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郁野把两只鸡安置在学校的杂物房,又回厨房拿了米来喂。

秦艺觉察出什么,眼眸逐渐亮起来

“我还以为......”

“要是不收,恐怕刘婶会杀好了炖汤天天送学校来。”

他最后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些干草,给两只鸡垫了个窝,就这样安置下来。

再推开宿舍的门,从房间连绵到客厅的一片狼藉闯进两人眼里。

秦艺后知后觉今晚住处堪忧。

窗户烂了个大洞,呼呼往室内灌风,连夜的雨和歹人闯入带来的泥把房间弄的一团糟。

今夜太晚,已经没法再找干净的床品。

“睡我那吧。”许是看见秦艺略微僵硬的背影,郁野补充:“我睡外面,有事随时叫我。明早再叫人来补窗户。”

秦艺看向两边的窗户,风声时不时从一边呼啸到另一边。

再看沙发,上面赫然几个泥脚印。

“这样睡晚上会着凉的,要不你......”

郁野道:“这里现在不安全,都在里面,万一有事没法及时反应。”

“沙发上垫点东西,再找东西盖着,不会感冒。”

郁野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秦艺只好接受。

“那你把我房间的被子翻过来垫着吧,里面应该是干净的。”

郁野点头表示同意。

也只能这样了。

-

郁野的房间跟上次见的时候相差无几,空旷简单,只有王保送来的床品增加了一丝暖意。

她挪着步子进房,关门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天花板掉了几块皮,露出水泥色的底。

昏迷时睡了个饱,此时一点睡意都没有,秦艺盯了会儿天花板,忽然意识到在这里已经不知不觉待了快三周。

小陶早就发短信来问了好多遍,后来更是急到要视频,生怕她在这边不安全。

店里倒是一切如旧,房东收了钱这段时间正安生着,不会来店里闹,所以小陶一个人在店里她还算放心。

在学校里的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她得加紧准备两个多月后的比赛了。

只是......

秦艺轻轻叹口气,转头看着静静躺在枕头边的手机,拿起,解锁,点进银行卡软件。

不知不觉第一个月还款的日子快到了,而她还没有任何收入。

得想办法赚钱了,不光是为了还款,还得为比赛和下一次的房租作准备。

比赛的吃住行都要花钱,赛前还要保养刀具,万一在这里没找到那种桃核,还得花钱购入品质上乘的雕刻材料。

每一步都要花钱。

越想越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盘算着还能做什么事赚钱。

此时门外同样有人正在失眠。

沙发上,郁野闭眼合衣仰躺,双手枕在脑后,入定般一动不动躺了会儿,忽然缓缓睁开眼,眉头紧了一瞬,又逐渐松开。

丝丝缕缕的香从被子里透出来,变成密实的毯子,将他整个人罩住。

两人用同一种浴液,这味道混合体香,变得另一种温润的香,绵长幽深。

窗外雨疏风急,风向不定,时不时从客厅窗户的大洞里呼啸而入,席卷一切。

他这些年什么恶劣的环境都呆过,前几年也曾在林子里过夜,这点风不算什么。

又一阵风来。

刚织好的毯子被瞬间打散,再寻不到踪迹。

郁野面无表情坐起身,打伞出门,到杂物间拎回两块木板。

回房将一片的下端卡在客厅窗沿,固定在破洞处,另一片重复操作固定在秦艺房间窗户处。

处理好一切,风声骤小。

郁野回到沙发,重复之前的姿势躺下。

片刻后。

他抽回枕在脑后的双手,改为抱胸,头部接触到柔软,轻微下陷。

他闭上眼,任由这层毯子将自己包裹。

第二天一早,秦艺就被窗外王保的大嗓门喊醒了,还伴随着砰砰砰的敲门声。

“郁哥,开门!修窗户的来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大门轻微咯吱一声响,细碎的走路声,似乎好几个人一拥而入。

“啧。”青年不耐,室内噪音骤降。

“小秦老师......休息着呢?”细细碎碎的对话,再往后声音压低,什么也听不到了。

秦艺昨晚盘算着赚钱,脑子转到半夜才睡,此时外面天正蒙蒙亮,人还昏沉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一觉眯到上午十点。

出来时外面已经全弄好了,窗户全换新,室内干净整洁。

郁野不在,手机上给她留了言,说跟王保出去拖用来修建墙面的水泥,很快就回,桌上有早餐。

一缕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连日阴雨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晴天。

因为这次的事件,学校要修补破损的地方,还要进行加固,以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所以这三天都是放假,学生居家完成作业。

整个校园静悄悄的,一时间仿佛只剩下秦艺自己。

她走到房屋大门口,靠门框站着,抬眼望向学校墙外迎风摇曳的树枝。

她忽然很想爷爷。

距离爷爷生病离世已经大半年,窘迫的生活让她一直为了钱四处奔波,想念都被压制在如何赚钱维持生活的思考之下。

刚开始那段时间,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埋头在被子里无声抽泣。

不能被小陶发现,她也还小,如果两个人都迷茫无助,那爷爷的店,还有留下来的手艺,该怎么办呢?

秦艺只能鼓起勇气,在这个失去庇护的世界颤颤巍巍、强装镇定地行走。

她几乎一夜之间成为了坚强的大人。

直到今天,一切看起来都在慢慢变好不是吗?

但这个时刻,孤单宁静的时分,她忽然有些想念那个慈祥和蔼,又有点倔强的小老头。

小时候她偷懒不想练习,爷爷会雕许多稀奇古怪的有趣玩意引她上钩,只有老老实实完成功课,才能得到喜欢的核雕。

爷爷会带着她四处采风,这里就是她们从前来过的地方。

儿时的回忆呼啸而来。

那好像...也是个秋天。

爷爷带着秦艺来到这里,她只记得坐了好久好久的车,下车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山金黄,是秋天的树叶,不久后引入眼帘的是大片白色,和几个人的哭号。

这里当时应该很穷,她记忆里因为没有好吃的似乎还在这里跟爷爷闹过脾气。

“这里什么都没有。”

爷爷摸摸她的脑袋,“爷爷的朋友在这里。”

他的目光看得很远,似乎在回忆,有当时秦艺很难理解的情绪在眼神里流动,而后缓缓道:“只是现在不在了,我来送送他。小艺就当来采风,好不好?”

后来她明白了,那种情绪叫离别。

想到自己当时无赖的样子,秦艺笑笑,而后又沉默。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村里的丧事办的吵闹,她坐在长板凳上看着爷爷跟小村民说话,是个少年,头上戴着孝帽,死死抿着嘴,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有眼泪汇聚在眼角,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爷爷跟那个小少年推拉几下,然后爷爷将一叠很有厚度的信封塞进他手里。

之后的画面变成谁给她端来一份大乱炖,模样不好看,但味道还不错。

作为回报,她送了对方一颗核雕。

“你要记得来找我玩噢!这是我们的信物。”

对方沉默许久。

“好。”

秦艺倏尔皱眉。

是谁来着?还在这里吗?

思路劈了叉,她短暂地允许自己沉溺在悲伤的情绪里,然后把有关过往的一切重新打包好,装进脑袋里。

她没有时间再伤春悲秋。

秦艺转身回房间,戴上手套,拿出刻刀和橄榄核开始练习。

时间不多了。

-

三天一晃而过。

重返课堂,迎接秦艺的是扑面而来的彩带和学生的欢呼。

她已经彻底征服了孩子们的心。

从前那些警惕的小眼神变成好奇、崇拜、依赖和喜欢,从上课到下课都黏在她身上,办公室里也堆了不少学生家长送来的土特产。

秦艺吃不完这么多,又大多送给了食堂,给同学们改善伙食。

这几天她雕了不少作品,难度各异,打算作为之后课堂的奖励。

但学生实在太积极太热情,一堂课库存直接消耗了三分之一,看着那些高举的小手和闪闪发亮的眼睛,秦艺实在招架不住。

下课前她给学生布置了下一周的作业。

寻找身边适合的核雕材料。

根据之前上课教的知识,学生已经能分辨哪些材料可以用来雕刻。

人多力量大,说不定下周就能找到爷爷在这找到的那种果核了。

现在只剩下资金这一项难点要解决。

山村里,该怎么赚钱呢?

“小秦老师,你现在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了,我今天路过几个学生桌边上,还听见她们要送你礼物嘞!”

刘老师笑眯眯调侃。

秦艺闻言把教案立在桌上,遮住脸呐呐道,“刘老师——”

刘老师哈哈大笑。

“过几天赶集,你有什么要买的?我给你带回来。”

“赶集?都有些什么?”

“都是些山里的土特产,日用品什么的,品种不多,但够我们生活了。”

秦艺放下教案,下巴搁在桌边沉思。

片刻后,她眼睛亮了亮。

“刘老师,能带我一起去吗?”

赶集,或许是个赚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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