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余温

负压病房的玻璃是磨砂的,江稚躺在里面的轮廓,像浸在冰水里的影子。

监护仪的“滴滴”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缠着陆野的耳朵。

他站在玻璃外,指尖贴着冰凉的墙面——江稚脖子上的荧光已经淡了,却在皮肤下凝出浅蓝的痕,像有人在他颈间画了道歪扭的线。

护士递来个密封袋,里面是江稚的白大褂,肩膀的血口被剪开,缝了七针,针脚和他之前给陆野缝胳膊时一模一样。“江医生昏迷前说,这衣服里有东西。”

陆野捏开白大褂的内袋,掉出个皱巴巴的画纸——是乐乐的兔子,翅膀的线条补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是用钢笔描的,银质笔尖的划痕,在纸上留下浅蓝的印子。

“陆队,”

陈泽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

“顾言醒了,招了苏曼是‘蜂巢’的资金方,仓库里还有批‘幽灵’的半成品,坐标是江医生笔记本里的符号——技术科破译了,是旧码头的三号仓库。”

陆野把画纸揣进怀里,钢笔硌得胸口发疼。旧码头的风裹着咸腥味,三号仓库的铁门锈得掉渣,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像江稚办公室里那把旧椅子。

仓库里堆着一排铁桶,桶身印着启星生物的logo,打开的瞬间,荧光液体的冷味扑过来——是“幽灵”的半成品,比实验室里的更浓。陆野蹲下来,桶底贴着张标签,是江稚的字迹:

“解药配方在我电脑F盘,密码是乐乐的生日。”

电脑是在江稚办公室找到的,屏幕还亮着,停在毒理实验的界面。F盘的文件夹叫“翅膀”,里面是“幽灵”的解药配方,最后一行写着:

“已在动物体内试验成功,人体试验需三天观察期。”

三天后,陆野带着解药去了负压病房。

玻璃里的江稚醒了,靠在床头,脖子上的蓝痕淡成了浅印。他看见陆野手里的解药,笑了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乐乐的手术……做了吗?”

“做了,很成功,”

陆野把画纸贴在玻璃上,兔子的翅膀补全了,

“她画了新的兔子,说要等你出去看。”

江稚的指尖贴在玻璃上,和陆野的指尖隔着层冰:

“解药……你试过了吗?”

“试过了,”

陆野的声音很轻

“技术科的人说,没问题。”

输液管里的解药是淡蓝色的,顺着江稚的血管流进去,荧光液珠在皮肤下慢慢散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稳下来,像乐乐画的兔子在跳。

雨停的那天,江稚出了负压病房。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阳光落在白大褂上,像层暖绒。乐乐抱着画跑过来,把兔子塞在他手里:

“江医生,你看,翅膀会发光!”

画纸上的兔子翅膀,涂满了荧光蜡笔,在阳光下泛着浅蓝的光。江稚摸了摸乐乐的头,抬眼看见陆野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那把黑伞,伞骨上的雨珠已经干了。

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陆野突然想起那天的雨,想起江稚递伞时的温度,想起实验室里没凉透的钢笔。

这雾,终于散了。而那把没画完的翅膀,成了漫漫长夜里,最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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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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