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高兴地抬起头，问道：“一套？”
“嗯。”见他高兴，霍昀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床、衣服箱子、桌椅都有。”
云岫咧开嘴，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添置家具了，他还以为要过段日子呢。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规划了一下各种家具的位置。
茅草屋是个长长的屋子，云岫站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就在板车后面，踩了踩地，说道：“这里放床。”
霍昀扭过头去看，也跟着点点头。
云岫往旁边走了几步，指着这一块墙说道：“这里靠墙放一排柜子，装东西。”
霍昀看过去，认可地点头。
云岫走到屋子中段，用脚从左往右划了一条线出来，说道：“这前面就放桌子。”
霍昀见他把生活区和睡觉分开，又点头。
云岫走到和门在一面的墙壁前，回头对霍昀道：“回头这里开个窗户，在这里搭灶台，咋样？”
霍昀夸奖：“很好，饭做好了转个身就放在桌子上了，很厉害！”
云岫露出羞涩的笑意。
他想起什么，问道：“相公花了多少钱？”
霍昀把布袋子拿出来递给云岫，说：“床花了九钱，柜子我让娄木匠打了两个高的，花了四百五十文，脸盆架三十文，桌子是打了一张八仙桌一张小圆桌，拢共四百五十文，凳子四条二百文，矮板凳四个二十文，碗柜三百文，脸盆、木桶这些小东西加起来二百文。”
“拢共二两五钱五十文，不过兴许生意大，娄木匠给免了五十文，给了一两银子的定金，等做好后，再付剩下的一两半。”
云岫一边听他说，一边坐下来低头点银子，要花二两五钱，就还剩下了七两三钱，还得买锅、盘灶。
其实有些东西他觉得没必要买，像桌子，一张就够了，就只是一个吃饭的作用，就不必再打一张。
不过霍昀都跟娄木匠说好了，他作为夫郎，也不能说打自家相公的脸，便想着日后办席，小孩子可以在矮桌上吃饭。
数了银子，云岫又从怀中把上次剩下的二十文和这次剩下的十文放了进去，他抱着钱袋子笑呵呵地说：“这就还有八两八钱三十个铜板了。”
霍昀垂眸看着他，这张脸上好像很少露出负面的情绪，总是笑眯眯的。
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云岫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来还没吃饭。
他把背篓里的肉馅饼拿出来，自己拿了一个，剩下两个递给霍昀，高兴地说道：“相公，快尝尝，我路过的时候闻着可香了。”
霍昀只接了一个，说道：“你辛苦了，多吃一个。”
手腕那么细，还是要多吃点肉。
霍昀暗自思忖着。
云岫笑眯眯的，把那个肉馅饼放在板车上，说道：“那先放着，等下我煮锅菜稀饭，咱俩就着这个吃。”
霍昀眼中有星星点点的笑意，他点了点头。
云岫三两口吃完肉馅饼，就站起来准备做饭，背对着霍昀时，他趁机低头舔了舔手指，随后才一脸满足地往外走。
“云岫。”霍昀忽然叫住快要走出去的小哥儿。
等云岫回头后，他脸上才真正露出笑意，道：“我叫霍昀。”
云岫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早上那会儿他就知道相公的名字了，不过现在相公说了，云岫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相公，我记住了。”
看着云岫离开，霍昀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蠢，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手想要拍一下额头，但比手先来的是肉馅饼。
霍昀颇有些郁闷，他看了眼肉馅饼，最后塞进嘴里，吃着吃着，他眼前又浮现起云岫那细弱的手腕。
也许能多打些兔子，养在家里最好，这样云岫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就当是……
霍昀看向靠在板车上的拐杖，想道：就当是感谢云岫了。
*
中午的菜稀饭香香的，吃饱喝足后，云岫后知后觉想起来，看向霍昀：“相公，这家具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霍昀吃相斯文一些，闻言咽下了嘴里的稀饭，说道：“娄木匠说都是些常用的家具，他那里备得有，只是不齐全，他回头把有的拉过来我们看看，一个月内就可以全部做好。”
云岫点点头，“那盘灶的事？”
霍昀沉吟了片刻，云岫是个哥儿，这种事不好跑动，他又还不好在云岫面前表明情况，他道：“回头去问下村长？”
云岫也不认识盘灶的匠人，村长又见识多，人又好，问他准没问题，“那相公，要不要买点东西过去，村长也挺帮我们的。”
要不是村长，他们手里还没有这九两多的银子呢。
霍昀点点头：“等把家里摆顺了，请村长一家人吃个饭如何？我记得盘了灶本就要请客吃饭。”
云岫点头，这的确是他们这里的习俗，他弯起眼睛：“那我有空去镇上买铁锅。”
吃过饭，云岫去河边洗了碗和陶罐，往回走时，远远就看见李炳站在自家不远处。
云岫走过去，问道：“李大哥，你来找我相公？”
似是没想到云岫在背后，李炳有些慌乱地转身，他的视线在云岫脸上走了一圈，还依稀能瞧出年幼时的模样。
“我、我路过，我这就走。”
看着他慌乱的身影，云岫忍不住皱了皱眉。
早上他家才得了九两银子，这会儿就在他家门口站着，莫非是打那银子的注意？
云岫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他快步回去，霍昀正在发呆，听得出他步履匆匆，抬头一瞧，他一副神色不宁的模样，霍昀眉头一皱：“怎么了？”
云岫没有隐瞒，把今日遇见李炳一事一五一十地全数告知，末了忧心忡忡地道：“相公，咱们这八两银子，拿着不安生呀。”
相公腿脚不方便，他力气又不大，若真有想要抢钱的，那银子只得被白白拿了去，岂不是亏死。
霍昀点点头，说来说去还是他家人少，在外头没个威慑，有人想打主意，自然是打他家的。
而且他这腿脚有问题，村里人都知道，倘若有人仗着这个欺负云岫，哪怕事后可以报复回去，但受到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这不安全。
可又不能拘着云岫不让出门。
霍昀皱起眉，当真在思索这个问题。
云岫本来也在烦心，但抬眼看见相公眉头紧紧皱着，漂亮的脸看起来都没那么漂亮了，于是连忙道：“我看咱们村子里还是好人多，应该不会有那样的事。”
见相公还在思索，云岫问道：“对了相公，等下你要和我一起去村长家？”
霍昀回神，点点头：“好。”
云岫给他买了拐杖，不用一下怎么好。
云岫弯了弯眼睛，他又说道：“我去村里买点鸡蛋一起带过去，终归是求人办事。”
霍昀勾了勾唇，道：“你想得周到。”
被夸奖了，云岫抿了抿唇，最后也没忍住露出一个矜持的笑来。
鸡蛋好买，云岫多跑了几家，拢共买了十五个，花了三十文。
他还买了个旧竹篮，留了五个，剩下十个全提到村长家中，出门时，云岫让霍昀把装银子的钱袋子带着。
家里门还没做，还忘记给娄木匠说了，等下到了村长家，看能不能请村长代为转告，请娄木匠再过来一趟。
好在现在是早春，衣裳穿得厚，胸口放个钱袋子也不大看得出来。
两人一起往村里走，因霍昀用拐杖还不熟练，还需要云岫在一旁扶着他。
到村长家时，他家才吃了中饭，这会儿村长和村长媳妇儿在屋檐下逗孙子，不远处，小孙女也在菜地里追狗玩。
闻见陌生人的气味，大黄狗从菜地里冲出来，对着云岫和霍昀叫。
云岫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霍昀皱起眉头，看了大黄狗一眼，许是天生的血脉压制，大黄狗敏锐地感觉到了威胁，于是不叫了，尾巴垂了下来，舔了舔嘴巴，到一边去了。
村长孙女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见到有人来她家，站在一边愣愣地打量。
她家常有村里人来，只是这两个人，她还没有见过。
“爷，有人找你！”小姑娘回头喊了声，又跑去找狗去了。
村长自然也听见了动静，他一抬头，就看见霍昀两口子站在门口。
村长媳妇儿也认得霍昀，不过好多年没见他出门了，这会儿眼神还有些惊异。
“快进来快进来。”
村长媳妇儿去屋里端了凳子，村长也站了起来。
霍昀喊了声村长，云岫也跟着小声地叫了一声。
坐下后，云岫把鸡蛋递给坐在身边的村长媳妇儿。
“这是……”村长媳妇儿转头，看了眼自家男人。
村长也不知道他俩的意思，见状霍昀开口说了来意，村长一听是这事，当即道：“这不是什么难事，你这鸡蛋快收回去，邻里邻居的，用不着这些。”
霍昀笑着说道：“要的，我腿脚不便，云岫还得照顾我，别的地方我俩都不大懂，恐怕要常来打扰您。这是我们夫夫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这番话让村长媳妇儿不由得多看了霍昀几眼。
这胡氏说她小叔子性格怪异，可今日瞧着，说话好听，脑袋也好使，看起来不像是怪异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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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套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