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时候有很多人都喜欢谢雨桐,其中就有一个女生。
她是学生会副主席,比我稍矮一点,叫周若。
其实每周我都会看到她。她基本上每一周会到我们班上检查,偶尔,还会说几句话。我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她很自信,在说完话后又稍稍抬手捂住自己的唇,笑得很腼腆。
某天,我值日,提着水桶去倒水。在半路看到了她。
她走到我旁边,问我:“你是不是……谢雨桐的男朋友?”
听到话后,我当场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她说,让我加个好友,等到放假了再说。我轻声答应了。
在学校,为了不被谢雨桐发现异样,我努力不去想发生的事,装作自己沉浸于考试快要来临的焦虑中。
谢雨桐也觉得不应该打扰我学习,偶尔提醒我休息一会儿,也没怎么闹小情绪。
考试在假期的后一天,我越来越紧张。不知道是因为考试还是因为那个不确定的人。
假期某天上午,周若给我发消息,让我下午两点半到中心广场旁边奶茶店门前的树下等她。
我定好下午两点的闹钟,时间一到我就从家里出发。
我到那里的时候,树下没有人。我想,可能是我来早了。
可过了一个小时,她还是没来。
期间我给她发过消息,她让我多等一会儿。即使我有时间,也没有那么多耐心。我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我先回去了。
还没走出中心广场,她的消息就来了。
她说,让我再等等,她马上就来了。
我在阳光下站了几分钟,还是回到树下了。那时候我还挺善良的,考虑到我要是这时候回去了,那么周若就一场空了。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看着一个女生赴空约。
再次回到树下,我感受到一些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过,仅仅几秒而已。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好像心里有什么感应似的,抬头对上了周若的眼睛。视线短暂地相触,她轻轻笑了。
她走到我旁边,说:“你真是谢雨桐的男朋友?啧,真是……”
我感受到了她话语里的轻蔑和不尊重。压下心里的情绪,我笑着对她说:“周若?你有什么事吗?”
周若没立马回答,视线在我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眼,才开口:“你们谈了多久?你……真的觉得他能喜欢上你这么一个……呵,小男生?”
我没回答她,只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她嗤笑一声:“别盯着我,我可看不上你。就直说了吧,谢雨桐是看不上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劝你,别付真心。他和你在一起只是觉得新鲜而已,你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上赶着去,你配得上他吗?”
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听到这样的话。以前我也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这么一些,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有些不可置信。
周围的人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我和周若。我感觉有些不适,我讨厌被人这样看着。
我知道周若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反问她:“你也……喜欢谢雨桐吗?你觉得谢雨桐喜欢你吗?你凭什么说他和我只是为了新鲜?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这些?你说这些话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朝我翻了个白眼,不耐烦打断我:“就你这样的,谁知道私底下是做什么的。我告诉你了,但那又怎样?你照样配不上他。小朋友,你要是不想让你家长知道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知道了吗?你也知道我是谁,随随便便给你记个过弄个处分,你和他的未来就没有了。知道吗?下周考试那天中午,来杂物间找我,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周若转身离开,我听着她的话闭了闭眼,也离开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手机屏幕上亮着我与谢雨桐的聊天界面。我愣着发了很久的呆,还是关掉了手机。
我不怕我家长知道,因为她不怎么管我。但是我不能赌上谢雨桐……
考试当天中午,我按照那天周若说的,找到了她。
刚进去我就愣住了,她和一群人在吸烟。
我有些忍受不了烟味儿,皱眉问道:“你们在抽烟?”
她朝我走近,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是啊,怎么了?你……难不成要举报我?你别忘了你的事哦!可比我严重多了。”
我呼出一口气,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她笑了,笑得有些瘆人。
“不做什么,只是想让你清楚自己的地位而已。这并不会影响你,相反,会让你以后变得更加严谨。”
烟味越来越大,我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幸好她那时候没有继续为难我,只是让我考试结束后每天都去找她。
回到教室,谢雨桐看到我中午没吃饭,从书桌里拿出自己带的小零食,让我吃一些垫一下,还说不要不吃饭,胃会坏的,要多注意休息,尽力就好。
可是只有我和我姐知道,我的胃早就生病了。
我上小学的时候,为了能够早点到学校,有两年没吃过早饭就背着书包走了半个小时到学校。我姐知道我很累,有时候会偷偷塞给我一些吃的东西。
其实那个时候的胃早就有些疼了,但是我忍着,没让人发现。
直到有一次,我胃疼得受不了,整个人脸色发白,蜷缩在地上。我姐把我弄到医院,开了药。
她不是我亲姐,是我认的一个姐姐。我还记得我那时候脏兮兮的,因为害怕抓住她的手臂怯生生地喊她一声姐姐,而她也真的把我当亲弟弟看。和她父母介绍我,他们一家也对我很好。
他们想把我胃有问题的事告诉我妈,我说我会告诉的。只有我姐知道,我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胃有问题了。后来,我们俩偷偷存钱买药,这是我和我姐的秘密,谢雨桐也不知道的。
我姐比我大一岁,先去上了高中。所以那时候我和我姐离得很远。她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问我的情况,我也会很认真的回她。
本来以为,自己上了高中后,到了另一个地方,再也没有人会安慰我照顾我了。可是,我遇上了谢雨桐!他似乎接替了我姐的身影,成了那个关心照顾我的人。
我年少时所遇见的刻在我骨上伴了我一生的人有两个。
他们一个是我抓住的亲人,一个是我抓住的爱人。
考试结束后,我按照约定去找周若。我不知道她和其他人是如何说出那些话。他们把那些话说给其他人听,甚至在我出校门的时候都能听到有些家长嫌弃的声音。
“你私底下该不会什么都做吧?”“你把校服拉那么紧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你知不知道脸是什么?”“你好意思吗?”“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东西?”“摔倒了?我给你洗洗好不好?对不起啊,水开大了,弄湿了。”“你知不知道你很脏啊?晦气!”“我教你抽烟好不好,你明天再给我买一包烟,当做学费”“你有资格吗?”…………
“快看!他就是那个人吧。”“真不知道谁家会养出这样一个孩子。”“不知廉耻的东西。”“离他远点儿,别沾染了晦气,影响你家孩子。”“回家记得告诉你家孩子,别理他,千万别被这么一个人渣毁了前途。”“一个男生长成这样,就是那个吧?”…………
这是他们对我的言语辱骂。
有人常说,谣言止于智者。可是,我的身边有太多傻子了,止不住。
不仅学生传播,他们的家长也是那样。我本来就是一个外地人,在那种地方,我就是他们不熟悉的可以随意讨论抹黑造谣的人。
他们各式各样的声音掺杂在一起,我的脑海里时不时就会响起那些污秽不堪的言语。一次又一次地击打着我的心脏。
我越来越自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幻听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可能是冬天太冷太冷了,我的手止不住的抖,也越来越累,像是动物快要冬眠,很想睡觉,但又睡不着。
谢雨桐很早发现我不对劲了。我越来越疏远他,总是喜欢发呆,而且情绪很难控制。他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睡好。其实这也不算是我骗他吧,我确实没睡好。
我强迫自己努力不去想那些事情,可是我发现,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了……
我和谢雨桐提了分手。他有些吃惊,十分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提分手。我随口说就是不想谈了,分了两清,各走各的路。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虽然我和他相识也才将近两年,但是他总是笑着的,没有哭过。
谢雨桐不想分手,我知道。他一直挽留我,我也知道。
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我妈对于两个同性的人互相喜欢的看法。她当时说:“哪有人喜欢同性啊?再说了,为什么会喜欢同性?”我妈当时一脸鄙夷,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知道了我妈的答案,我突然就释怀了。所以我毅然决然地提了分手。
后来,我和谢雨桐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他不会再关心我,我也不会再看向他了。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按时去找周若。有一天她突然问我,我是不是告诉谢雨桐那些事了。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
她扣着我的头,说谢雨桐有一天晚上带着他的母亲去找她的父母了,弄得她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我突然就笑了,不是感动,是嘲讽。
谢雨桐啊,他太傻了!傻得可怜。
谢雨桐后来也没找我,只是偷偷往我桌子里塞面包和牛奶。他可能觉得没有资格再来找我了吧!
这就是我和谢雨桐之间几乎全部的故事,是梦吗?是梦吧!一场一个人的梦。
我把这些写在纸上,最后去了一次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