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蒋总监年逾四十,是个略有些发福的光头,脸上垒着一圈横肉,将五官都挤得有些变形,讲起话来却柔声细语,与他彪悍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宋主编要年轻一些,三十多岁,跟项汝怡差不多年纪,没项汝怡平易近人,倒显得有几分奸诈。

他们心怀鬼胎地围坐在一起,陈颂把菜单上价格最贵的几样菜点好后,将菜单递给蒋总监:“您点。”

朱伦虽然不冤枉,但这个局也不是他主动攒的,而是迫于蒋总的压力。这老东西跟他提了好几次,说想跟这帮孩子们见见面,朱伦实在是找不到借口推脱,只好背着项汝怡把他们带出来,本打算吃个饭就走,他想,他在这,蒋总应该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孔栩只顾埋头吃饭,他在饭桌上不是负责交流沟通活跃气氛的那类,其实还是有把自己当小孩的心理,这类场合有陈颂,总是轮不到他说话的。

蒋总把杯子一抬,对他们说:“我们来碰个杯。”

晶莹的玻璃杯里倒上红酒,红酒飘出微微发涩的香气,孔栩一顿,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

朱伦笑着推脱:“我跟您碰个杯,他们还没成年,不喝酒。”

“红酒有什么要紧的?我像他们这么大在外面打拼的时候,红的白的掺着来,酒量也是需要练的嘛。”蒋总的手仍旧高高地抬着,并没有放下去的意思。

孔栩没喝过酒,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他犹豫的功夫,蒋总提高了音量:“这是什么意思,连口酒都不喝,是不是瞧不起我?”

“你说是那就——”陈颂无所顾忌地张开口,孔栩打断他的话,提起酒杯,跟蒋总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蒋总,我代表他们跟您干杯,祝您事业顺利。”

红酒远没有碳酸饮料好喝,他喝完直皱眉,又往杯里倒了三分之一的量敬宋主编。

邱以星低声说:“够了,她又没让你喝。”

“宋主编,也祝您工作顺心,越来越年轻貌美。”孔栩讲完将杯里的红酒一口干了。

牛饮不过如此,孔栩这样有眼力见,顿时让蒋总投以欣赏的目光。

蒋总使劲拍着孔栩的肩膀说:“还是你懂事,做人啊,讲究一个人情世故,你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姿态就不能太高,太傲,虽然背靠着陈闵,不过他也不能保你们一世对不对?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今年你走运大火,说不定明年别人就把你顶下去了,人这一生的际遇是很奇妙的,你喝了这杯酒,就是给我面子,以后遇到什么事叫蒋总,蒋总肯定出面帮你。”

这话讲得不吉利,他们几人都没吭声,陈颂已经到爆发的边缘,想掀桌走人了。

“谢谢蒋总。”孔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蒋总打了个酒嗝,继续喋喋不休地散发着浊臭的爹味:“我们华禹最近在做个项目,还在保密阶段,但我索性跟你说了,有人想找我跟你们买首歌,你们那些歌我听了,有点小家子气,都是什么爱啊恨啊什么的,不够大气,不过也有可取之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听呢。”

陈颂在他一通话里找出关键词:“买歌?”

“对,这件事不通过你们公司,算是我们啊,私底下的一个合作。”蒋总喝得面色涨成猪肝色,比划了一下,“你看,公司抽成那么高,而且我们直接对接,岂不是省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步骤。”

孔栩看向朱伦,朱伦坐立不安地摆摆手:“这可不行,他们跟公司签了约,不接私活的。”

“在场就我们几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蒋总说,“你这么死心眼怎么赚大钱。”

朱伦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知道这位蒋总给了朱伦多少,孔栩想,应该是不少的,朱伦跟了项汝怡也有不短的时间,项汝怡人精归人精,做人的底线也是有的,不该赚的钱一毛钱都不会要,朱伦跟着她自然没有多少油水。

“这事我们得商量商量,”孔栩没有把话说死,“第二张专辑刚出,手里头的都是废稿,没有能立即交出来的新歌。”

“你慢慢想,”蒋总说,“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够了吧?”

孔栩按住陈颂的大腿,以防他跳出来踢死蒋总:“呃,这得看情况,没灵感的时候就什么也写不出来。”

蒋总“啧”了一声,评价说:“你们这速度不行啊。”

孔栩沉默了,也想一脚踢死他。

宋主编适时站出来,她言笑晏晏,语气和善岔开话题:“蒋总,这灵感的事情么,急不来的。”她转头又对孔栩他们颇为遗憾地说,“《大尚》也想跟你合作,不过你们项大经纪人说刚给你们约了《CALA》,我们跟CALA是不能比的,只能往后约了。”

又讲了些有的没的,蒋总叫上来两瓶白的,要跟他们喝。

这可不能再喝了,朱伦连忙叫停,蒋总把他一推:“有你他妈的什么事儿啊,孔栩,我看你面不改色,脸都没红一下,是个能喝的,陪我再来几杯。”

邱以星忍不住额头跳出青筋,蹭的站起身:“孔栩,我们走,不喝了。”

“你这小子,”蒋总将视线落在邱以星脸上,玩味地笑了一下,“挺仗义啊。”

孔栩按了下邱以星的手,笑笑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孔栩喝了两杯红酒没有什么感觉,陪蒋总干了瓶白的,蒋总喝得两眼发花,舌头打结,直淌口水。

孔栩扯着他的领带不让他走,清明的一双眼泛着戏谑:“蒋总,您真厉害,再来一瓶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半推半就孔栩押着蒋总又干了一瓶,连带着两瓶啤酒,灌得蒋总翻白眼儿了,陆笑蓉憋着坏笑,说:“再给他灌一瓶!”

好脾气的夏桃杉也说:“没错,喝死他。”

蒋总已经人事不知,孔栩拿出手机对着他咔嚓拍了张照,看向朱伦说:“我们能先回去了吗?”

宋主编像是才回过神,孔栩喝这么多,竟然跟没喝似的,简直是天生适合应酬的职场人。

朱伦忙说:“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这边我善后。”

于是孔栩跟宋主编打了声招呼,跟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刚出门,邱以星伸手量了下孔栩的额头,不烫,正常的温度,不知道孔栩刚刚喝的酒喝到哪里去了:“难不难受?”

孔栩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喝多了肚子有点胀,他却像是醉了似的往邱以星身上一靠:“还行。”

邱以星扶着孔栩,有点担心:“回去给你煮点醒酒的,以后别喝这么多。”

“今晚睡公司吧?”孔栩问。

“嗯,”邱以星说,“明天回去。”

孔栩高高兴兴地搂着他,喊道:“邱以星。”

邱以星:“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孔栩说,“你说朱伦这事我们要告诉项姐吗?”

“说了他工作就得丢了。”

“那还是不告诉她好了,”孔栩说,“以后不跟朱伦出来了。”

朱伦做事确实不厚道,不过让他失去工作并非孔栩想要的,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在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决定放朱伦一马。

孔栩走了两步,绊倒一个小石子,身形一个踉跄,撞到了邱以星的背。

他眼珠活泛地一转,趴在邱以星肩膀上说:“邱以星,你背我吧。”

邱以星显得有几分犹豫,他的表情被孔栩看在眼里,孔栩问:“你不愿意吗?”

“上来吧。”邱以星背对他,稍微矮下身。

孔栩便熟门熟路地往他肩膀上一趴,邱以星的肩膀宽厚,他趴着觉得很安心,邱以星规规矩矩地托着他,陈颂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孔栩摇头。

陈颂无语:“没事让他背你。”

“那是他乐意,”孔栩说,“不信你问他。”

邱以星说:“我乐意。”

陈颂:“……”

陆笑蓉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手机,她揽紧了衣服,觉得风有点大。

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停地传来消息,消停片刻后,则是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陆笑蓉咬紧了嘴唇,关掉手机,仰起头,使劲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看月亮。

回公司后,孔栩洗漱完毕,照例往邱以星床上躺,邱以星用毛巾擦着湿发坐在床边,擦得差不多快干之后,他干涩的嗓子出声道:“孔栩,回你自己的屋睡觉去。”

“为什么?”孔栩正在刷手机,看网上有人剪辑他和邱以星互动的片段,看得正起劲,冷不丁听邱以星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解地抬起头来。

邱以星张了张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嗯?”孔栩窸窸窣窣地靠过来,近距离狐疑地望着他,“我就要睡这里,你有意见么?”

邱以星:“……没有,睡觉。”

邱以星变得有些奇怪。

孔栩时常觉得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可下一秒却又憋回心里。

他喜欢抱着邱以星,把大腿架在邱以星的腿上,如果睡舒服了,半夜会不由自主地放邱以星的肚子上,邱以星对此是毫不介意的,可现在邱以星会把他的腿拨下来,让他像条年糕似的躺平。

孔栩想,是不是自己黏邱以星黏得太紧,他嫌我烦?

孔栩秉着绝不内耗的原则,开口问:“邱以星,你是不是嫌弃我?”

邱以星冷不防被这么一问,身体僵了僵,愕然说:“没有啊。”

孔栩闻言把邱以星的一条胳膊展开,理直气壮地把头枕在他胳膊上,还是这样踏实。

他继续说:“因为我发现你最近总是跟我保持着距离,我身上有味道?”

“没有味道。”邱以星心烦意乱,用被子将孔栩裹紧,孔栩的手还在下面动来动去,邱以星只好攥住他两只手腕固定住,低声说,“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孔栩睁着一双眼睛,笑眯眯地说:“你这么凶干什么?要打架啊?”

邱以星没头没尾地问:“……我们打过吗?”

孔栩把手挣脱出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了:“差点就打了,你那时候实在是太欠揍了,说实话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像你那么讨厌的人,好几次都想把你杀了,只是埋尸不太容易,所以就没实施。”

邱以星沉默了会儿:“就那么讨厌?”

“好吧,只想过一次。”孔栩开玩笑说,“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变成以前那样,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邱以星静静地注视着孔栩半晌,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看得孔栩略显不自在。

“好。”邱以星在心里说,我尽量。

暑假一晃眼就到了,不过假期十分之短,没了陈颂这根主心骨,他们哪儿都没去。

私底下聚了几次餐,有次约在陈年饭庄,陈闵正和人吃饭,送人出来正好和陈颂撞了个正着,陈颂抬起脚就要开溜,被陈闵伸长手臂一拽,将他提了回来。

大家认出这是公司的老总,项汝怡的顶头上司,老总很是亲切地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慰问,并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席间他们知道了陈颂竟然是老总的亲弟弟。

这个消息令他们倍感震惊,震惊之余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难怪陈颂总是冲锋陷阵这么有种,原来是背靠这样一片热带雨林。

陈颂不愿跟他们提自己家庭,就怕他们觉得自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想到离开饭庄,个个都开始对他谄媚异常,抱他大腿,问以后来饭庄吃饭能不能免费无限畅吃。

在这期间,他们还一起去电影院看了陈颂之前演龙套的电影,午夜场里没其他人,就他们五个。

陆笑蓉一边吃爆米花一边问:“陈颂,你什么时候出现呐?”

陈颂分外无语:“你到底看了没?第一幕那个卖报纸的不就是我吗?”

“别激动,”陆笑蓉“啊”了一声,“你锉成那样,我属实没看出来。”

陈颂:“拜托您闭嘴吧。”

陆笑蓉得逞,搂着夏桃杉胳膊笑了两声:“桃子你看,是不是很锉?”

夏桃杉点评:“我觉得挺帅的。”

“我去,”陆笑蓉把她胳膊扔到一边,“天哪,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陈颂和夏桃杉谈恋爱跟项汝怡报备过,项汝怡还能说什么?只让他们在人前注意点,别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不过项汝怡这担心纯属多余,柏拉图都没他俩纯情。

从电影院里出来,陆笑蓉到一旁接了个电话,孔栩他们便在路边等她。

陈颂和夏桃杉并肩凑一块说着什么,孔栩眼睛简直要被他俩闪瞎,他只好转身去找邱以星。

他一直想找时间单独跟邱以星相处,这回终于让他抓住机会,他问邱以星明天能不能去他家找他玩,邱以星愣了一下:“找我有事?”

孔栩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懵:“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尚问兰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开始上班了,家里虽没人,可邱以星还是觉得在家不自在。

“我不是这个意思,”邱以星说,“我去找你,你在家里等我。”

“好啊,”孔栩觉得这样正好,喜滋滋地告诉邱以星,“其实我最近在学做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做。”

邱以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假的?”

孔栩:“那还有假,我对着菜谱学的,都学半本了。”

邱以星:“你看着做吧,我不挑食,或者你等我过去跟你一起做。”

孔栩:“不用,放心,毒不死你。”

陆笑蓉这个电话打得够久的,她回来后脸色似乎都憔悴了一圈,夏桃杉问她在跟谁打那么久,陆笑蓉说起这个一脑门火:“还不是我那个死鬼老爸,他喝多了跟我倒苦水,说一箩筐废话,等我满十八岁成年了,我一定要搬走,离他要多远有多远。”

大家对她进行了一番安慰,陆笑蓉张了张口,似乎打算说什么,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第二天,孔栩一大早就去花店买了一束粉色的郁金香,在菜市场兜兜转转一圈,买的都是他和邱以星爱吃的菜。纵使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被人认了出来,他一个劲的说认错人,他不是孔栩,只是长得像。

好不容易脱困,他一回家,就将花插进了白色的大肚收口花瓶里。花瓶是之前他和邱以星晚上骑车兜风时,在路边的小摊上买的,五块钱,他觉得好看就买了一个。

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欣赏半天,又在花上喷了点水,水珠点缀在粉色花瓣上,晶莹美丽,孔栩十分满意。

不多时,邱以星过来了。

孔栩正在做可乐鸡翅,邱以星一进厨房就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他大半瓶可乐,孔栩不可思议:“邱以星,你在干什么?”

邱以星咧嘴笑:“喝可乐啊。”

孔栩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做可乐鸡翅,你喝我可乐干什么?!”

邱以星说:“你做可乐鸡翅是给我吃的吗?”

“是啊。”

“可乐是做可乐鸡翅的,可乐鸡翅是给我吃的,我喝可乐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个屁,你给我出去!”孔栩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锅铲,“别碍我的事!”

“真不要我帮忙啊,”邱以星扒着门缝,见孔栩横眉怒视他的模样忍不住想逗他,“万一没熟我吃了拉肚子怎么办?”

“邱以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烦人了,”孔栩关上厨房门,恼怒道,“你就吃吧,吃坏了我负责送你去医院。”

孔栩的声音被关在门内,听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邱以星的笑容在门关上的刹那消失了。

他有些疑惑地想,我这么做不对吗?

我之前是怎么跟孔栩相处来着?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好觉,去医院开安眠药,一开始有用,后来吃多了白天居然也昏昏沉沉的,他就没敢再吃。

睡不好导致记性也变差了,过往的很多事像是罩在毛玻璃当中,模模糊糊的,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哪些只是突如其来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医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摸索着如何与孔栩相处。

可医生能治好他吗?邱以星不确定,他不想让孔栩知道自己并不正常。

到十一点半,孔栩终于鼓捣出了三菜一汤,除了可乐鸡翅,还有牛肉滑蛋和肉沫豆腐,以及一道山药排骨汤。

菜竟然看上去都挺像那么回事的,孔栩做菜做得面色红扑扑的,他叫邱以星过来尝尝。

孔栩并不喜欢做饭,之前总点外卖,跟邱以星短暂地住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还是自己做饭更好,而且他学什么都快,对着菜谱上的步骤几乎能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怎么样?”孔栩期待着看着邱以星,眼睛简直像是在朝他放电。

邱以星每道菜尝过之后,夸张地评价说:“太好吃了,你是不是在厨房里偷偷藏了个超级大厨?”

明知道他在夸张,孔栩还是忍不住高兴:“那你多吃点。”

吃到一半,孔栩想起给邱以星拿饮料,冰箱里有他冷藏的橙汁,这个天气拿出来喝刚好。

孔栩一边喝着橙汁,一边端详邱以星的脸,不经意说道:“邱以星,你最近黑眼圈又加深了。”

邱以星:“人无完人,帅哥的脸上总会有些瑕疵,这很正常。”

孔栩牙疼似的看他一眼:“你怎么这么自恋。”

邱以星不动声色地揣摩着孔栩的表情,他难道更喜欢低调谦虚的类型?

“我给你录的睡前故事,你听了吗?”孔栩又问。

“听了啊,”邱以星说,“从头听到尾,循环播放。”

孔栩的动作一顿,他手心冒了点汗,无意识抿了下嘴唇,说:“那你觉得……怎么样?”

“哦……”邱以星拉长语调,“很好啊。”

“‘很好’?”

“没错,很好,我很喜欢。”邱以星飞快地补充。

孔栩的心很有活力地跳了起来:“你也喜欢?”

邱以星认真地回答:“我也喜欢。”

其实他压根没听,听了更加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喜欢孔栩,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喜欢,听到他的声音眼前就会浮现出他的面孔。白影消失了,可他偶尔会出现一些其他的幻觉,晚上没人的时候会更加严重,好在他还能清晰地分辨平白无故出现在他家里的孔栩不是真的。

孔栩听了他的话,耳根忽然发红,继而蔓延到耳朵尖,他埋头吃饭,不再搭理邱以星,邱以星见状觉得非常可爱,于是又逗他:“孔栩,我特别特别喜欢。谢谢你。”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孔栩眼神飘忽不定,嘟囔,“你省着点儿说吧。”

吃完饭,邱以星自觉去把碗洗了,孔栩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邱以星,邱以星笑着说:“盯这么紧干什么?怕我跑了?”

孔栩说:“我想亲你。”

说着便凑过来亲了一下邱以星的嘴唇。

邱以星:“……”

他亲完转身走了,邱以星懊恼地看着自己满是泡沫的手,朝他的背影喊道:“孔栩,你是故意是的是不是?”

*

九月份陈颂去拍电影,其他人也吵着要去玩,陈颂怒了:“说多少次了,我不是去玩的!”

不过项汝怡还是把他们一通打包进剧组,让他们长长见识。

剧组可比公司好玩多了,每天他们光是端个小板凳在片场看贺典骂人都能看半天。

陈颂白天拍戏,晚上回来复盘,除此外还得看网课,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纵观其他人,就要闲得多了。夏桃杉和孔栩老早就写完暑假作业,孔栩除了完成课内的作业,还轻轻松松完成了好几本课外习题,他曾怀疑孔栩的大脑是不是跟他们的构造不同,为什么能够在超负荷的工作下,还能有质有量地完成学习任务,这实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一个突飞猛进的是邱以星,邱以星的期末考在他们学校排年级第五,本来邱以星跟他水平差不多,结果人家跟坐了火箭似的一飞冲天,只剩下他和陆笑蓉两人站在原地望洋兴叹。

幸好还有陆笑蓉这个学渣陪他,但陆笑蓉却不在乎自己的学习成绩,她向来乐观,秉持着“不考倒一就是进步”的原则:“我是唱歌的,要那么好的成绩干什么,也太浪费了吧。”

陈颂无言以对。

相较于唱歌,他发现自己更喜欢演戏,如果和优秀的演员有对手戏,会令他倍感兴奋。

这种兴奋和唱歌带给他的感受完全不同,写歌、唱歌抑或是站在舞台上,他会感到开心,但全身心投入到角色中时,他会完完全全地忘记自己。

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叫做林移,是个非常敬业的演员,他很欣赏林移身上那股认真踏实劲儿,还跟林移的助理处成了好兄弟,每天都去他们那蹭吃蹭喝。

他偶尔也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我以后到底是要演戏还是继续唱歌呢?

他深知他们这个组合不会红一辈子,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层出不穷,他们只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撞大运才走到如今的位置。

未来如何,他也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这部戏一直拍到将近年底,新戏杀青后,陈颂带着孔栩他们到陈年饭庄吃了顿饭,本来还想邀请林移一起,结果林移说他赶着回家,拍完就跑得没影了。

他不禁对着众人感慨:“等开春后,我们的高中生活只剩两三个月了,仔细想来,在学校的日子,竟然还没在公司呆的时间长。”

他这么一开口,大家的心情各有各的复杂。

不过孔栩除了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之外,还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他还有很多人生规划要和邱以星一起完成,光是想象,他内心就充满了无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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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沸腾的
连载中开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