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祈福带

汪阳没有办法,只好端正地跪在拜垫上,双手合十。抬头看慈悲垂目的观音像,脑子里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一分香火钱没给,有点不太好意思求,也没什么愿望,幸福的秘诀是知足,现在安安稳稳的就挺好的。

对于温意恒来说,刚出大殿就碰到心仪的帅哥简直就是上天的指引,这时候也不觉得人沉闷无趣了,也不担心撞号了,一头钻进了爱情的沼泽里。

温意恒:“哎周总你脖子好啦?”

汪阳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求姻缘不能与人同拜的话是汪阳拿来唬温意恒的,如果只能一个一个拜,那排队就得排到猴年马月去,但是听见他用来搪塞别人就分外的好笑。

“周总,你也来了,好巧啊又遇到了。我听师父说观音殿求姻缘很灵的,你也来拜拜吧,说不定马上就有对象了。”他扭捏了一下,飞快地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碾脚尖,解释说:“就是不能俩人一起,会让人家误会的。”

“误会什么?”

“大士会觉得人们求的是他们两个的缘分啊。”

“那放三个拜垫的意思是——”

温意恒一下子就噎住了。

汪阳没绷住,闭着眼睛笑。

身边传来一阵风,带来很清淡的气味,像雨后的草地,他睁开眼,被一口一个周总喊着的人跪在自己的旁边,修长的手指合十,指尖抵在眉心,手指与鼻梁之间形成了月亮一般的弯钩,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似的,停顿几秒,随后潜心跪拜。

动作间,肌肉拱起又放松,西服一会儿紧贴身上,一会儿垂落。山间虽清凉,但仍然处于酷暑时节,汪阳看见汗珠从他的发尾滚落,脖颈上一片的水痕,但人一点都不狼狈。

汪阳忽然感觉很遗憾,遗憾于没有眼镜,没能把人拾阶而上的画面看清楚,背后就是那片沉稳又热烈的红海,一定非常漂亮。

思绪还没从想象的画面中出来,汪阳就对上了一双淡色的眼睛。以往和这双眼睛对视,他的主人不是皱着眉,就是冷着目,好像藏了一堆的不满,或许是在大士面前,又或许是被古寺冷幽的气氛感染,变得非常的平淡,没有什么情绪,只静静地看过来。

汪阳礼貌地一笑,“周总,好巧。”

后者没有回应他,先一步起身出去,汪阳向观音致歉之后才站起身,跟在前人的身后。

温意恒被三个拜垫搅混了脑子,一时间拿不准到底应该听谁的。他已经拜过了,此时也不好再进去。离闭寺的时间越来越近,温意恒先一步从师父那里要来三条祈福带分给他们两个,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非要让两个人写好挂树上。

所剩无几的游客都围在古树周围,温意恒先行挤进去,提笔就在不到两指宽的红绸上埋头苦写,汪阳等前一个人写完才接过笔,想了又想,只写下了三个字。

放下笔之后,发现周总站在原先的位置没有动弹,汪阳这一回头,就又和他对视上,他一愣,拿起刚放下的笔往他的方向递了递,那人摇了摇头。

温意恒写完回来了,长长的红绸掺杂了金色的字迹,随风翻飞中熠熠生辉,他先看了一眼汪阳的,又毫不见外地去看周总的,发现是一片空白,惊讶地问:“周总,你怎么不写点愿望?”

他说:“写不下。”

温意恒:“这好说呀,多问师父要两条就行了,你等着,我去找师父。”

周总叫住他,“不用,这样就行。”

“真空妙有。”温意恒朝他竖起大拇指。

人生头一回挂愿条,温意恒想自己挂在高高的地方,绕着古树找合适的位置,把俩人留在原地。

汪阳平时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把好手,几乎不会让场合冷下来,但这位出品人显然和那些喜欢听好话的人不一样,身上自带着一层隔阂和疏离,温意恒那样天真活泼的人反而能自然地和他交流,汪阳却总觉得自己哪里都很别扭。

他朝对方甩了甩手里愿条,表示自己也要去找个地方挂上,却不想他却主动开口。

“写了什么?”

汪阳眼睛微微睁大,双手将随风飞扬的愿条抚平,手指分别固定住了字的上下方位,中间的字规整地露了出来,只余剩下的绸缎跟着风摇摆。

他微微俯身:“祝幸福。”

三个字被轻声念出来,音色和记忆中的略有相似,汪阳倏而抬头,对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到皮肤的肌理,光滑的面皮上有一些浅淡痕迹,就像是曾经有过痘疮后来又痊愈了一样,抓住这一点再看其他的地方,就会发现这样的痕迹整张脸上几乎都有。

只是颜色太淡了,他的皮肤又是浅一点的麦色,如果不是这么近,根本不会看出来。

汪阳有点出神,无意识的伸手,在指尖触碰到肌肤的时候,对方没有躲,只是侧头把眼珠转向他,琥珀色在阳光下更加的清透,汪阳愣住了,嘴唇有些颤抖,有一个名字在齿间呼之欲出。

祈福带被风卷着打到脸上,汪阳下意识闭了眼睛,立马就清醒了,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周总,抱歉,刚刚看您脸上沾了东西,顺手帮您拿下来了。”汪阳张开了双手,赔笑道。

因为受到冒犯,他的眼神冷了很多,死死盯住他:“汪......阳,”似乎是对名字有些陌生,“对待刚认识的人,你们团队都是这么热情吗?还是说看见有钱人就想扯上一腿呢?”

汪阳呼吸一窒,如果只是单纯地针对自己,碍于身份,很大可能道个歉就咽下去了,但是对方显然把对他的不满扩大到了周围的人身上,汪阳思考了几秒,反驳道:“周总,我想您是误会了些什么。刚刚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完全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他停顿了一下,又近乎完全推翻了刚刚的说辞,“刚刚您主动离我这样近,某种意义上我以为这是一种信号。”

汪阳不是傻的,他一时间错认了人,导致行为上出现了越界,但对方很清醒,即便是同性,也不应该有这样的亲密距离。

周总居然笑了,“你是这样想的,”他动了动脖子,“你的那位好弟弟呢?”

汪阳:“至于温意恒,他春天刚过十八岁生日,您也看到了他就是一个小孩子的性格,和人相处即便有目的,却也是非常单纯的,并非是想攀上您求财。”

“他有目的,他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出乎了汪阳的意料,没想到话讲到这种分数竟然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硬是要让他把话说清楚。他伸头找了找温意恒的位置,对方正在和谁笑盈盈地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

汪阳说:“正常情况下,这些话并不是由我说出来。您也知道您的外形非常的优秀,人都是爱美的,温意恒被您的外表吸引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所以才会经常性的想与您搭话。”

汪阳表情没有丝毫恭维,很真挚,周总和他对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想前走了几步,把手上的空白祈福带随手系到延伸的树枝上,松开手就混在红海中。

这一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流动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会产生好感呢?”停顿几秒,他又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汪阳明白了求和的肢体语言,他也走到树下,隔了一米的距离将红绸系到枝上。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和小温差了14岁,如果混账一点,我能当他爸,”汪阳笑了一下,“他拿我当哥哥,所以会对着我撒娇,口无遮拦。”

没想到周总却冷哼一声,“他和你年龄差得大,和我年龄差得就不大吗?”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二十五岁对十八岁,怎么看都是对温意恒不公平吧?”

“怎么会这么想,虽然知道他入不了您的眼,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勇敢追求是一个很美好的品格。”

汪阳自觉没有说错什么,但对方表现得就像被他踩了尾巴一样,胸膛不住地起伏,眼眶似乎都有些红了,恶狠狠地盯着他。

汪阳一头雾水,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到他了,只好说:“等小温回来我会告诉他的,之后如果有合作,我们会和您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

“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把整个动作组换掉?”

汪阳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未等汪阳做出更多的解释,知客师父告别一位客人朝他们走过来,“天色渐晚,我们准备闭寺了,山路难行,路上当心。”

他们向师傅回了一礼,两人的对话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但对方的意象非常明确——离他远一点。

如果按照五分钟之前的氛围,下山路应该是他们三个结伴而行,温意恒一路上会各种叽叽喳喳的,而汪阳快步走在前或者落后十几米,为两个人提供空间。

温意恒应该也期待这样,汪阳暗地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那个被鬼上身了去摸人家脸的行为是不是导火索,让温意恒失去了和“男神”独处的机会,但幸好认识时间还不长,温意恒应该不至于太过伤心。

汪阳就打算去叫温意恒下山,结果就看见温意恒被一个赤着上身的男生揽着肩膀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汪阳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温意恒不敢落地的脚,“怎么了这是?”

那个男生就说,“他不小心崴了脚。”

崴脚这事可大可小。再过两天勘景结束,剧组就要集中排练剧中的武打动作。温意恒是女主替身,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崴了脚:若是恢复得快尚且还好,一旦伤情偏重,势必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保护好自身,本就是他们这份工作里的一部分,今天刚开完了主创会,温意恒就一瘸一拐地回去了,肯定少不了挨批。

汪阳皱着眉检查,摸了两把之后,表情木然地抬起脸,和温意恒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上,后者很慢地朝他眨眼睛。

再看旁边的帅哥,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头发被汗水浸透没了造型,漂亮的肌肉慷慨地裸露出来,奶油白的薄肌上面布满了亮晶晶的汗水,原本的短袖被随意地挂在双肩包的肩带上。

温意恒:“哥,我是不是挺严重的。”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汪阳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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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祈福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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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