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
林夕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白少艾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岁月没再林夕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这是林言的孩子?”
“嗯,快三岁了。”
那你呢,你这些年有结婚生子吗?你些年过得怎么样,还有遇到其他人吗?
这些话在白少艾心里转了几个弯,没能问出口。
“改天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就我跟你。”
林夕想了想:“好”
她语气温柔,看着从容。
生硬的寒暄了几句,林夕带着侄子离开了,顾知慕拎着水果姗姗来迟,从白少艾身后传过来,让东西放进车里,归置了一下购物车里的东西。
“鱼呢?”
顾知慕问她。
“还没选好。”
顾知慕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发什么呆,饿傻了?”
白少艾揉了揉额头不说话,顾知慕又凑过来,“怎么了?真不舒服?”
“不是,我刚才看见林夕了。”
顾知慕笑,捏了捏她脸蛋:“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说完牵起白少艾的手,“走吧,赶紧把鱼挑出来,一会季老师要催了。”
离开了海鲜水产,两人又去牛奶柜里取了几瓶酸奶,白少艾还是愣楞的,顾知慕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白少艾呆住。
顾知慕凑上去又亲了一口,手还伸到她腰上挠痒痒,与她腻歪作怪。
白少艾被逗笑,顾知慕松开手里的车,抱住她,又亲了一口。
“这么多人呢!”
“看呗,我是不害羞,你害羞啦?”
“你幼不幼稚?”
“嗯,我幼稚,好了,快回家了,不能在超市里少儿不宜。”
试镜现场
白少艾坐在台阶上,只有自己周身是亮的,周围都是黑的,一个年纪比她小五岁的女孩走过,坐在她身边,脑袋靠在她肩上,低声啜泣。
表演结束,试镜现场亮起灯来,看导演和编剧的神情女孩便知道自己的结果不太理想。
她刚要起身,白少艾叫住了她,冲着镜头外的人说道:“再来一遍吧。”
制片方采纳了白少艾的意见。
白少艾看着身侧的女孩:“刚才只是你在哭,不是她在哭。”
女孩点点头:“我明白白老师的意思,我也能感觉到自己没入戏。”
白少艾抿起嘴,眼睛笑了。
“也不是要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定要入戏,如果变不成那个人,你可以尝试成为她的朋友,先从尝试走近她开始。”
女孩似懂非懂,白少艾侧过身子跟她面对着面。
催眠一般的开了口:
“从现在开始你要相信我说的话。”
女孩点头
她拉过女孩的双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是热的,女孩的手也开始变热。
她缓缓抬起双眸,紧紧盯着女孩,却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她努力将自己的情绪通过肢体,通过眼神传递给女孩,过了一会,她才出声。
“你都这么大了。”
眼泪在白少艾的眼眶打转,却不掉下来,她的手指在女孩手上摩挲,一种熟悉感击中了女孩。
“她若是在,就是跟你一般大了。”
白少艾不再说话了,过往又开始与她纠缠不清,她嘴巴张开一个缝,轻轻叹了一口气,一瞬间就老了好几岁。
白少艾创造了一个角色,一个全新的角色,慢慢地,她松开双手,转过身去。
场里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女孩自然挪着身体跟上白少艾,头倒在她肩上,右手伸过去握住白少艾的左手,紧紧攥住,眼泪无声滑落,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顺利入了戏,拿下了试镜,结束后她去白少艾的的休息室找她,正碰上白少艾一行人从休息室出来。
“白老师,谢谢你。”
女孩看起来怯怯的,很是害羞。
“不用谢,你很合这个角色眼缘。”
她看出女孩的紧张,将包里的橘子顺手拿给她一个,冲她笑:“放松一下,补充好糖分,不用太紧张,回去好好准备吧。”
橘子放进女孩手里她便立刻收回了手,冲着周围的工作人员礼貌笑了笑,跟身旁的助理离开了此处。
助理手里抱着她的羽绒服,白少艾身上只留下一件披肩,她双手环肩,一步步,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
身后的女孩将橘子握在手心里,一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保姆车在一家私房菜前停下,白少艾一个人下了车,经理引着她到了一个方便去后门的包厢。
林夕正坐在包厢里等她。
经理为她打开了包厢的门,她低声跟经理说了几句后,身后的门被带上。
她坐在林夕对面,细细打量她,林夕也在打量着对面的人。
林夕当年经常皱在一处的眉头已经舒展开,岁月没在她身上蹉跎,而是更添了她的优雅。
白少艾为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到案上,将桌子转了过去。
林夕抿下一口茶水,抬起头来,语气平静:“你的电影上映后我都有去看过。”
白少艾为自己倒了半杯水,喝下一大口:“林老师还在一中教学吗?”
林夕看着她的杯子落到桌上,几滴水渍粘在桌面上
“去年辞职了,现在在接一些私活,插画一类的。”
白少艾心中讶异,林夕会画画,她还真不知道。
林夕看出她心中所想,却没声张。
敲门声响起,服务人员接连进来为两人上菜。
白少艾双手握在一起拄着下巴,林夕的耳坠在她余光里摇晃,柔顺的发丝荡在耳坠前,她仿佛闻见了从前的时光。
门被合上,不发出任何响动,林夕的声音更加柔和起来:“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约我吃饭,之前大家知道我是你高中班主任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过来跟我打听你。”
白少艾转而看向盘中的菜:“最近刚好不忙,再过几天就该忘了。”
忘?
林夕低眉,十年过去了,好像没有很久,但也已经太久,久到昨天顾知慕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只是专注地看着盒中的蓝莓是否新鲜,而没有察觉到自己存在。
白少艾也陷入自己纠结中,没注意到林夕短暂的失态。
为什么要来见她呢?
为什么一定想跟她吃一顿饭呢?
思绪变得混乱,白少艾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林夕越是镇定,她就越是不安。
或许是冲动,可这句话已憋在白少艾心里许多年:“你还爱她吗?”
你还爱她吧。
不应该问出来的,只要问出来了,她又变成了那个十几岁害怕林夕会为顾知慕停留的少女。
林夕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很早就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菜送进嘴里,林夕没敢看她,白少艾刚进屋的画面又钻入她脑海,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没带妆,气质出众。
她的披肩还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林夕注意到披肩一角的字母缩写是尼斯一家工作室的独家定制,她曾在顾知慕的围巾上看过那个缩写。
包厢外,后门门口,洋洋洒洒的雪花飘下来,抬头往上看去,灰白的天空变得干净起来。
白少艾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空中,快速钻进了车内。
私房菜的正门门口,林夕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台阶下积了薄薄一层雪。
她顺着台阶走到平地上,发觉地面变得湿滑,远处的世界在微风中模糊不清。
雪越下越大,碎花瓣似的雪花落在她肩上,随着她一晃一晃的。
白家
顾知慕躺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看书,阳台的窗帘没拉,书没翻两页她便窝在沙发里看雪。
看得出了神,就连季老师敲门进来都没察觉。
“小慕,小慕”
季老师叫了几遍,她猛的回过神来,将身子摆正,嗓音有些奇怪:“什么时候上来的我都没发现。”
季老师在她对面的床上坐下:“刚来”
顾知慕目光闪躲,说了实话:“我昨天看见林夕了,好多年没见过她了,前年林言结婚的时候递了请柬但是我没去。”
季老师面容温和:“伤感了?”
“就是觉得这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总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偶然间遇上一个人,撞上一件事,就觉得曾经好像还没过去。”
“有时候季老师自己也会这么觉得,谁让人就是后知后觉的动物呢?”
顾知慕从沙发上跳起来,给自己扒了一个橘子吃,边吃边问:“晚上吃什么啊?”
“你小姨点名要吃卤肉饭。”
顾知慕眼前一亮:“炖上了?”
季老师嫌弃看看她:“出息,把小艾叫回来吃晚饭吧。”
顾知慕气哄哄的:“叫什么,人家不是有饭局吗?”
季老师整理起衣摆来:“那不是约的午饭嘛。”
顾知慕瘪瘪嘴:“那这都快四点了,人都还没回来。”
季老师的眉角舒展开,叹顾知慕还像个孩子一样,上一秒还在难过,下一秒就为卤肉饭折了腰。
季老师起身,食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两下:“你呀,人没回来就想,眼巴巴等着,人一回来你又装蒜,非要她贴上来才行。”
顾知慕脸蛋噌的红起来:“我哪有”
季老师假模假式学起她的样子来,“我哪有?”,随后离开了卧室。
快六点的时候,白少艾一脸倦怠的回到了白家,一打开门,满屋子飘着红烧肉的味道。
她肚子应景的叫起来,心底蹿起一股无名的火来,快速往餐厅走去,路过客厅时将披肩和包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白老师去见了编辑不在家,餐厅内此时坐着三了三个女人,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份卤肉饭,餐桌中央摆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季老师和季洺都停下筷子看她,只有顾知慕忙着照顾自己的小孩子口味。
小孩子口味就是一定要把饭和肉拌匀,让每一粒米都粘上肉香,为此,她还特意拿了一个大碗,中午没怎么吃,又刚好多盛了许多米饭。
白少艾看着顾知慕那个死样子,当即气得要死,都顾不上那两个不要脸的要女人,直奔着顾知慕过去揪起她的耳朵。
“啊,啊啊,痛,放手,痛痛痛。”
顾知慕的勺子掉在桌子上,上半身也离开了椅子,痛得眼泪立马流了出来。
季老师和季洺对于自家姑娘的彪悍已经看傻了眼,纷纷端起碗离开了餐厅,让出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