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坐上车，白少艾摸了摸自己后颈，出了一层汗。老爷子今天的表现很是出乎她的意料，让人有些受宠若惊，她竟没感受到一丝恶意。
手机突然震动，她微惊，从包里掏出来一看，是顾知慕。
“喂”
她故意没唤顾知慕的名字，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司机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驾驶机器。
“从老宅出来了？”
“嗯，正在往外走。”
“他为难你了吗？”
“倒是没有，我只是看了一会你爷爷下棋。”
“你露了两手？”
“嗯”
“那怕是会被他看上，时不时就叫你过去下棋。大伯母自从顾知烨的事以后就回了自己家，大伯忙着培养知清姐，奶奶也在大院，平时他就一个人。”
顾知慕话音一顿，“顾家人丁不旺，即使顾蘅在时也很少去看他，顾蘅恨他。”
对于老爷子，顾知慕心里的感受一直是复杂的。
白少艾不想再戳她伤口，转而问她：“从海市回来了？”
顾知慕答得乖巧，将工作安排一并说了：“嗯，刚落地，明天要去一趟工作室，下个月的产品进度要追一追，然后要看各个分店看一看，接下来一周会比较忙。”
“嗯，我也在看新剧本了，明年应该会进组。”
顾知慕笑，声音变得明快起来：“有看到什么喜欢的故事吗？”
白少艾也跟着笑：“还没，等有了告诉你。”
“好”
电话里又陷入沉默，两人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开口。顾知慕那头渐渐变得安静起来，安静了一会后紧接着是一声巨响，然后再一声闷响。
顾知慕赶紧开口解释：“刚上车”
白少艾松了一口气：“哦”
寒冬腊月，车里很凉，顾知慕一呼气，眼前紧跟着出现一团白雾。她一只手摸着方向盘，一只手举着手机，双眸看着车窗外，目光深远。
“我今天又碰见李依了，在火锅店，晚上跟店里的人聚餐来着，她和同事也过去吃，就碰上了。”
“饭后一起走了一会，然后她就打车去机场了，之后我自己也走了一会。”
车子启动了一会，已经热乎起来了。
顾知慕后知后觉脱去了身上的外套扔在副驾驶上，手从头顶拂过她的中短发。
她挪了挪后视镜，看着自己的模样，这么多年了，头发一直是这个长度，她每个月都会去理发工作室修剪一番，好维持这个白少艾喜欢的长度。
可是从某一天开始，她渐渐忘了这个理由，只是像需要穿衣吃饭一样自然而然地去做这件事。
“我走了一会，就想起我们好像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吃过饭后，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一走，走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歇，等到胃里的食物消化了，再一起去吃点甜品。”
“然后我就看了看时间，还有回北城的机票，就买了一张飞回来了。”
白少艾靠在椅背上窃窃笑着，车窗外亮堂了不少，她往外望去，发现正在经过顾家的大门，门口的灯光得太亮，将车里照得清清楚楚。
这灯光驱散了她的不安，将她从大起大落间安置下来，心落了地。
她醒了醒神，眉眼柔和下来，身子也陷下去，与靠垫契合住。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你想我了对吗”
“嗯，我想你了，好想你。”
车子从机场往外开去，冬日的夜本是残忍的，此时也变得可爱起来，载着归人的车里放着音乐，顾知慕在车中随着音乐摇摆。
她感受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沸腾，体温升高，头脑发热。
Hometown北城工作室
上午九点半
顾知慕走进了会议室，新入职的实习生还在布置中，原定是十点的会。
她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廓形衬衫，羊毛跟天丝混纺的材质，下半身穿了一条黑色直筒裤，脚下踩了一双切尔西靴，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实习生自以为是在偷偷看着她，其实只是顾知慕没有戳穿她。
临近十点，三三两两的人陆续进到了会议室内，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十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幕布上闪过一张张PPT，顾知慕专心听着大家的报告，丝毫没察觉到会议室外有人在偷看她。
会议室由两面透明玻璃围城，会议室在工作室的中间，工作室内陈设简单，是开放的办公区，只有财务经理，人事经理，还有顾知慕有着独立办公室。
会议室外时常能看见流动的人，戴着针织帽的白少艾从会议室外路过，里头的人都没注意到她。
她的目光从顾知慕身上掠过，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没停留，她直接往前走去，路的尽头便是顾知慕的办公室，道路尽头的左侧右侧分别是人事和财务，她回过头又瞧了一眼，这边的区域明显比会议室另一边的区域要规整许多。
真是神奇了，还真没什么人看她。
她今天戴了一顶白色针织帽，羽绒服敞开怀，里面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下身也是一条宽松的裤子，因为瘦，宽大的衣衫只是慵懒着挂在她身上，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没戴口罩。
工位上的人都在各忙各的，很少有人在偷懒。
身后头突然响起推车的声音。
“让让，让让”
她赶忙侧过身，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子推着一车未拆封的食品饮品进了茶水间。
她继续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了顾知慕办公室门口，也没见到有人问她，拦她。
直到她拉开门前脚进去，财务室后脚开了门，瞥见了她一闪而过的身影。
财务经理站在门口，嘴里嘀咕着：“诶，诶，这人？”她晃晃脑袋，还是拿着手里的文件按计划往外去了。
十点四十五，顾知慕说了散会，三三两两的人结伴离开，顾知慕走在最后，出了会议室的门她便往跟白少艾相反的方向走去，办工桌一脚的空地上摆着两台拍摄机器，许多产品堆在一旁。
这一侧的办公桌也多混乱，凑近了瞅，分不出人样来。
离拍摄地最近的一张办公桌上，两个人围在一台电脑上在研究着什么。
顾知慕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椅背，弯下腰询问：“怎么样？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两人齐齐回过头来叫她：“顾总”“顾总”
“没什么需要的，东西都齐全。”
顾知慕抬头向屏幕看去，是在做构图和海报设计。
“辛苦啦，听说你们昨天一宿都没回去，一会下午没什么事了就直接走吧，去吃点好的，我报销。”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谢谢顾总”
顾知慕站起身，正好有人在身后拍了下她肩膀。
顾知慕回过头，是财务刘姐：“刘姐”
“顾总，刚才有人进你办公室了，背影是女孩子，我还没看清正脸，人就进去了。”
顾知慕往办公室那边看了看，“行，我知道了刘姐，姐你是不是去做头发啦，这个发型比之前那个更适合你。”
顾知慕眼睛亮亮的，一脸真挚
刘姐立马笑起来，丝毫不羞怯：“还得是你心细，小姚就没看出来。”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顾知慕便往办公室去了。
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不能够完全确定，她按着扶手在门口多站了一会。
“呼”
门推开，一眼便看见白少艾的羽绒服挂在门口，人正坐在办公椅上转圈圈。
顾知慕跨进门内，遮掩般的合上了身后的门，上了锁。
“怎么过来了？”
“今天刚好没什么事。”
这两年由于工作原因，两人都默认了不住在一起，或是白少艾去一中，或者是顾知慕去白家，都是想去就去了，没有人提前约定说一定要去哪。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顾知慕一下子站直了身子。门口的人转了下门把手，没拧开。
屋里没人出声，过了一会门口的人就走了。
白少艾朝着她对口型：“金屋 藏娇 ，心虚啦？”
顾知慕吐出一口浊气，回到桌前，将手里的东西随意往桌上一扔，伸手拖过椅子将白少艾拽到跟前来，坐在桌子上看着她。
白少艾自然扯过她的衣角放在手心里把玩。顾知慕拿开她的手，用力一拽，直接将人拉到怀里来。
白少艾低叫了一声，顾知慕双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中午想吃什么？”
她一边问着，一边拿过白少艾脸上的眼镜，整理她从帽子里跑出来的碎发。
不等她回答，顾知慕继续说：“还记得小智吗？少慕基金成立后我资助过的第一个小孩。”
白小艾认真想了一下：“那个小女孩？”
顾知慕点了点头。
“小智现在高三了，我本来答应了她今天去接她吃一顿午饭，跟我一起去吧。”
“好”
白少艾双手环住她的脖颈，趴在了她怀里，顾知慕稳稳地托着她，两人一起向窗外。
“昨天怎么没过来？”
“今早不是有工作嘛，怕起不来。”
白少艾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明明是我起不来的时候更多。”
顾知慕吃痛着改了口：“怕我会舍不得起来。”
“不带我参观参观吗？”
顾知慕手指钳住她下巴：“你到底是怎么溜进来的？”
白少艾无奈的摊了摊手。
顾知慕收回手，凑上前去，捉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