来，就能赶上给我烧纸了。”温野低声抱怨。
“小野子别怕，有叔叔伯伯给你撑腰。”常年种地的农家人，说气话来，中气十足。
一群中年男人，一起说话，像多声部大合唱，此起彼伏。
温野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气口，加入进去。
一点也不客气，指向试图躲在人群后面的杨其，“就他！他说今天要给我个教训。”
杨其瞬间被包围起来，看着拿着各种农具的寨民，腿肚子不自觉发抖。
这些农民不好惹，少数民族就更不好惹了，就算闹到警察局，也不好说。
不过好在他们只是把杨其包围起来，并没有动手，等待着真正的话事人到来。
脚步蹒跚，穿着靛青色棉衣的黝黑老者，脚步急促地走来。
看着躺了一地的五颜六色，眼皮抽了抽。
温野有点心虚地望天望地，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三叔公。
说起来，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但从记事起，就叫他三叔公，在这个寨子里，是除了外婆，对她最好的人。
三叔公辈分高，做了很多年的村长，还是个远近闻名的苗医。
因此在村民间颇有威望，寨子里有什么重大决策都习惯询问他的意见。
老者犀利的目光落在温野身旁的聿燃身上。
人群中他实在太突出，疑惑地看向温野。
温野秒懂他的意图，连忙摆手，“自己人，自己人。”
顺便向蠢蠢欲动的叔叔伯伯们解释，生怕他们一下就冲上来，把他给围了。
杨帆也侧着头打量聿燃，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比他，稍微皮肤白了那么一点，帅了那么一点。
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点。
杨帆在打量的时候，聿燃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
视线先是落在杨帆搭在温野肩膀的手，而后上移，
小麦色皮肤，脸颊上有几点雀斑，黑黝黝的眼睛，中长发随意扎了个小辫，少数民族特有的潇洒不羁。
他与温野之间熟稔的样子，莫名有些碍眼。
杨帆莫名感觉手臂一冷，敏锐地察觉聿燃微冷的视线，默默将手臂收回身侧。
干嘛这样看他，他谁也没惹。
温野这死丫头，怎么被这么一个人盯上。
不好搞啊，这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祝她好运吧。
他爱情之路，已经一路坎坷自顾不暇，他能做的，只能是为她祈祷。
杨其看着气势汹汹的汉子们，色厉内荏地威胁，狼狈地在地上蹭着后退，“你们要……干什么，打人是犯法的。”
“什么犯法，你打我幺儿……”杨帆说到一半被三叔公一巴掌打断，沉重的一声闷响，听得温野都要内伤了。
“好好说话！没大没小。”他知道两个孩子之间没什么。
但架不住别人乱想，两个孩子之间也是，都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口无遮拦。
“活该，让你老占我便宜。”温野远离杨帆两步，免得战火波及到她，帆子一个人受罪就行了。
温野觉得自己太没气势，拉上聿燃一起走到杨其面前。
看见聿燃，杨其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加汹涌。
他此刻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他就该老实躺在医院里，折腾今天这一趟做什么。
半点好没落着，还又添了一身伤。
“你们想干嘛，我哥可是和那个赛车基地的老板很熟，听说他们在规划村寨联动，你们敢动我，到时候你们寨子……”杨其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一切尽在不言中，唬一唬这些叔叔伯伯什么的，倒是很有用。
对于那个赛车基地，温野也算了解不少，那是政府由牵头的，赛车与民族特色文旅结合重点项目。
这种重点项目，哪是杨其那个做工程的哥哥能左右的。
就算能左右，那也是细枝末节的地方，大方向早就定下来了。
“切，那我怎么听说，你哥还在到处找关系，想接赛车基地的工程呢？都跟老板这么熟了？怎么不直接把工程给你哥？”温野笑着戳破他虚张声势，看他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一点点瘪下去。
“放心，我们都是讲理的人，你就安心等着警察来吧。”温野笑得一脸纯良，此刻在杨其眼中，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要么变得凶狠，要么变得愚蠢，显然杨其是后者。
“我的手，可是你男朋友折断的，等着进局子吧！”
听着杨其这莫名其妙的倒打一耙，聿燃冷笑一声，话在嘴里还未出口，温野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的手不是自己摔的吗？你说是他折的，有证据吗？”
杨其一通回忆，当时在场的，除了温野，再有就是她男朋友。
“说我没有证据，你也没有证据啊，这里可没有摄像头，你好端端的站着，倒是我一身伤，你说警察来了，进去的是你，还是我。”
“我有他指使人打架证据，刚刚那些我都录下来了。”细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一辆车上传来。
那辆一开始就安静停在这的白色小车打开车门，裹着白色羽绒服齐刘海女生，从驾驶位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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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