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荒的，这天下午四点多就收了工。
化妆师给孔栩卸妆时，听他在小声地哼着歌，平时没见过孔栩这样怡然自得的样子，有几分稀奇地说：“遇到什么喜事了，今天心情很好嘛。”
孔栩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眉眼舒展，眼中透着几分不显眼的笑意：“是还不错。”
余光瞥见邱以星大大方方地走进化妆间，他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胳膊肘搭住扶手，撑着侧脸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孔栩眼睫轻轻一颤，见邱以星没半分看腻的意思，打发他说：“你跟唐烨出去等我，我还要换身衣服，大概十分钟。”
化妆师听了，调侃说：“他黏你黏得真紧。”
孔栩听了这话，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化妆师都看出来了，他眼神示意邱以星赶紧出去，邱以星收到指使，心想十分钟尚且可以忍受，有旁人也不好跟孔栩继续腻歪，跟化妆师打了个招呼，便施施然又走了出去。
他内心躁动而兴奋，却又碍于他人目光，强作镇定，以至于表情显得木然，甚至是有些凶巴巴的。
唐烨乍一看他，还以为有人惹到他了，正要出言安慰，结果邱以星张口就问他：“小唐，你结婚了吗？”
唐烨诧异：“我连女朋友都没有，结哪门子的婚？”
邱以星自顾自地说：“我马上去买戒指，你说孔栩会喜欢哪种款式的戒指？”
唐烨一听就明白过来了，没理会邱以星那副贱嗖嗖的样子，震惊道：“戒指？你们要结婚了？”
“谁说的？八字没一撇的事，别胡说八道。”孔栩换了身常服，扎起乌黑的长发，把帽子一扣，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出来听到这话，连忙让唐烨打住。
“你怎么——”邱以星变了脸色，“不是说好的吗？”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孔栩遗憾地对他说，“导演叫我跟他吃顿饭，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邱以星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半路又被刘真横插一脚，简直要喷火，老远看见刘真，就朝他喊道：“导演，你让他陪你吃饭，那谁来陪我吃？能不能也请我？我请你也行啊。”
刘真没料到邱以星这么说，愣了一下。
孔栩直觉刘真找自己有事，拍了下邱以星肩膀，温声哄道：“行了，我回去再陪你吃点儿。”
邱以星看了孔栩一眼，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不情愿地说：“好吧，你出来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刘真带孔栩去了剧组附近一家私房菜馆，他们前脚刚进去，说要老实回酒店的邱以星胁迫唐烨后脚就跟了过来。
邱以星目光紧紧盯着孔栩的背影，一路目送他进门。
唐烨：“没想到你跟踪人这么有一套，应该去干狗仔，一定能挖出大料。”
邱以星淡淡地说：“熟能生巧。”
“哈？”唐烨隐约察觉到邱以星的话别有深意，追问，“难不成你之前跟踪过孔栩？为什么？”
邱以星没有回复他，让唐烨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反而靠着椅背开始闭目养神。
唐烨又说：“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盯着的，跟做贼一样，他吃完不就回来了么。”
“什么贼不贼，真难听。”邱以星强词夺理，“这刘扒皮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眼睛擦亮点，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让他们往孔栩身边凑。”
“你既然这么关心，为什么不跟着一起上去？”
“我是想去，可他不让。”邱以星说，“被他逮到了，他又要生气，我不想让他生气。”
末了又补充一句：“你千万别告诉他。”
唐烨郁闷：“可我是孔栩的助理，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为我是孔栩的男朋友，”邱以星不要脸地威胁他，“你觉得是男朋友重要，还是助理重要，我要是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你说你这助理还能干多久？”
唐烨一秒换上谄媚的面孔：“当然是你重要，你吹枕边风的时候，顺便帮我吹吹多给我放点假，涨涨工资什么的。”
邱以星小人得志地说：“嗯，我考虑考虑吧。”
另一边，刘真带着孔栩走进他提前订好的包厢。
孔栩入座后，直接对刘真说：“导演，今天真的很抱歉，耽误了拍摄进度，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在工作场合发生类似的事……还有希望您能给我们保密。”
刘真拎起桌上的一壶绿茶，给孔栩倒了一杯：“我嘴巴没那么大，不会往外说的，我只是有点……惊讶。”
他把菜单推给孔栩，让他点菜，孔栩没有推辞，点了几道家常菜，等上菜的工夫，刘真开口：“孔栩，我们认识这么多天了，你对我还是很见外。”
“不是见外，主要是太尴尬了。”孔栩讪讪的，再度询问，“导演，我和邱以星的那段真的删了吧？”
“不删，难道你真想要刻下来作纪念么？”
“不不不，”孔栩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删了吧，我不敢看第二眼。”
刘真见他终于放松下来，忽然问：“今天之后，我是不是再也不能找你吃饭了？”
邱以星回来之前，刘真的确隔三差五找他吃饭，自从上次在家里刘真差点亲到他，后面两人就没单独碰过面，孔栩不知道刘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跟他吃饭，于是笑着问：“刘导你也不是没朋友的人，为什么总是找我吃饭？”
“因为吃饭是件重要的事，一日三餐，琐碎却又日常，一起吃饭，像是在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一样。”刘真回答他。
孔栩心中一惊，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和邱以星认识多久了？”刘真的话题转变极快，孔栩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到九月份，就是第十年。”
“十年啊……”刘真感叹了一声，“真漫长，你之前对我说他是你的邻居。”
“没错，”孔栩说，“是邻居……也是同学，是同桌，是朋友，是……爱人。”
他继续说：“虽然我们认识已经十年了，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三年左右，他回来之后，我才觉得停滞许久的时间又开始流动，很奇妙的感觉。”
“因为你爱他。”刘真说。
“没错，”孔栩不好意思地垂下脸，笑了笑，“我爱他。”
这时候服务员将饭菜端了进来，刘真一向食不言，往空碗里舀了一勺大米饭，开始闷头吃饭。
气氛有点压抑，孔栩之前觉得跟刘真吃饭是件轻松的事，什么都不用想，可他现在心中却无数疑问，心不在焉地吃着，一点胃口也没有，夹了几筷子菜就饱了。
刘真还在吃，他不好放下筷子，只好夹凉拌皮蛋里的花生米，夹一颗细嚼慢咽一分钟，总算等刘真吃完了一碗饭。
刘真又去盛了第二碗饭，见孔栩兴意阑珊，开口说：“行了，吃顿饭而已，又没潜规则你，别哭丧着脸了。”
孔栩只好盛了一碗汤，慢慢喝。
等他喝得差不多了，刘真也吃饱了，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吃饭，你偶尔会让我想到一个人。”
孔栩吃了一惊，他从没听刘真说过：“谁？”
“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刘真看着他，眼中有释然的神情，“本来觉得你们挺像的，现在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比我勇敢，邱以星也比我执着，你和邱以星……有互相奔赴的一颗心，我真的很羡慕。”
孔栩：“你不再去争取一下吗？”
刘真摇了摇头：“有些事不是争取就有结果的，这辈子不见面对我们都是好事。”
“我见过这个人吗？”
刘真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见到她，就会认出她。”
孔栩心情颇为沉重地独自走出饭馆大门，也没给邱以星发消息。
他一出门，便与马路对面坐在车里的唐烨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唐烨大惊失色，晃醒邱以星：“喂，醒醒！孔栩过来了，他看到我们了，怎么办？”
邱以星闻言睁开眼，孔栩迎着落日的身影挺拔俊秀，缓缓朝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房上，他喉咙紧了紧，立即推开车门，希望孔栩伸手不打笑脸人，便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嘿，真巧。”
孔栩没有露出什么不快之色，略微弯腰，手腕搭在车窗上，对驾驶座的唐烨说：“这几天你不用跟着我了。”
唐烨瞪大眼睛，火速辩解：“都是邱以星让我干的，你别炒了我！”
邱以星：“……”
孔栩笑：“带薪放假，你现在可以麻溜地走人了。”
唐烨看了眼孔栩，又看了眼邱以星，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是个超大灯泡，忙不迭下车，又对邱以星说：“孔栩交给你了啊，务必保证他三餐按时吃，按时睡觉，不能喝酒，还有，你们在外面一定要注意，不要有什么逾举的行为，想干点什么一定找个房间把帘子拉上——”
“闭嘴，快滚！”孔栩嫌唐烨啰嗦，将他一脚踹远，自己坐上驾驶位，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朝邱以星一勾，微微一笑，“进来，带你去吃饭。”
傍晚时分，漫天红霞，孔栩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
邱以星坐在副驾，觑了片刻孔栩的神色，孔栩注意到，说：“别看了，再看我要开到沟里去了。”
邱以星看出他没有跟自己计较的意思，胆子大了起来，问：“刘扒皮找你干什么？”
孔栩吸了口气，想着措辞：“别喊他刘扒皮，不礼貌。”
“行吧，导演找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吃吃饭，聊聊最近的拍摄情况。”孔栩目不斜视，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刘真的故事，那故事的结局不好，孔栩不喜欢。
“我也算半个主演了，怎么就只叫你一个人？”邱以星追问。
孔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爱你。别提别人了好吗？”
邱以星：“……”
过了好半天，邱以星都没再说话，这不对劲，再一看邱以星，孔栩发现此人脸连带着脖子红成一片，活像是煮熟了的大龙虾。
孔栩想，他自己成天把“爱你”挂在嘴边，难道没免疫？
孔栩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还想再逗逗邱以星，只见邱以星重重地捂住胸口，赶在他前面说：“打住，再说我的心脏就要爆炸了。”
“你至于吗？”孔栩觉得有几分好笑。
“怎么不至于。”邱以星反驳，“以后说情话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太麻烦了，以后不说了。”
到了地方，孔栩将车开进车库，停稳，又仔细张望四周，空无一人。
“别啊，”邱以星后悔不迭地说，“怎么能不说了，我还没听够呢。我的意思是别这么突然，要循序渐进地说，水到渠成的时候说，还有注意一下周围的氛围，别——”
孔栩解开安全带，凑过去亲了一下邱以星，语带笑意地说：“这个氛围怎么样？我爱你。”
接下来，邱以星的大脑昏昏涨涨，颇有种范进中举之后的迷狂之状。
上午的闹剧结束后，孔栩便决定不再浪费跟邱以星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不再计较了，就算计较出输赢又怎么样呢？那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刘真的事令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惶恐，如果他们之间有一个人不那么坚定了，是不是就会像刘真跟他喜欢的人那样分道扬镳呢？
他牵着神思不属的邱以星，踏进陈年饭庄的大门。
陈年饭庄作为连锁大饭店，在各大城市都有分店，他们把饭庄当自家厨房，想吃就过来美餐一顿。
孔栩已经错失与邱以星的许多顿饭，决定从今晚这顿开始，与他共享接下来的每一餐。
孔栩订了个小包厢，经理引着他们穿过大堂，踏着红毯铺的楼梯，往二楼走。
中间的楼梯足有几十米宽，富丽堂皇。
孔栩这时听见一个女声响起来：“老师，这家饭店是当地最好的饭店，很多有名的人都喜欢来这吃饭，我带您品尝一下中国的特色美食，您刚从美国回来就忙着开各种会，应该还没来得及到处玩玩吧？”
这声音听起来极为耳熟，孔栩的耳朵一动，立即朝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那人也若有所感，偏过头，朝他看过来——
“哎，这不是……”那人留着一头俏丽的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像是某类高知人群，她仔细盯着孔栩片刻，顿时惊讶地低声问，“孔栩？”
“闻旋？”孔栩说。
对上了暗号似的，闻旋惊呼一声，又看见了孔栩身旁的邱以星，更显得惊讶了：“这么巧？孔栩，我们多少年没见过了？邱以星也在？你怎么在这，你那个保密项目结束了？”
她身侧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这人长得高大不说，眉目间显出一股逼人的气场，此人正盯着邱以星，不解地拧起了眉头。
孔栩想起来，这人是上次陪邱以星去医院时，遇到的那个“Er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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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