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爆裂的巨响，玻璃碎开，透出一张凶狠的脸。
秦艺大惊，提起椅子朝窗外用力掷去。
男人见状闪身一躲。
又是一声巨响，椅子把窗户砸得更烂，随后擦撞过男人的手臂，掉在外面烂成几块木头。
男人手臂去了一大块肉，鲜血直流，他低头看一眼，抬头隔着玻璃碎片阴测测盯着秦艺，明显是被激恼了。
秦艺咽了咽口水，心跳震耳欲聋。
此时身边已经没了椅子，她快速垂眼一瞧，最近的椅子离她有一步远。
男人也跟着她的视线扫过去，而后咧开嘴角极阴毒地笑起来，一句话也不多说，一手扒着墙壁，直接踩上窗台就要扑过来。
刀光在黑暗中闪过秦艺的眼眸。
“啊！！！！”刘老师吓得大叫，教室里一时间全是各种哭号、尖叫，乱成一团，还有孩子躲不住，爬出来就往门口跑，一时间混乱不堪。
“刘老师——！”
电光火石之间，刘老师尖叫着连点几下手机，打开手机闪光灯贴在歹徒眼跟前，秦艺找准时机，举着椅子朝他头上全力一砸。
咚——
沉闷一声响。
只见那人被砸倒在墙边，摇摇晃晃几下，居然还眨几下眼，摇几下头，怒吼道：“婊子养的，去你妈的！”，径直朝秦艺撞了过来。
秦艺赶紧转身桌椅中间逃，其他人见状更是乱了，桌椅被撞的到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老师趁歹徒没发现，悄悄挪到前门把门打开，离得近的十几个学生找到出口，一下子都哭着涌了出去。
歹徒看见，往边上走了几步要去追，刘老师看他动向，手边有什么都尖叫着一股脑往他身上砸。
男人被砸退几步，又去抓秦艺。
此时秦艺正爬过两排桌椅，刚要再过，就见路过的桌下有一双蓄着泪的眼睛。
是方瑶的同桌赵一涵。
“出来！快跑！”
秦艺叫了两声发现她动了两下又躲了回去，已经是吓得腿软，动也动不了，正好夹在她和歹徒之间。
那人已经发现了赵一涵，一手下探到桌下，揪住了小女孩的头发就往外拖，另一只手握着的刀尖就在女孩眼前。
秦艺浑身血液冰凉，“别伤害她！你要什么？！钱！钱我有，都可以给你，她只是个孩子！”
歹徒冷笑一声，“臭婊子，老子不要你的钱，你们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能让你们活的舒坦。”
他一字一顿道：“老！子！要！你！们！的！命！”
-
郁野赶到学校时，正好听见窗户破裂的声音，随即响起巨大的嘈杂混乱的喊叫。
血液几乎从头凉到脚底，脖颈和手臂的青筋用力鼓出。他狂奔到校门口，从铁门缝隙里正好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教室窗户一跃而入。
他咬紧牙关，抬腿狠踹一脚铁门。
铁门小幅度快速晃动，铁锁与门发出刺耳尖锐的巨响。
门是锁着的。
当时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担心他们翻墙出去偷玩，山里没有监控不好找人，于是学校里的围墙都砌得极高，根本不存在翻墙进去的可能。
正门所有进入学校的可能都被完全堵死。
另一边，刘老师听到动静担心门口是歹徒同伙，壮着胆子拿着学校里扫地用的扫把走上前，一看是郁野，顿时哭了出来，一把丢下扫把上前扒拉铁锁，忽然想起来钥匙还在秦艺那，霎时想到什么，哭嚎道：“小野！快救秦老师！她为了救我们没跑出来，现在还在教室里！那个人有刀！”
王保只见过一次这样的郁野，这是第二次。
当他连滚带爬喘着粗气赶到校门口时，只看见那个男人浑身气压低的要命，脸也白得要命，似乎听到了什么极让人恐慌的消息，他的手死死抓住铁门，青筋爆出，手掌因过分用力与粗糙的铁锈摩擦出了血，混着雨水一丝丝顺着铁杆往下淌。
雨幕中这样的场景和校园里孩子们乱成一团的尖叫混在一起。
直叫人骇得肝胆欲裂。
“郁野！你冷静一点！快看看后门有没有锁！”
雨更大了，这是雨水在雨季的最后一次狂欢，排山倒海般压向这个校园，模糊了郁野的视线。
下一秒，男人似乎浓重的黑暗中看见了什么，转身快速从王保身边掠过，闪身到了学校侧面，几秒后又从他房间的窗户飞出。
随后如猎豹般冲到教室那扇破碎的窗前，一手撑窗台，一跃而入。
那一霎那的神色被王保捕捉到，他脸色明显一变。
这小子真的会杀人！
“艹！！！老子得去拦住他！”
立刻转身跟着郁野的路线跑到侧面房间窗户那，窗户破了个大洞，碎玻璃上挂着些碎布屑和几道明显的血迹，是有人熟视无睹这些危险直接翻了进去。
这原本是郁野的房间，此时挂着女性的衣物，桌面上摆放着几颗核桃和几把刻刀，看得出原本应当是摆放整齐的，只是似乎被人搜过，完全乱成一团。
王保一边暗自痛骂这群丧心病狂的，一边忍痛从碎玻璃中间翻进去，刚来到客厅，就听见不远处教室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嘶吼。
他登时浑身冒出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
男人狰狞着面目，将刀尖刺向秦艺时，她脑袋霎时一片空白，身体僵硬一瞬，下意识闭上眼。
看来她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不过能救这么多孩子，为她们拖延时间，也不算亏。
只是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甘，爷爷的店铺到底还是没能守住，也不知道小陶那家伙之后该怎么办，她这些年跟着她，还没出师，以后该怎么谋生呢。
爷爷留下来那么多花样子，会不会被那些人抢走流落在外？
原来人将死的那一秒，脑子里真的会闪过许多念头，但也仅有一瞬，因为她想到爷爷留下的东西后，忽然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勇气，随手摸起手边桌子上不知谁的课本，朝着歹徒胡乱地砸，歹徒下意识抬手挡，居然真的拖延了几秒钟的喘息。
她不甘心就这样死！
秦艺跟歹徒都站在狭小的走道里，前后都是桌椅，只要歹徒回过神，随便扎几刀就能重伤她。
必须拉开距离为自己争取时间！
她后腰硌着桌边，用手推显然无法撼动眼前这头凶兽，眼看歹徒就要攻击，秦艺往后一躺，整个人睡在桌面上，双腿并拢抬起，往前全力一蹬！
男人被踹得站不稳，往后踉跄几步扑倒一片桌椅。各种东西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秦艺喘着粗气，侧身就要从桌椅上翻下来。
不料这一踹让男人嘶吼起来，全然被激怒，已经是杀红了眼，坐起来往前一扑，秦艺所在的桌面被猛然一推，她被巨大的惯性带摔下来，右大腿狠狠砸在椅子边缘，那一瞬剧痛席卷全身，她几乎喘不上气，倒在地上呻吟。
男人甩甩头站起来，狞笑道：“臭婊子，再跑啊！”
他的脚碾压上秦艺的脚踝，怒吼道：“再踹啊！”
“啊——！”秦艺仰头痛叫，鞋底碾压着脆弱的骨骼，几乎能听见骨头咯吱作响，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脚踝已经完全断了。
郁野翻身入窗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几乎让他目眦尽裂。
他三步并作两步，踩在桌子上飞踹过去，歹徒侧头躲避不及，直被踹飞一米多远，摔塌了好几把椅子。
那把尖刀被摔得脱了手，掉在地上。
郁野从雨中而来，浑身湿透，背光而立，如同地狱修罗，秦艺看着他，只觉得他好像某个瞬间回到了令人心惊的过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步步朝倒在地上几乎晕死的歹徒走过去，就要捡起那把刀。
那一刻秦艺在他身上无比清晰的察觉到一个念头。
如果不制止郁野，会出大事。
青筋凸起的男性手掌就要握住刀柄的前一刻，一只纤细嫩白的还在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
“不要。”
他侧头看她。
秦艺费力侧坐起来，窗外不知何时冲出乌云的月光照亮她琥珀色的眼瞳，秦艺朝他摇摇头，她的声音微微抖着，不知是疼痛还是恐惧。
“郁野，不要。”
郁野垂下眼眸，水滴从指尖一滴滴掉在那把刀上，水色蔓延，依然是一把刀，似乎和很多年前重合在一起。
“小野！快跑！”
他听见自己在哭，在说不要，可眼前还是骤然出现一片血色。
眼前好像出现了许多人影，还有爷爷倒在地上的神情。
隐隐预约，警笛划破沉默，由远及近。
秦艺一喜：“警察来了！”
郁野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伸手握住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