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一觉睡到黄昏时分。

睁眼时,屋子里静悄悄地,夕阳透过窗槛映射在地上,格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花纹,别有一番静谧味道。

我伸了个懒腰,被子里暖烘烘,让人根本不想起身,躺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到要叫人。

进来的是春兰。

“大姑娘,你醒啦,正好大厨房那儿来问,晚膳想用些什么?”

或许是附子医治得力的缘故,春兰脸上的红色疙瘩在渐渐消退,没有以前那么吓人,她不仅走路不再低着头,说话也比先前流畅多了。

“清淡些就好。”我想了一下:“还有别的吗?”

“老夫人那儿说,大姑娘这两日外出必定累着了,好好休息,这两日就不用去请安了。还有,张大姑娘那儿让人来传了口信,说姑娘休息好了,有空去看她一趟。别的没了。”

“附子呢?”

“方才庆余堂送了药材来,附子姑娘在外头配药,说姑娘若是醒了,便让我去叫她,给您熬药。”

我叹了口气。这才想起,去别院里拿回来的那张药方——师父开的药,总是很苦。

“方嬷嬷呢?”

“嬷嬷被老夫人叫去了,说晚膳时会回来。”

估计是被叫去问话了,不过也没什么好问的,就不知道方嬷嬷会不会把山上何家的事告诉祖母?

说了其实也没什么,祖母同那位何老夫人应该是认识的。

就不知道,何老夫人打算最后怎么处置这桩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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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用完早膳,我同附子说了让她下午去庆余堂给李晟开解毒药方的事,便叫了府里的马车,前去张府看张晓薇。

见了面,先同她解释了一番为何没能把平安符带回来的缘故。

张晓薇倒是没怎么在意,只说我若是日后再去清音寺,记得帮她带就好。因为她正在忙着绣一副鸳鸯戏水的图案,看上去很是愁眉苦脸。

我看了眼她的绣品,已经完成了大半,拿起来看了两眼,线脚细密整齐、鸳鸯栩栩如生,便是我这个不懂行的,也看得出绣工高超,笑道:“这不是绣得很好?”

“咳。”张晓薇将我手中的绣品一把抢过去,凑过来,压低了嗓门道:“你不知道,这是先找外头绣娘绣好了,我拿过来再缝两针,你看看这绣工,没十年以上功夫可绣不出来,哪可能就是我自己绣的?”

“只要你动手就行,这事不就是讨个彩头?”

张晓薇点头,叹了口气:“其实绣两针也就绣了,偏偏家里规矩大,非要把我天天关在家里,本来你去进香,我也能跟着去呢。”

见她这幅烦闷的样子,我想了一下,这东都城李大半事都是她八卦给我听的,打算投桃报李一下,便也压低了嗓音道:“这次去进香,碰到个稀奇事。”

——钱家两位姑娘,不好意思,请容我八卦一下你们家的事,给张大姑娘解解闷。

张晓薇也是明白的,让左右伺候着的两个丫鬟先退了出去,又拿了盛满点心瓜果的锦盒过来,并一壶茶,放在案几上,连声催:“快说!”

“东都城里有个何家?”

张晓薇想了一下:“是同钱家联姻的那个何家?”

我点头。

“当然知道,他们家的事,老太妃以前同我说过。”张晓薇得意洋洋,一副“你不知道先听我说”的表情:“何家不是东都本地人,他们是跟着老王爷来的东都城,本来是京城人士。他家仙去的老太爷听说还同老王爷沾亲带故的,他家那位何老夫人,出身京城名门,祖上曾出过好几位前朝的皇后娘娘,在东都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便是我家老太妃见了她,都不想多说话。”

我想了想何老夫人那副鼻孔朝天的做派,便觉得老太妃不想多说话也合情合理。

“何老夫人膝下就一儿一女,老太爷过世没多久,儿子也走了,给她留下了两个孙子;女儿则嫁入了钱家,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那两个女儿你都见过,就是赏春宴上惹了事后来又给你赔钱的钱二和钱三。”张晓薇眼珠子一转,抓住我的手:“来,快说!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明死了。”

“什么?”张晓薇一脸惊诧之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大眼问:“当真?”

“没见到尸首,但这种事,应该不会乱说。”

张晓薇听得一头雾水:“你是怎么会碰上何家人的?”

我就把这两日出城的经历说了一通,略去了和李晟有关的部分。

当听到何明那副浪荡样时,张晓薇冷哼了一声:“这个垃圾,听说平日里没少祸害何家的丫鬟,钱圆圆也不是第一次打他了,上一次动手,还是为了光天化日下,他当着钱圆圆的面,就想把她的贴身丫鬟给拉上床。”

“何老夫人不是出身名门么?怎么会教出来这么个孙子?”我表示疑惑。

张晓薇摇头:“你不知道,何明是遗腹子,从小就在何老夫人身边长大,因为何明长得很像他父亲,所以何老夫人就把他宠得和什么似的,要什么给什么,他最早的两个通房,便是贴身伺候何老夫人的丫鬟,其中有一个本都要放出府同人成婚了……听说,那丫鬟做了通房后没两个月,就上吊自尽了,当时那个丫鬟的家里人还去闹过,后来被何家用银两打发掉了。”

“何家就没人能管得了他吗?”我再次表示疑惑。

“何大公子一直在外求学,何夫人凡事都听何老夫人的,钱夫人一个出嫁的女儿,哪里能管得到娘家的事?”张晓薇撇撇嘴:“照我说,这种垃圾,还是别留在世上祸害人了……你说,是谁杀了他?会不会是以前被他祸害过的那些姑娘的家里人,来寻仇了?”

我摇头:“不清楚,这事估计得等见了官府,才能查个明白吧?”

“难。”张晓薇抓了把瓜子在手里,一面嗑一面含含糊糊说:“你不知道,何老夫人最是护短。两年多前,何明曾逼死过一名良家女子,都闹上了公堂,最后何老夫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何府一名远方亲戚去顶的罪。”

“官府不管吗?”

“管不了。何老夫人还去王妃面前哭诉,说自己治家不严;世子当时外出游历刚回来,对东都城内的人和事都不熟悉,虽然提出疑义,可何家买通了证人,一口咬定这事同何明没关系。世子查了月余,也查不出漏洞,最后顶罪那人被判了个流放。”张晓薇吹了吹手里的瓜子皮:“自从这桩案子后,何明便收敛了许多,不敢在外头乱来。估计这次,何老夫人只要知道谁是凶手,就会直接处置掉,不会闹上官府。”

以何老夫人的脾气,的确会这么做,可惜,这事被李晟知道了。

倘若何老夫人真的及时拿住了凶手,她必然不会报官。但若是没有拿住,那报官恐怕才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这事,只需要静等着听消息就可。

听完这些,我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何家乱成这样,钱夫人就一点不知情吗?还想着把钱二姑娘嫁回去?”

张晓薇笑了一下:“咳,这事,你不知道,这桩婚事,还是钱夫人去何老夫人面前,千求万求求来的,早在钱圆圆回东都城前,就已经定下了——为了这,当初何明犯的那事,钱家也没少出力。”

“为什么?”我是真的有些惊讶。

“钱夫人脾气有些古怪,自幼只爱读书,本来何老夫人是要将她嫁回京城的。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钱将军救了何老太爷一命,何老太爷便做主将钱夫人嫁了过去。钱夫人不喜欢外出,很少露面,曾随着钱将军去边城住过几年,后来因为身体不好回了东都城,可奇怪的是,儿女都没跟回来,钱圆圆和钱苗苗也是去年及笄后才回来的,这回来明摆着也是为了婚事,她们的大哥还跟着钱将军在边城呢。”张晓薇想了想:“说实话,我连钱夫人长什么样子,都没什么印象。不过看钱家两个姑娘的模样,应该不难看吧?”

“既然钱圆圆已经定亲,那钱苗苗呢?”

“她的婚事一直没着落,听说是因为小时候生了一场怪病,好不容易治好了……也不能说完全治好,你看她同她姐姐样子完全不一样,听说就是因为那病……”张晓薇想了一下:“她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你以后还是少同她们往来为妙。”

我点头,表示明白。

张晓薇拉着我用过午膳,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肯放我走,还特意嘱咐我,以后有空了就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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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不过是同张晓薇闲聊一下何家的事。

谁知,我回到林府后没多久,便有王府的人上门来传话,说是让我明日去一趟王府,事关何家。

我坐在祖母的房中,看着那个来传话的嬷嬷,一头雾水。

“嬷嬷,莫不是寻错了人?”

那嬷嬷笑得和蔼:“这事老奴本不该多嘴,但既然林大姑娘问了,那我就多说两句。”她看了眼祖母,慢声道:“是何家的事,何老夫人下午去王府,在王爷王妃面前哭诉了整整一个时辰。此事牵涉到人命,王爷着世子殿下亲自查办,黑甲卫协查。林大姑娘,当时您也在东华寺内,所以,世子殿下明日请您去问话。”

听起来,似乎是何老夫人在王妃面前告了我一状?

但这案子同我实在是没什么太大干系,即便去王府,见世子,被问话,那也是不带怕的。

我正要点头,却被祖母按住了手。

“这位嬷嬷。”祖母笑得客气:“既然是世子殿下的意思,又牵涉到人命,我们林家自然会全力相助,只是我家南姐儿年岁小,她也受了惊吓,明日我让张大娘子送她过去吧。”

待到王府嬷嬷走了后,祖母倒也没多说什么,只一脸严肃地叮嘱我。

“何明的名声本就很差,何老夫人更难相与。明日虽说是世子要见你,祖母点头,也是因为在王府,若要去公堂,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的。记得,无论被问什么,都只摇头不知,别轻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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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踏枝
连载中阿木木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