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汀休息了两天就赶紧回到实验室工作了,毕竟她可很害怕自己非常“无用”。
她还是和以往一样,继续帮伊拉记录那些难懂的数据,然后被组长解救出来。她一边誉写数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试图捕捉日常中任何一丝异样的裂痕。
伊拉能力很强,也很爱语言打压人,或者说,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停的给她压力的。她施加压力的方式在不断升级。
维尔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股持续加压是从她见过赫莉亚之后开始的。她已经记不清赫莉亚具体说的什么了,她还以为只是赫莉亚一时的失言。
伊瑞希雅前几天被艾萨克博士叫去帮忙,还好她不在实验室,要不然她还不好表现。
她在实验室可是大肆表演她的失意,一个被生活彻底压垮的普通女人的落寞。其实也有一部分并非表演,只是她一向不擅长倾倒负面情绪。
不过现在既然有一个这么好的舞台,既然有观众想要看这样一场苦情戏,她肯定会好好表演的。不仅在伊拉面前说,她当然还要去给好朋友赫莉亚表演一下。
说到情动时,她甚至掉点眼泪渲染氛围。不过,赫莉亚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她实在是猜不到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赫莉亚,你明天在实验室吗?我还是有些不懂的东西……
维尔汀打开和赫莉亚的聊天框,约见她的措辞酝酿了许久。
——我明天晚上会在实验室,你可以来找我。
得到想要的消息,维尔汀终于长舒一口气,她不知道这一步对不对,但她必须得做出改变了。
这边维尔汀正深陷囹圄不得解脱,另一边的赫莉亚同样也是,自从维尔汀上次被伊瑞希雅送回房间以后,维尔汀就变得怪怪的。
那天她醒来以后,那么难过的大哭了一场,然后就来找她,可也不说为什么。这些天她每天情绪低落,回到房间里也一直在本子上写东西,甚至都不学习了。她能感觉她的变化,她在想维尔汀是不是在调查着什么……
维尔汀轻车熟路的摸进赫莉亚的实验室,赫莉亚果然不在实验室里,她开始假装收拾实验室,实际开始寻找线索之旅。
赫莉亚的实验室整洁了许多,那些堆积如山的图纸都被收了起来,只余下了操作台上零星的零件。
在实验室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她叹了口气。赫莉亚,如果你真的有所图,那就做出行动来吧。
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寻找线索,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打草惊蛇。她这样一个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不害怕再失去些什么了。
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她又瞥见操作台上的那瓶药剂。一股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动摇了。
维尔汀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药剂。是的,她拿走了全知药剂,她真是疯了。
如果,如果有了这个药,她是不是就能厘清她的现状,是不是不用再当砧板上的鱼肉,她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能拥有反抗命运的能力了……
心跳如擂鼓般响彻她的世界,贪婪的想法奏响命运的交响曲。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只要丢掉自己微不足道的底线和尊严……
她已经提不起力气了,她只感觉全身心都在震颤,她好像被这该死的命运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叫嚣着她的卑劣,一半在嘶吼着让她抓住机会。
她没有再待在房间里,来到这个陌生的星球,在研究院工作了这么几个月,这是她第一次走出研究院。
研究院外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她慢慢走着,用双脚丈量着这个陌生的星球。走了没多久,她的体力也已经透支了,干脆席地而坐。
从房间出来以后,她想看看天空,可她的房间是个小笼子,研究院是个大笼子,那里全是科技堆砌出来的自然,可她不想看假的,她想感受哪怕一点点真实的东西。
她轻抚过野草野花,轻嗅土地与青草的味道,感受风重新拂过她的脸颊。她好像又重新感受到这世界的真实,她也真实的和这里产生着链接。
她闭着眼,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她明明以为自己真的有新生活了,结果好生活刚过了没几天又被圈在了看不见的笼子里。
费查尔刚从研究院离开,就发现地面上有一个不明生物在研究院附近徘徊,虽说外来者无法进入研究院,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很有必要前往调查一番。
他下了飞行器以后,慢慢朝着那个人走去,那人警惕性极低,走近了才发现,这是艾萨克博士的学生,他见过的。
本想直接离开,但面前人的情绪太激烈了,像他之前旅途中做过的一样,他走了过去。
“你好”
费查尔贴心的蹲在“朋友”的身边,提醒一下她自己的存在。
维尔汀讨厌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所有!这里有正常人吗?这里的人是完全看不懂别人的情绪和状态吗?
正是最难过委屈的时候,她只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宣泄情绪。那个神人这个点还出来啊,她感觉自己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她真想跟所有人拼命。
维尔汀用一首优美的女高音伴随着优美的地球话问候了费查尔,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维尔汀感觉自己真的要崩溃了,这个星球有没人的地方吗?怎么以前也没这么多好心人关心她。缓了好一会,结果这人还不走,就这样一直蹲在她旁边,这其实是恐怖片吧,她压根不敢转回去。
“你好?你是艾萨克博士的学生吧。”
费查尔看她已经不哭了,但也不搭理自己,说真的,她现在这个姿势他看着都难受,她手都在打颤,也不愿意回过头来。
维尔汀听见艾萨克才放下一丁点戒备心,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转头看向来者。
“你还好吗?”
费查尔看着她,他完全没办法想象到一个研究员大晚上在这里做什么。
维尔汀已经记不清自从来到这里听到了多少句这样的问候,她不好,也不想回答。只忽略旁边的人,自己感受着来之不易的一点点自由。
费查尔两次碰壁,他也不恼,干脆也在维尔汀旁边坐下。在无数的旅途中,他也总这样尝试去感受他人所追寻的风景,但他看山是山,看云是云,从未有过与之共鸣的冲动。
“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用微小的事情感知幸福”维尔汀喃喃出声,她只是心里在想着这句话,却不小心说了出来。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散在夜色里,散在晚风中。
这次反倒轮到费查尔不接茬了,他看着维尔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只定定的看着夜空。
他想问:到底是稀释还是只是短暂麻痹。他坐在这里,风照样吹,夜空照样辽阔,可他脑子里转的还是实验报告里那条对不上的数据。
环境可以稀释痛苦吗?还是只是把痛苦揉碎了,洒进更广阔的虚空里,让你一时找不到它,可它还在,总要难堪的重新面对。
“算了,你这种人才理解不了”维尔汀想想他们这种本身就已经在金字塔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得了。
她实在不想再和这个陌生人一起坐在这里了,于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渣,准备回去了。
“我送你吧”
“不要……”
维尔汀实在是不想坐飞行器,光看到那完美的金属光泽她就犯恶心,坐上去世界都变得不再真实了,就像又被塞进了那窄小的笼子里。
她想走回去,哪怕能再多自由一点点,一点点就好。摒弃了之前所有的委婉,只用最坚定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在前面悠悠走着,后面的人像影子一样慢慢跟着她的步伐。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以后,想起自己刚才可笑的表演,这世界总有心善的陌生人,又何必恶意揣测每个人。
她瞥见路边开着的细碎的野花,在月光的照耀下,被蒙上柔和的纱。她弯腰摘了两朵,感受着植物柔软的触感。
到了研究院门口,她又得走进去,面对不想面对的难题,去撞高位者亲手为她设计的高墙。
“谢谢你的关心,这个给你,聊表心意吧。”
没等男人的回应,维尔汀便转身走进了研究院,把自由和真实的世界一并关在外面,重新奔赴她自己的战场。
——用微小的事情感知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