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慕接过文件问李瑶:“你看了吗?”
“当然没看,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人。”
顾知慕失笑,职业操守?
李瑶看出她的犹豫,反问她:“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想看?”
顾知慕不瞒她:“想看,但总觉得,应该是她亲口告诉我,而且这样,不够尊重她。”
“那她会告诉你吗?”
顾知慕摇摇头:“阿奇应该是知道的,不过我没问过。”
顾知慕收回想要越界的手。
两人面前这份文件就是白少艾一直以来的心理诊疗书。
尴尬的沉默没持续太久,顾知慕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来,“噌”的一声火苗蹿出来,她手指颤抖着将文件的一角置于火苗之上。
文件底部一角变黑,火苗穿过纸张,将文件逐步吞噬掉。
李瑶从椅子上起身去打开了身后的窗,窗前的百叶窗被拉起一半,窗户向外露出一个缝隙,一股风从缝隙之间钻进来拍打她的手背,她应激地打了一个哆嗦,她不出声,只是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身后头,火光愈燃愈亮,映照在窗户上,将她的脸颊照得橙红。
片刻,李瑶回过头来:“知慕,你长大了。”
顾知慕抬起头来,视线越过她看向外面的春夜,似懂非懂。
“怎么突然觉得我长大了?”
一边问着,一边将桌上的灰烬收到垃圾桶里。
李瑶合上窗,回到位子上。
“你学会克制了。”
顾知慕拍了拍手,又扫了扫身上的灰,看了一她眼,继而嗤笑起自己来:“或许是吧。”
没一会顾知慕就从李瑶的办公室离开了,她站在楼下,似乎松了一口气,说来可能没人相信,她们在一起多年,可是白少艾不曾跟她讲过自己的精神状况,她也不曾问过。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很有默契心照不宣的不去提这件事,白少艾虽没明说过,但她感受的到白少艾并不想自己知道真实的情况。
当人与人之间有了裂缝,过往的蛛丝马迹都会清晰起来,被忽视隐藏的问题便全部跃到台面上来。
她心里烦闷,无处排解,思绪混乱之中,开车去了锦绣。
夜还在升温,会所内提前一步热闹起来。
包厢内静悄悄的,无人打扰,门外时而响起喧闹声,顾知慕没开几盏灯,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人各种感官都被放大了。
顾知慕定了定神,只注意到自己不轻不重的喘气声,外套被胡乱扔在沙发的另一头,桌上打开的那瓶酒已经下去了一半,一只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碎在了墙角。
她靠在沙发上,双腿搭在面前的茶几上,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竟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打开了房间的门,顾知慕耸着眼皮冷冷看过去,并没有着急发怒。
来人是个男子,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自带了一只酒杯。
“今晚过来查账,碰巧下面人说小顾总过来,我寻思着怎么都得来敬一杯酒。”
话说得不好听,竟连奉承人都不会,顾知慕拧了拧眉头说着:“不必了,出去吧。”
男子立马停住脚,顾知慕如此拒绝,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他打着哈哈退出了房间。
说起来蠢人办事只有更蠢,没有最蠢。这男子离开房间后又自己瞎琢磨了一通,愣是没听经理的话,找来几个漂亮妞非让经理带到顾知慕房间去。
“咚咚”
敲门声响起,顾知慕立马就后悔刚才的态度太客气,这回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预料之内的事情并未发生,只有经理一人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咽了下唾沫才敢往里走,在离顾知慕两步的地方停下。
“小李总吩咐给您送几个人过来,我让人都候在外头了,您看?”
话只问了一半,顾知慕放在桌子上交叠的双腿掉了个。
经理瞬间会了顾知慕的意:“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带人离开。”
说完,大气不敢喘一个快步离开了房间。
门刚合上,沙发上的人就睁开了眼,她醒了神,掏出手机来打开聊天页面,十几分钟的时间,几个男男女女就赶了过来,房间内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这几人刚一进门,就有人惊呼道:“天呐,小顾总,你这是来玩的嘛,太平间都比你这屋子亮堂。”
旁白立马有人打她,“说什么呢,怎么说话呢,哪有你这么讲话的,咱们小顾总就这嗜好你不知道嘛,还问,还非得问!”
看着这一对调侃她,顾知慕不生气,难得露出了笑容。
跟在两人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基佬进来后直接坐在了顾知慕身边。
“今儿是个什么好日子,小顾总想起找我们来了?”
一股浓重的火锅味钻进了顾知慕鼻子。
“你们吃火锅来着?”
“是呀,这不是巧了嘛,”说话的正是一开始把这打趣成太平间的女人,她脱下外套,刚才捧哏的男友一把接过,将两个人的外套挂在一边。
“还叫了萱萱,她刚下飞机,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基佬突然想起什么,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嗔道:“恋恋,就你嘴快,叫什么萱萱!”
提起这茬的女人却不在意,跟顾知慕解释道:“萱萱最近在跟朗姿搞在一起了,你应该不知道吧。”
顾知慕点点头:“确实是刚知道。”既然说起这个人来了,顾知慕顺嘴问她:“朗姿最近在做什么?”
女人耸了耸肩:“不知道,管她做什么呢!”,男友此时已经坐回了她身边,一只手赶紧扯过她的酒杯,换了一杯不烈的过去。
四人嚎了多首,喝了几轮,萱萱姗姗来迟,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出乎大家的意料。
这回轮到基佬问她:“女朋友呢?”
萱萱风风火火走进来,门还是外头的侍者关上的。
“前天分了,别提了,晦气。”
基佬这下是真好奇,起身跑到她跟前去坐,捅了捅她身上的痒痒肉:“快说说,快说说”
萱萱打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你给老娘滚一边去,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我偷吃了被发现了吗,她闹了一下,我懒得哄了,都哄了快半年了,累死了。”
顾知慕循着声音看过去,抿下一口酒。
众人闹了几个小时,基佬叫了司机过来,将萱萱扛在肩上往外走:“知慕我先带她回去了,天亮之前不回去明天舅妈就得给我俩扒皮。”
顾知慕朝他抬了一下酒杯,叫了经理过来安排住处。
经理引着三人从会所后门出去,一排小别墅的轮廓在远处忽隐忽现,夜深露中,一股凉意从顾知慕的衣领钻下去,她立马酒醒了大半。
天边一抹抹蓝重重擦在头顶,顾知慕立起了外套领子,跟着上了车,跟在情侣后头上了车。
车开出三百多米的距离就到了地方,这里统共有七栋别墅,皆是有名有姓,三人被带到顾家的那一个,楼上的卧房让给了情侣俩,顾知慕没有困意,只是窝在一楼的沙发里看电影。
时间开始有了空隙,她又开始想她。
顾知慕身上半披了一张毯子,迷糊之间睡了一会,直至黎明的晨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起身,去泡了个澡,出来后去到厨房,案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整套咖啡器具。
她低头沉思,想着自己也快有一年没来这边了,她鲜少跟他们鬼混,过去是小事见报,现在是小事见网络,大事嘛,微信群里总会实时播报。
咖啡的香气飘在一楼久聚不散,楼上有人下来,那人自顾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已经变温,他去找了一只大杯子往里加了半杯冰块才将咖啡倒进去。
顾知慕回头看了一眼,跟他打招呼:“早啊”
“早”
男人走到他身旁,跟她并肩站着,开了口先提到了自家女友:“恋恋喝太多,看样子要睡到下午了。”
顾知慕回了神,先是嗯了一声,后又问他:“陈泽,你后悔过吗?”
陈泽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后悔,我想你也懂,像我们这样出身又不用承担责任的人,大多只有两种,要么继续在圈里折腾,要不就是根本不在乎,起点越高,选择越偏执。”
顾知慕语气淡淡的:“嗯,是这样。”
“怎么,跟白少艾闹矛盾了?”
“算不上吧,就是我一个人别扭。”
“展开说说,有时候一个人说着说着,自己就给自己说开了。”
其实没什么不清楚的,可是清楚了又能怎样。
陈泽比她大四岁,恋恋倒是跟她同岁。
顾知慕心神恍惚,只觉得是自己熬夜熬的。
院内有鸟叫,两人看到树枝上趴了几只麻雀,在枝叶间来回穿行,飞到地面上,又飞远了。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难受。可是怎么能够怪她呢?她已经很好了,是我要的太多了,我想要的太满了。”
“陈泽你能懂那种感受吗,你会越来越贪心,想控制关于她的一切,她拍的戏,她认识的人,想将她的所有都掌控在手里,只有那样才有安全感,即使极力避免不要那样去做,可是当事情发生时,我第一时间便会想到这样变态的做法。”
“那时候就觉得自己不会好了,就发现原来我努力了这么久,依然只是在装一个平常人而已,掠夺刻在基因里,怎么也甩不掉。”
“可她不是那笼中鸟金丝雀,我不能那么对她。”
顾知慕声音哽咽,难以袒露的龌龊在心中盘旋了许久后终是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