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不速之客全部离开,一直被挡在门外的何浚伟才带着伴郎跑进来,进门时被地毯绊了一下,气还没喘匀就开口:“微微,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些都是什么人?”
“是我们魏总,他今天来别的厅参加婚礼,走错了”林微瞥了眼桌面上的红包,又道“就顺便给包了个红包。”
何浚伟尴尬地笑了笑:“那架势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呢。”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往林微身上看了一眼,最终只说了句:“你这儿没事儿我去陪爸妈他们了啊。”
林微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叩响,管家端着甜品进来,江夏拿起蛋糕咬了一口:“我觉得你也没多喜欢何浚伟。就算不找魏然,也不一定非要找他呀。”
施引璋也很好奇,睁着大眼睛转头看向林微。
“我就是觉得……跟魏然耗太久了。”林微声音低下去,眼眶又红了,“问就是再等等,家里还没搞定。一年,又一年。”她顿了一下,“何浚伟不一样。我说想公开,他当天就发了朋友圈。我说想结婚,第二天戒指就摆在我面前。”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仰起头,深吸了口气“我想让魏然看看,他做不到的,有人能做到。他不要我,我立刻就能把自己嫁出去。”
“没担当的男人,懦弱的富二代。”江夏小声啐了一口,侧脸看向施引璋,“引璋,你不发表发表意见吗?我看她现在其实完全没想好。”
“我也觉得,赌上自己的后半生,只为了让别人遗憾一下,不值得。”施引璋小声说。
江夏满意地搂过施引璋的肩,附和道:“你看,引璋都知道这个道理。要不算了吧,别结了。”
林微垂下睫毛,叹了口气:“已经领证了啊。”
“什么?”施引璋瞪大了眼睛,“你真领证了?”
江夏猛地扭头看向施引璋:“你不知道?那你刚才怎么用这句话击退了魏然?”
“我……”施引璋抿了抿唇,“我以为我撒了个小谎。”
林微从镜子里看着她们,咬着嘴唇没说话。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婚礼即将开始,宾客们全部入座。
观岚酒店的顶层套房内,封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话流利地切换着英语和德语。
魏然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呕吐声一阵接着一阵,封臣不耐烦地看了眼陆放,他立刻走过去将书房的门关好。
没一会儿,电话会议结束,封臣走到沙发旁坐下,长腿一抬搭在茶几上,随手点了支烟,吸了一口。
魏然恢复了神智,瘫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也点了一支,声音沙哑“楼下婚礼是不是要开始了?”
陆放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魏然看向封臣,讨好地说:“哥,陪我去下面看看吧。”
“不去。”封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冷声道“别想再让我跟你出去丢人”
魏然仍旧不死心,继续磨他:“哥,你就陪我去看看吧,我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看她穿婚纱的样子了。”
封臣微微弯起唇角,语气淡淡的,“你不仅没机会看她穿婚纱,还没机会看她怀孕、生孩子、带孩子”
“我……”魏然一时噎住,扔掉烟蒂,起身走到他脚边,往他腿上一靠,任凭他怎么甩都不撒手,“哥,你就陪陪我吧。要是有一天,你心爱的女人跟别人结婚了,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这话把他问住了。他有过不少女人,但都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要说爱上谁,那却是从不曾有过,他沉默了片刻,斜睨着魏然,问:“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魏然摇了摇头,缓缓松开他的腿,仰头靠在沙发边“我忘了,你从来就没谈过恋爱,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跟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他扭头问陆放,“陆放,你说,要是你的女人在你楼下跟别人结婚了,你会不会想去看看?”
陆放本来一直站在边上看热闹,没想到突然被点到,愣了一下,神色窘迫“魏总,我也没谈过恋爱”
封臣冷冷地瞥了陆放一眼:“说你自己就行,不用说‘也’。”
陆放赶紧点头:“我错了,是我自己没谈过。”
封臣懒得跟他们多说,掐灭烟,长腿从茶几上撤下来,手刚插进西裤的口袋里,就摸到了早上刚收的八百块钱,他顿了一下,沉默片刻,突然看向魏然“走吧,下楼”
他们赶到舞台侧面时,正赶上新人宣誓环节,下一步要交换对戒。
魏然找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坐下,手肘撑在膝头,默默注视着舞台。
封臣很怕他待会儿又情绪失控,鼻涕眼泪沾到自己身上,离他远远地找了个高台站定,无意间就扫到了施引璋,她端着戒指托盘,笔直地站在舞台一侧。
他侧身倚靠在围栏边,静静地打量着她,体态很好,骨架小巧,身形修长,看上去瘦瘦一个,该丰满的地方却都丰满得刚刚好。早上在套房里毫无遮掩近距离接触的画面又一次浮现,他竟然萌生了还想再来一次的念头,哪怕是“自由搏击”。
不过她身上这件伴娘裙实在不好看,略显廉价的纱和她摩擦出了静电,不时贴在她腿上。还有上身那件白色针织外套,套在裙子外面臃肿笨拙,看着格外别扭。
这一点新郎的母亲也发现了,她碰了碰施引璋的胳膊:“引璋啊,你怎么穿个这么丑的上衣啊?像江夏一样直接穿裙子多好看。”
施引璋转过身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觉得有点冷,就一直穿着了。”
“哎呦。”何母笑着在她脖颈处摸了一把,“这孩子竟说胡话,你都热出汗了,还冷呢?快脱了吧,等会儿合影也不好看,啊。”
新郎家人提出这种要求也没错,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破坏了人家照片的整体美感,至于身上的问题......她也来不及多想了,沉默片刻,缓缓脱下外套。
不出她所料,衣服刚脱掉,何母的视线便立刻在她颈间顿住,她惊呼道:“等会儿孩子,你这儿怎么了?”
施引璋故作惊讶:“怎么了阿姨?”
何母从手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举到她胸前:“你看,锁骨上,胸前都是淤青。”她的声音很大,不仅身后的封臣,坐在这一侧闲聊的其他亲属也都纷纷侧目。
更有几个好事的阿姨直接从座位上下来,没人在意台上在干什么,都被眼前的花边新闻吸引,跟着何母一起研究起来。
何母又拉过她的手举起来:“你看,手腕、胳膊上也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昨天看还好好的呢,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施引璋对着镜子看着暴露在皮肤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心猛地往下坠。
委屈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微微发抖,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林微大喜的日子成为众人的焦点,更不能作为娘家人在外人面前给林微丢脸。
她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小声辩解:“我昨天身体不太舒服,找了个中医,给我掐了一会儿,说是……去火、排毒。”
何母仍旧不相信,眼睛直往她领口里瞟,嘴上啧啧有声:“这中医是男的女的啊?怎么掐到这儿来了……”
这些对话全都传到了封臣耳朵里,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依旧淡漠。
那些淤青是他留下的,青的、紫的、锁骨上、手腕上、裙子下面还有更多,他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因为那是他的作品。
此刻它们被灯光照着,被一群陌生女人的手指点着,被那个女孩用“中医”这种蹩脚的借口遮掩着。
他看着她涨红的脸、躲闪的眼神、攥紧裙摆的手,忽然勾了勾唇。
施引璋还被那些老阿姨团团围着,一个两个七嘴八舌地猜测道:“孩子,你交男朋友了不好意思承认吧”
“现在这些年轻人可不像咱们那时候,一个个都开放的很。”
“这小施看着挺文静,没想到还挺野的”其中一个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父母看没看见啊,他们不说你吗?”
“我没有,阿姨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施引璋身体往后退了两步,那些阿姨却跟着往前逼近,嬉笑着,指指点点着。
她抬起头四处张望,最后无助地垂下眼帘,背抵在花墙上,死死咬着唇瓣不说话,这表情就像早上面对他要“以死明志”的时候一样,再咬下去,又要见血。
封臣垂眸片刻,对身边的陆放扬了扬下颌:“别看热闹了,去处理一下。”
陆放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不到两分钟,酒店经理就笑着冲阿姨们走过来“女士们晚上好,我们在大厅的另一侧准备了小礼物,奖品有饰品还有工艺品,不过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要不要去看看?”
阿姨们一听有免费的礼物拿,立刻原地散开,七八个人争先恐后地向大厅的另一侧奔去。
施引璋看到阿姨们全都离开了,才缓缓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是应付过去了,可等会儿那些阿姨领完礼物,会不会又来回来拿她当谈资?一会儿上台,灯光那么亮,会不会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这些淤青?她正想着,忽然打了个喷嚏,不到五分钟,宾客们就开始裹紧外套,低声抱怨。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凉?”
“老何,什么情况,找人去问问啊”
这时大厅里的人已经冷到打颤,站在舞台另一侧的江夏都找身边人要了个披肩搭在身上,施引璋一脸疑惑,却也松了口气,重新穿上针织衫。
舞台上主持人的煽情演讲终于结束,到了交换对戒的环节,她和江夏一左一右同时上台,在林微和何浚伟互相佩戴戒指后完成任务,退了下来。
新郎家负责对接酒店的人气势汹汹地找到酒店经理询问空调的问题,经理只是陪着笑,说是空调出了故障,一边道歉,一边说已经安排师傅检修,可温度始终不见有上升的趋势。
这下人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空调上,没人再关心她身上的淤青是何来历。
大厅里放着温柔浪漫的背景音乐,新郎新娘在簇拥下一桌一桌地敬酒、寒暄。
封臣始终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她独自坐在舞台侧面的台阶上,缩成小小一团,过了一会儿,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不时抽出手在脸上抹一下。
她哭了。
封臣下意识偏了偏头,紧紧抿起唇角,说来也奇怪,十分钟前,他想上她,现在却只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闪出的第一时间,他向后退了一步,接着没理会任何人,独自回了房间。
一直到婚礼结束,整个大厅都冷得不行,酒店方面倒也大方,直接免了这次婚宴的场地费,何家人才善罢甘休。
魏然回到封臣的套房里,拉着他抹眼泪:“哥,我今天能不能就在你这儿住?我真不想回家。”
封臣面无表情地甩开他:“住吧,但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啊?带上我啊。”魏然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
封臣没说话,从沙发上拿起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