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彭天驾驶三轮车,邱以星紧握扶手坐在他旁边,一路风驰电掣骑到了丁尧家门口。

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全小潭顶着一头红毛终于不紧不慢两手插兜赶了过来,嘴里叼了根烟,烟雾缭绕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咳咳咳,”彭天挥走呛人的烟,“天天抽,怎么还没把你抽死?”

“来一根?”全小潭拿出一个挤扁的软塌塌的烟盒,冲邱以星一晃。

邱以星:“我不抽。”

“装好学生装上瘾了?”全小潭鄙夷,“又不在学校,有什么关系。”

“我真不抽,你也把烟掐了,”邱以星声音冷冷的,“我闻不了二手烟的臭味。”

全小潭把烟头掷在地上,拖鞋踩上去,用力一碾,满头问号:“大早上的吃炸药了,火气这么大?”

又看向彭天:“你怎么着他了?”

彭天摇头:“别赖我,跟我没关系。”

全小潭瞥一眼邱以星:“神经。”

丁尧住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楼,没电梯,几人吭哧吭哧合伙把东西搬上去,累得在门口直喘,楼道里塞着许多废报纸、破纸盒、塑料品等物品。

“他知道我们今天来吗?不在家怎么办?”彭天提起肩膀,蹭了蹭脖子上的汗。

“应该在家,这个点他能去哪儿?”全小潭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邱以星抬头往年久失修斑斑驳驳的门上看了看,手指在门边一勾,大门便摇摇晃晃地开了。

“什么情况?”彭天瞪大眼睛,“门忘关了?”

全小潭掀掀衣领:“管他的,先搬进去再说,老子热死了。”

丁尧家跟邱以星设想的差不多,里面没有多少家具,看上都有些年头,墙上有张挂历,还是好几年前的,不过收拾得很整洁,也没有异味,闻起来远比全小潭的气味令人舒适。

“哟,还插了鲜花呢,”彭天手指头碰碰桌上一大捧插在刷牙缸里的百合花,“这么有情趣。”

那花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看上去漂亮极了,将这灰头土脸的屋子衬得有了几分生气。

全小潭却感到几分奇怪:“这不对吧?”

彭天:“哪儿不对了。”

“认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讲究,手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插花儿呢,跟回光返照似的。”全小潭嘀咕说,“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在哪。”

彭天便给丁尧打去电话,仔细一听,铃声竟然是从卧室传来,全小潭转头看向丁尧紧闭的房门。

“人没走?”全小潭走过,敲了敲门,喊了一句丁尧,没人应。

彭天也过去喊:“尧哥?你没出去啊?”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全小潭的面色猛地一变,用肩撞房门,好在门并不结实,轻而易举地被撞开,于是三人亲眼目睹丁尧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脚迈过阳台,整个身体朝下倒去——

邱以星的头皮一炸,牙齿无法克制嘎吱嘎吱地打战,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将他的两眼冲荡得一片血红。

全小潭三两步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丁尧的腰,将他从阳台拖了下来,从嗓子里爆出一句非人般的怒喝:“你他妈的想死是不是?!”

他松开的手变成拳头往丁尧的脸上砸过去,彭天两脚发软急忙去拦:“别打架,他手还没好呢!”

“我怎么了就?什么想死?我晾个被子至于吗?”丁尧脸上满是委屈、震惊和不解,“这也要打我?”

只见他右手食指与中指被白色纱布牢牢包裹着,白得触目惊心。

彭天哑着嗓子:“你刚刚……晾被子?”

丁尧:“天气难得这么好,我放阳台晒晒,我刚把被子放架子上,你们就进来了。”

全小潭看了眼阳台,果然有床被子被搭在一根竹竿上,竹竿撑出去好远,需要人探身才够得着。

“你他妈的弄那么远一根竿,有病吗?”全小潭将胸口的浊气长长地吐了出来,捶了他一拳,“我还以为你要跳楼!”

丁尧一听,笑得双肩耸起:“不就是没了两根手指,我至于寻死觅活吗?”

“那外面桌上的花是怎么回事?”全小潭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丁尧闻言面色微微泛红:“女同事送的。”

误会解释清楚,全小潭像是嗅到八卦气息的狗,紧紧追问说:“到底女同事,还是女朋友?”

丁尧:“同事,还是前同事,我已经不在那儿干了。”

全小潭不知说了什么,丁尧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记:“你他妈下不下流!别把所有人想得跟你似的。”

面对此景,邱以星像是被定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丁尧看见他,眉头一挑:“小邱,你怎么也来了,过来我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邱以星这才将神魂收拢,微微迷茫地看过来。

丁尧也就比他大一岁,语气却出乎意料的老成,邱以星站在他面前,丁尧认认真真地打量他半晌,忽然开口说:“你是邱以星吗?”

邱以星心里一惊,彭天有些莫名:“他不是邱以星是谁?”

全小潭翻了个白眼,听丁尧继续胡说八道:“不太像,像个大明星。”

邱以星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丁尧一拍他的肩膀,一边走出房门,一边回头对全小潭说:“我键盘带回来了吗?”

“带了,”全小潭说,“我可是扛了六楼,累坏了,中午得请我吃饭啊。”

“那行,你帮我挂个二手网站卖了吧,”丁尧的声音听上去开朗得像是阳春三月里的微风,“反正以后也用不了。”

他的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们几个人没想过键盘以后的归属问题,也不敢提,但丁尧却戳破他们小心翼翼维护的平和表象,丁尧疑惑地看着他们:“这都是怎么了?没事儿吧你们,别不吭声啊。”

彭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尧哥,真卖啊?万一……”

“没万一,我都想好了,以后不玩了。除非哪天我学会用脚弹——”

“可拉倒吧,你有脚气,”全小潭打断他的话,“别熏着我们。”

丁尧两手一摊,笑:“我也不乐意这样,可不是没办法吗?”

过了半晌,全小潭低声问:“真不玩了?”

“真不玩了。”丁尧说,“我骗你干什么。我打算做个小本生意,我奶年纪也大了,天天在外面捡破烂也不是办法,我一个人怎么过都行,但我不能让她一直这样。”

全小潭很快便接受丁尧的说法:“需要帮忙就提。”

“那肯定的,”丁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了挠鼻尖,“别指望我跟你们客气。”

邱以星站在他们中间插不上话,丁尧说着便开始闲聊自己以后想干的买卖,在楼下开个烧烤店,或者花店,便利店都行,对他这种残疾人士也不是特别困难,他奶还能帮帮忙。

“开烧烤店吧。”全小潭一锤定音道。

彭天立即好奇地问:“为什么,有什么门道吗?”

“咳,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全小潭说,“进货多进点鸡翅和扇贝,我爱吃。”

“方便你打秋风呢?”彭天翻了个大白眼,“我觉得便利店不错,现在不是有那种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么?都不用人在里面的,顾客自己挑,自己付账,你就把那折叠床往那儿一铺,每天躺着收钱。”

两人七嘴八舌吵就丁尧日后的生意吵得不可开交,丁尧单腿靠着墙站立,脸上也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邱以星说:“你自己就没什么想做的?”

丁尧:“我?”

邱以星说:“都是他们在说。”

丁尧想了想:“我啊,我小时候挺喜欢小动物的,你说我要不要开个宠物美容院?”

听着就不靠谱,邱以星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丁尧:“这是我这几年存下来的钱,两万左右,不多,但总比没有好,你拿着。”

丁尧眼皮一抖,笑容卡住,没接。

彭天和全小潭闻声止住吵闹,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邱以星拽过他的手,将红包塞到他手里,他给钱其实图个心安。

这钱是“邱以星”之前跟他们一起演出时攒的,邱以星花钱并不大手大脚,家里人对他的爱好也都比较支持,以至于他存了一些下来,他没地方用,放那儿也是放着,不如给丁尧。

他想,以后未必会与他们联系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你什么意思?”丁尧要把红包还他,嘴角的笑没了,“你看不起谁呢?”

邱以星:“我没有,我只是——”

“这都是谁啊,这么热闹呢。尧尧,你朋友看你来啦?”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在门边想起,与丁尧相依为命的奶奶挎着菜篮回来了,她腰背微微佝偻,鬓角藏着不少银丝,笑容很是亲切。

丁尧连忙把红包收起来,不让她看见。

丁尧挤出一个笑:“这我奶奶。”

“这哪是奶奶,明明就是阿姨,”彭天甜甜地喊道,“阿姨好。”

“滚蛋,别占我便宜。”丁尧使劲一拍彭天的脑袋。

奶奶笑得别提多开心,她说:“你们好,中午留下来吃饭,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买了不少菜。你们跟尧尧玩儿,我去做饭。”

全小潭和彭天朝丁尧挤眉弄眼,欠揍地喊他“尧尧”。

邱以星本想立即告辞,可又因为奶奶的话而留了下来。

他幼年也是与奶奶生活在一起,与奶奶的感情分外深厚,看见丁尧的奶奶竟然生出几分羡慕来,彭天和全小潭跟丁尧在房间里玩,他则是去厨房给丁尧奶奶打下手。

奶奶劝阻无果,叹气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邱以星摇头:“我第一眼见您,就觉得您特别亲切。”

奶奶和邱以星在小厨房里忙活,邱以星帮忙摘菜,奶奶特意用小碗蒸了一碗鸡蛋羹,末了撒上一把细碎的葱花。

她欣慰地说:“尧尧不念书以后,我一直担心他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他爸妈走得早,我又没有文化,不能给他什么好意见,这次他的手受伤,我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不知道他以后要怎么办……我看到你就稍微放心了,他还有你这样稳重可靠的朋友。”

邱以星心说奶奶只看表现,他一点也不稳重可靠:“丁尧他很乐观,以后他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放弃自己,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是我们老师说的。”

奶奶眼角的褶子里都是笑容:“你们老师是文化人,我听着是这样没错。”

吃饭的时候,奶奶特意将鸡蛋羹拿给邱以星吃,丁尧张了张口,心想他这个亲孙子都没这个待遇:“邱以星,你对我奶奶下什么迷药了?”

奶奶的偏爱很是坦荡:“人家小邱在厨房忙活,我还不能奖励他一碗鸡蛋羹?”

彭天和全小潭眼红,一人舀走一大勺,邱以星连忙护住:“不给!”

奶奶说:“下回你再来,奶奶还给你**蛋羹。”

邱以星点头,答应得干脆,完全忘记要与乐队分道扬镳的事。

吃完饭,邱以星还要洗碗,被奶奶赶到一边:“你跟他们玩去,这么大一小伙子怎么喜欢往厨房钻。”

邱以星惦记着要去看孔栩的演出,眼下时间还比较充裕,他便走进丁尧屋里。

另外两人正在抢丁尧的游戏机,邱以星漠然地看了片刻,然后说:“我有话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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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沸腾的
连载中开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