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夜,九点刚过,奶奶便上楼睡觉去了,保姆和佣人们也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顾知慕自觉的放低了音量:“明早再走吧,今晚就在这陪奶奶。”
白少艾双手挂在她脖子上,整个人也贴在她身上:“来时就想问来着,余烬和姨奶奶呢?”
顾知慕刮了刮她鼻子:“余烬带姨奶奶去郊外钓鱼了,她难得休息,毕业之后也没出去玩,直接进了江家的公司,现在是江澄姐的助理。”
她捏着顾知慕的耳朵,来回揉捏,看起来蔫了许多。
“困了?”
顾知慕捏着她腰间的软肉,她点了点头。
“小艾”
顾知慕轻声唤她。
“抱着我”
顾知慕笑:“不是已经在抱着你了吗。”
“以后都不准再为了我伤害自己了知道吗?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再伤害自己了。”
白少艾哼哼唧唧的答应她,她低下头去,凑到白少艾耳边:“敷衍,顾知烨,我阉了他。”
“嗯”,白少艾声音低低的回应她,转瞬便睡了过去。
顾知慕一下接一下拍着她的背,就这么站了一会,待到怀里人的呼吸更加均匀,才酝酿着将她缓缓抱了起来,体重是轻了点。
顾知慕稳稳地抱着她,轻轻踹开了卧室的门,将人放到床上,掖好被子,调好空调的温度,又退出了卧室。
屋外院子里,一对双胞胎正站在院中等她。
两人与顾知慕一边高,皮肤呈小麦色,都在脑后梳了高马尾,并肩站着。
院里静悄悄的,还有些白天的余热在,不知道秋天还有多久才回来。
顾知慕坐在藤椅上,听着两个人做报告,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她总是不放心,季洺在明处安排了两个保镖,她则在暗处安排了两个保镖。
半小时后,两个人悄默声地离开,顾知慕仍坐在院子里,皮肤已经习惯了热,不觉得燥了。
手机屏幕亮起,有人打电话进来,她弹了弹烟灰,点了接通键。
“橙姐”
“听说你最近都躲在老太太那。”
“这不是祸闯大了,奶奶这里安全。”
“顾蘅最近不太老实,你小心点,行了,我也没别的什么事了,这消息就算你欠姐姐人情了知道吗。”
顾知慕轻轻笑,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勾人的声音,江澄的夜生活,她早有耳闻,没过几秒,电话被挂上,顾知慕摇摇头,又点起一根烟来。
这烟还是她上次从白少艾包里顺的,女士香烟,细长的一根,有着淡淡的薄荷香,连抽了几根也不呛人。
院子的角落里,院中的石子路旁零星亮着几盏灯,她的脸映照其中,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早,饭后,顾知慕将白少艾送回了家,自己则掉头去了墓地。
不年不节的,墓地里没什么人,她沿着台阶一路向上,右转,在一排相邻的儿童墓旁停了下来,三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稚嫩的照片挂在上面。
年龄最大的那个,今天刚好是他的忌日,她永远记得他。
墓旁摆了一小束鲜花,看起来早上已经有人来过了。
她站了一会,在墓旁席地坐下,风渐渐吹起来,是温热的,日头升了上来,被一旁的树木遮挡住,她坐在那里,还算阴凉。
她怀中掏出一张蓝色的卡纸,叠成一只纸鹤,放在了墓碑上。
“你在那边自由了吗?”
“下辈子记得要去平常人家,过安稳的一生。”
白少艾在家里吃了个午饭,下午跟着季洺去了工作室。
会议室已经布置好,每个座位上都放了四五份文件,季洺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看向众人。
“小艾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月底有一支香水广告要拍,下个月有一个杂志封面要拍。”
“除此之外整个第三季度的安排都是空的,对于第四季度的戏约,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这五个本子是这两个月里面接到质量最高的,有两个在第四季度开拍,有三个是在明年。”
哗啦啦翻页的声音不断响起,白少艾也是安静的在看,为了让她休息,最近几个月的剧本季洺一直没让她接触。
“这个正史片不错,但就是。”
“就是邀请小艾去出演的角色不够出彩。”
“名导,大制作,老戏骨,票房和口碑都有保障,其实还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比较看好明年那部犯罪悬疑的,还有些黑色幽默在,导演虽然不出名但是剧本无可挑剔,没准是一匹黑马。”
“但是这几年小艾其实拍过很多犯罪片了不是嘛,更应该尝试一下其他类型啊。”
“小艾呢,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吗?季姐挑出来这五部片子都很不错。”
白少艾从剧本梗概中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人,剧本确实都不错,但是她总觉得她现在少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对面的人笑着缓解尴尬:“不会吧,你不会是休息多了现在爱上休息了吧。”
白少艾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其实想去演那部家庭题材的片子。”
哗啦啦的声音又响起,众人沉默着将那部片子的文件打开,导演是很好的导演,演员出身,导演的两部作品口碑都很好,只是这第三部作品的题材:
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女人,在母亲死后,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辞去了城市的工作,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到老家,一开始只是想安置好母亲的骨灰后便离开,可与奇怪的邻居老太发生了一些生活上的碰撞,渐渐改变了她的想法。
“这本子算是自我救赎的类型,写得很扎实。”
“双女主设置,导演就是另一位主演,对手戏一定会精彩。”
“但是”
季洺将话接过来:“但是,它虽然很好,但是却没有一个特别出彩足够吸引观众的地方,这注定是一部口碑极高,票房不佳的电影。而且在女主的年龄上,也要比你的实际年龄大上几岁,演起来会有一定困难,总而言之,是这里面最应该先排除的选择。”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吧,星期五下午之前我希望拿到这五部作品更详细的调查报告,资方,制片人,导演,编剧,甚至是他们的后期意向,越详细越好,今天先散会。”
回到休息室,季洺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想演这个剧本,这个从各方面都不适合你的剧本。”
白少艾往沙发上一瘫:“是不适合我,但是,如果我可以适应这个角色不就行了吗。”
季洺也不跟她绕弯子:“你现在还不能够做到那样,你的经历你的阅历,即使你去做几个月的体验也可能跟剧本想要呈现的角色差一些味道。”
白少艾颓然不答,掏出手机,打开了游戏界面。
季洺将手包扔在一旁,坐回了办公桌前,没一会,白少艾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
“小姨,今天是什么日子?”
季洺抬头,有些不解:“什么日子?”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8月12,怎么,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嗯”
白少艾回答的草率,可直觉告诉她今天一定是个特殊的日子。
活着有时就是这样,在那个重要瞬间来临时你总是要过了很久以后才明白它意味着什么。在坏事发生的征兆出现前,你也会下意识的规避它,骗自己今天跟往常比没有什么不同。
可你是逃不掉的,它会一直追着你,直到你认识到它有多重要。
“你待会要去店里吗?”
“今天不去,还有点事办?”
“什么事?”
“去墓地看个朋友,然后去江澄姐那帮个忙。”
“好吧,那我在工作室等你,你结束了过来接我。”
“好”
去墓地看什么朋友?当时自己为什么没问清楚?为什么不再问问呢?
白少艾从沙发上找到了手机,拨通了阿奇的号码。
“小艾,怎么啦?”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今天?没有吧,今天应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怎么了?”
“阿慕早上说要去墓地看个朋友。”
“什么?去墓地看个朋友?”
阿奇挂断了电话,扔开被子下床,将书桌下面的两个纸壳箱翻了出来。
“今天,今天是”
越是着急越想不起来,她从地上站起来大跨了一步拿起了床上的手机。
“八月十二”
“八月十二,现在是夏天,夏天,夏天有什么大事吗?”
箱子里都是初中高中的一些东西,同学之间相互送的礼物,那时候攒下来现在觉得可笑的宝贝,还有夹在期间不想让妈妈看到的日记本。
她从其中翻出来了五个日记本,摊开在地上,翻找所有关于夏天的内容。
季洺的工作室内
白少艾叫了司机备车,季洺问她要去哪?
“欧阳娱乐”
她想,江澄或许知道些什么。
阿奇家
阿姨推开门,推到一半却被卡住,高中时候阿奇用过的白板堵在了门口,阿奇手里拿着一支白板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宝贝,这是干嘛呢?”
阿奇抬起头来:“没事,妈你有事?”
“我的大小姐,都该吃午饭了。”
她又低下头去:“你们先吃,不用管我,我一会出去吃。”
阿姨看看她,关上了门,心里有些怕,自家孩子也太爱学习了,别是学傻了,研究生了也没交个男朋友,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呐!
她没心思去想自家老妈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扔掉手中的笔,拨通了白少艾的电话。
“阿奇”
“从初中我认识阿慕到现在,夏天没发生过什么大事,那如果真有什么情况,就是她十二岁以前的事,十二岁以前的话。”
阿奇将手机换了手。
“十二岁以前,那就是他们家里的事,去墓地看朋友,他们家从她出生以后就没有人去世过,除了,除了。”
“除了”白少艾附和她。
“除了她父亲的私生子以外,没人去世,我有知清姐的联系方式,我问问她。”
阿奇立马挂上了电话,给顾知清打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顾不得社交礼仪,阿奇直接问:
“知清姐,阿慕今天不太对,我想问一下,今天是顾家谁的忌日吗?”
电话那头似是叹了一口气。
“二叔第一个私生子,是在十年前的今天离开的。”
欧阳娱乐
江澄的办公室内
“顾知慕是这么跟你讲的吗,我这里有事需要她帮忙,可是我这里现在并没有事需要她帮忙。”
江澄放下手里的工作,从座位上起身,绕到桌前去拨通了座机上秘书室的按键。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二秘的声音。
“江总”
“李昂呢?”
“李秘书有事出去了?”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走之前说是您交代了工作,今天不回来了。”
江澄关上电话,将桌上的电话调转了方向,叫白少艾过去看。
“这是江家自己的内网,里面会记录合作伙伴或者竞争对手的全部情况,包括家庭情况。”
白少艾看着她点开顾家的文件,一个个年份标注的小文件夹映入眼帘。
“找她六岁到十二岁之前的事,夏天,八月十二。”
“那就是十年前,八月份,从十二岁开始看吧。”
“十二岁不是”
“十一岁也不是”
“十岁,八月十二,找到了,是顾蘅的第一个私生子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