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雾起

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落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缉毒支队的玻璃窗上,噼啪声裹着冷意往骨缝里钻。陆野指尖夹着份尸检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捏出几道白痕——第三具了,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性,手腕上缠着深紫勒痕,指尖却攥着支泛着荧光的空针管,管里残留的透明液体被法医标为“未命名新型毒品”。

“陆队,”陈泽霖推门进来,雨衣下摆淌着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技术科刚出的结果,这玩意儿成分里有南美灌木毒素,还有河豚衍生物,混在一起能让人在十分钟内神经麻痹、心脏骤停,还能伪装成自然死亡。”

陆野抬眼,197公分的身形在逼仄的办公室里像道沉墙。他不抽烟,指节却沾着消毒水的冷味,是常年碰物证磨出来的:“死者社会关系交叉点查了吗?”

“查了,”陈泽霖递过杯热咖啡,杯壁凝着细水珠,“三个姑娘都去过‘夜雾’酒吧,监控里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总坐在角落盯她们。”

“白大褂?”陆野眉峰压了压,指尖点在报告里“毒素需专业配比”的批注上,“去市中心医院,找江稚。”

陈泽霖愣了愣:“找外科医生?这是毒理的活儿吧?”

“他是这方面的专家,”陆野抓起外套,肩线绷得紧,“去年有个罕见毒素的案子,是他剖的尸。”

雨幕里的车像艘沉舟,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浪。陈泽霖边开车边絮叨:“这江医生我听说过,市中心医院的‘刀神’,三天两头泡手术室,上次我表嫂难产,凌晨四点都是他主刀,手稳得跟装了支架似的。”

陆野没接话,只是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雨刷器左右摇摆,把玻璃上的水痕刮成模糊的线,像那三具尸体手腕上的勒痕。

市中心医院的外科办公室比想象中乱。

病历本堆到齐肩高,手术方案散在桌面,桌角的三明治咬了半口,面包边都干硬了。江稚就是从这堆“混乱”里抬的头,白大褂里的手术服领口松着,露出截清瘦的锁骨,28岁的人,眼下乌青重得像被打了一拳,只有眼睛亮得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陆队长,”他声音很淡,带着刚下手术台的哑,“陈警官说的死者,我看了尸检照片,勒痕是专业手法——避开了大动脉,却能造成缓慢窒息,毒素是辅助,凶手想混淆死因。”

他推过一份检测报告,字迹清瘦力透纸背:“这毒素我在实验室见过类似的,是启星生物去年申报的‘植物提取物’,但他们的样本里没有河豚衍生物,有人私自改良过。”

陆野指尖扫过报告上“启星生物”的字样,抬头撞进江稚的目光里:“你们医院有人碰过这东西?”

江稚指尖转着支钢笔,银质笔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启星和我们有合作项目,我的师兄顾言是他们的首席研究员,半年前还来借过毒理实验室的样本。”

他顿了顿,钢笔尖在纸上点出个墨点:“还有,第三具尸体的胃容物里,有我上周开给心脏病患儿的处方药,剂量超了三倍。”

陆野心脏猛地一缩——那个心脏病患儿,是报告里提过的乐乐,才七岁,此刻正在307病房等着手术。

“我去看看乐乐。”陆野抓起报告起身,手刚碰到门把,就被江稚叫住。

“陆队长,”江稚递过把黑伞,伞骨上沾着点雨珠,“雨还没停,别淋着。”

陆野接过伞,指腹碰到伞柄上的温度,是江稚刚握过的。他没回头,只扬了扬报告:“谢了,有进展联系你。”

307病房的灯是暖黄的,乐乐缩在被子里,小脸苍白得像张纸,手里攥着支蜡笔,在画纸上涂出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陆野放轻脚步走近,看见画纸背面写着行小字:“江医生说,兔子长翅膀就能飞到云上面。”

护士低声说:“乐乐昨天还问江医生,能不能给她的兔子画翅膀呢。”

陆野指尖蜷了蜷,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泽霖撞开门,脸色煞白:“陆队!‘夜雾’酒吧后厨发现个暗室,里面有个冰柜,冻着……冻着第四具尸体,手腕上也有勒痕,还有个标签——‘实验体4号’。”

陆野的目光落在乐乐画的兔子上,翅膀的线条还没涂完。窗外的雨还在下,雾裹着城市的轮廓,像层化不开的墨。他想起江稚递伞时的眼神,想起启星生物的标签,突然觉得这雨雾里,藏着把淬了毒的手术刀,正悬在某个人的头顶,等着落下。

而那把没画完的翅膀,或许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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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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