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今天邱以星表现尚可,除了早上给孔栩起了个外号,其余时间都相当消停,在食堂也离他远远的。

孔栩没直接去车站,他到食堂打包了一份酥一点的抹茶奶油泡芙,小纸袋里总共六个泡芙,孔栩最喜欢吃抹茶味的,中午没买到,没想到晚上运气还挺好。

他右颊吃泡芙吃得鼓鼓囊囊,一回头就看见邱以星站在离他十米左右的位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搞什么?

他也要吃?

孔栩暗戳戳把纸袋攥紧,背在身后。

两人相视无言,几秒后孔栩忍不了了:“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你去练琴,还是直接回家?”邱以星问。

“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如果你要练琴,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听吗?我不会打扰你。”邱以星说,“如果你回家,我想跟你坐一班车。”

孔栩万分不解:“你是黏上我了,是不是?”

邱以星往前走了几步,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嗯,我想跟你做朋友。”

“我不要。”孔栩想也不想就拒绝,“之前就说过了,你做梦。”

邱以星料想到孔栩不会答应,可亲耳听到还是感到难受,他想了想,失落地说:“那好吧。”

他垂下眼的样子显出几分落魄,让孔栩联想到昨晚他蹲在路灯下孤零零的模样,孔栩想,这个人应该去当演员,这么会博人同情,定能一炮而红。

“等一下,”孔栩叫住他,“我要去琴房。”

邱以星:“哦。”

孔栩:“你弹给我听。”

邱以星惊讶地张大眼,他看见孔栩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听说你后来不再弹钢琴了,我很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要上补习班,”邱以星老实回答,“我妈妈觉得弹钢琴没什么用,学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而我期末考试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她很生气,就把少年宫的钢琴课停掉了。”

“就因为这个?”孔栩得到了回答,却仍然不满意,“就因为你考了倒一?”

“没错。”邱以星说,“我家没有钢琴,在家也不能练,后来就放弃了。”

“可你不是在弹吉他?”孔栩追问,“你明明放弃了钢琴,去弹吉他,还组乐队,弹吉他组乐队就不影响学习了?”

邱以星百口莫辩,他破罐子破摔说:“你不信就算了。”

孔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想不想弹钢琴?”

邱以星:“……想。”

对于“那个小孩”,孔栩小时候对他有过诸多想象。

他跟自己一样的年纪,竟然弹得比自己还要好,他长得什么样?好看吗?手指是不是比自己的还要长?那他弹李斯特会不会轻松一点?他最喜欢哪个钢琴家?他最擅长弹谁的曲子?他有没有厌烦钢琴的时候?如果弹腻了,要怎么消化这种情绪?

孔栩甚至在脑中捏造出一张脸,他想象这个人陪他练琴,他想象他弹琴的样子,坐姿,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动作,他会比自己标准,好看,完美。

可这人是邱以星,孔栩感觉长达七年的幻觉破灭,他竟然想着这样一个无耻的人,想了七年。

“算了吧,我太久没弹过了,”邱以星说,“我最后练的曲子还是巴赫的《二部创意曲》。”

“唔,不错,英皇五级的难度,”孔栩耸耸肩,“简单的应该会弹几首吧?弹给我听,你弹了,我就跟你做朋友。”

邱以星不假思索而又满心雀跃地说:“好啊。”

孔栩确实想听邱以星弹钢琴,他一直都想听“那个小孩”的琴声。

邱以星弹吉他,音乐肯定一直在学,他不相信邱以星这七年真的没碰过钢琴,这人嘴里从来没有半句实话。

邱以星迫不及待地跟着孔栩去琴房,他一直没时间转一转一中。

偌大的校园,省里最好的学校,不管是建筑还是造景都美轮美奂,各个季节都有繁茂的花草生长着,植物也都高大挺拔,通往琴房的枫林大道铺着一层青色的石砖,这个季节的枫林美得如火如荼,天地之间只有这片红最为惹眼。

不,孔栩要更加惹眼,邱以星想,他走在自己的身侧,周围的景色再好看,在他面前也要失去半分颜色,孔栩越冷淡,邱以星就越想往上凑,像个受虐狂,不被骂几句就不快活似的。

到琴房后,孔栩照旧拉上窗帘,方方正正的琴房一下子将所有外人隔开,邱以星坐在琴凳上,嗓音干涩地问:“你说话算话吧,说跟我做朋友那句。”

“我才不像你那样言而无信,”孔栩说,“弹吧。”

“儿歌行吗?”

孔栩:“随便。”

邱以星深呼一口气,揭开琴盖。

流畅的琴身纤尘不染,他两手往上一放,所有学琴的记忆铺天盖地地灌进他脑子里,他第一次听到钢琴的声音,第一次弹琴,第一次被人夸奖,第一次弹肖邦……无数的欢欣在他心口震荡,还有,他第一次听到孔栩的琴音。

把他从无边黑暗中唤醒的孔栩的琴音。

如果真能做朋友就好了,好想跟他做朋友啊,好想一直听他弹琴。

邱以星想,可如今的他当着孔栩的面弹钢琴,无疑是自取其辱,学琴时间太短,谱子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他想了想,弹了一首《玛丽有只小羊羔》。

这首很简单,是小汤里他最喜欢弹的几首之一,弹起来很自由快乐,心情也随之变好。

弹完后,却见到孔栩阴着脸,说:“你故意的吧?”

“啊?”

“不要这首,”孔栩说,“换一个。”

邱以星:“可你不是说……”

孔栩蛮不讲理:“换。”

邱以星说:“有谱子吗?”

孔栩便从一边的柜子里翻出几本乐谱,邱以星看了几眼:“太难了。”

“这个吧,没有更简单的了。”孔栩指着其中一首,“你别装,就弹这个。”

对孔栩来说确实是轻而易举,邱以星架好谱子,神情谨慎而严肃地看着琴谱,孔栩见他这样,心说有必要吗?跟大考似的。

邱以星太过紧张,错了好几个音,两只手也不协调,孔栩全程皱眉听他演奏,如果是演的,这演技就太好了,而且邱以星这人很在乎面子,不管什么方面都想压他一头,如果真那么会弹琴,尾巴早就翘得老高,不会装不会弹。

孔栩眼中满是失望。

他是真的不会弹,放弃太久,早就不会弹了,看来邱以星说的是真的。

“抱歉,”邱以星的笑容有几分讨好意味,“很难听吧。”

孔栩没有作声。

邱以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他两手搭在膝盖上,感到难堪一般地搓了搓。

琴房里一片寂静,也不知道孔栩在想什么,他率先打破有如实质的沉默,说:“我没有骗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邱以星双眼一亮,可孔栩看上去并不高兴,他说:“你先走吧,我还要练一会儿。”

“没关系,我想陪你。”

“随便你。”

这是孔栩练琴练得最心不在焉的一次,手上虽然在弹,可心里却一直在想邱以星。

邱以星不弹琴对他来说是个重大的打击,为什么他不弹,转而去弹吉他,凭什么?太过分了,他树立的完美幻象竟然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敌人,甚至连做他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孔栩越弹越生气,他凭什么像个傻子对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咚!

孔栩两手猛地按住琴键,震得琴房微微一颤。

邱以星不解其意,孔栩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怎么了?”邱以星伸手,任由他将手掌贴在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比对一般。

孔栩的手掌温热且柔软,他抿着嘴唇,认认真真地将他和邱以星的手掌合在一起,发现确实是邱以星的手更大一点。

邱以星因为弹吉他,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摸上去有点粗糙。

孔栩摸了两下,邱以星立即把手缩了回去,面红耳赤地说:“你别这样。”

孔栩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样?朋友还不能摸一下手了?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要跟我做朋友的?”

“当然是真心了,发自肺腑的真心。”邱以星忙把两手伸到孔栩面前,“你摸吧,怎么摸都行。就是有点痒。”

孔栩见了,把他手推开:“不想摸了。”

“怎么就不想了?”邱以星说,“你摸啊。”

“不摸。”

“算我求你行不行?”邱以星说。

“什么叫‘算’?”

邱以星改口:“是我诚心诚意地求你。”

他轻轻碰了一下孔栩的手指,见孔栩没反对,握着他的食指捏了一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孔栩的食指,又说:“真的,我以后再不那么说了。”

孔栩纳罕地望着邱以星,这人是邱以星吗?

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他明明是在故意恶心他,捉弄他,怎么他一点没察觉,反而还哄他?

他还要装多久?还能装多久?

孔栩想,既然你要跟我当朋友,我就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干什么,等我抓到你的把柄,你就彻底完蛋了。

邱以星浑然不觉孔栩内心的阴暗想法,心想,能醒来和孔栩当朋友,真好啊。

也就在此刻,他横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是这样活着的话,其实也不错,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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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沸腾的
连载中开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