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还在不断深入,他似乎已经逐渐地从中摸索出了唇舌交融的乐趣,动作开始变得温柔有技巧。庄与眉间微颦,湿润的睫毛颤着痛痒的愉悦,喉咙间逸出模糊的低喘。
庄与娇敏,他很快就承受不住了,想推开他缓口可以活命的气,哑着,喘着,说:“不要了……”
但景华不肯,盯着他看的眼睛认真的可怕,追着又咬住他的被舔舐的、润亮殷红的唇舌,双臂箍住了庄与的腰肢,让两个人胸膛磨着胸膛,之间亲昵的没有任何距离。
庄与拽住他的袖子,无声的承受着唇齿交融带来的战栗,他的双腿发软,难以站立得住,便无意识地攀着他的双臂向上,搂住了他的脖子,景华便也越发地搂紧他的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发亲密无间,彼此身体滚烫的温度融化着对方,汗水被浴火煮沸了,从肌肤底下渗出来,磨蹭成一片粘稠潮热……
他们亲密无间的缠绵在一起,彼此耽溺,相互沉酣,任光影在尘封的书简纸页和拂动的木牌红绳间流走……
不知几时,那沉重的殿门忽的一声响,惊醒了沉沦在欢愉里的两个人。
“来人了……”庄与和他分开一些,颤开睫毛,眸子里是春景倒映的潋滟水波。
“嗯……”景华含糊地呢喃了一句,又凑过去碰了碰他红润的唇,才平了因为被打扰不悦皱起的眉头,却仍不舍得与他分开,与他交颈相拥,闭着眼睛静静地缓了好一阵儿,才退却烂欲和潮热,松开了他。
“过去看看。”景华和他做口型,牵着他的手,穿过书架,隐在书架头上,从护栏往下看去。
大殿里多了两个人,颜均和另外一个小道士,有人在门外说“不许任何人打扰”的话,而后关上了殿门。
今日的颜均与当日所见很是不同,他穿着庄重繁复的苍青道袍,束莲花玉冠,执乌柄拂尘,眉间用朱砂点着无极符文,装饰华丽的玉披自后领绕到前襟,又自肋下穿过,绕过手臂,压过伏地道袍,长长的拖在身后,两条白玉珊瑚压襟坠子从玉披前襟细细长长的垂至脚面,步伐移动,珠玉轻响。
他在打更声里忽然的抬头,似有察觉的看向他们这边,灯影昏黄,如同一层金华富贵又岁月经久的薄纱,朦朦的笼在他的身上,朱砂点印的额饰映衬下,说不出的眉清目朗,丰神如玉。而那眉眼之间,朱砂额饰之下,隐忍着几缕病态的忧愁,是宿年的执念折磨所致,敛着压着,是按在朱砂下的封印禁咒。
庄与和景华敛声屏气,他目光寻寻觅觅,茫然的看了好一会儿,凝练有劲的目光逐渐变得黯然神伤,回过头的时候,他侧脸笑起来,透露出几分醉狠了似的癫狂,是嘲弄,也是悲悯,在转过身的刹那,清高的身影忽而变得淡薄孤凉,融陷在无边的寂寥里,像一只受了重伤却孤傲站立着不肯倒下的鹿。
小道士上前,默不作声的替他宽衣解带,他呆呆的看着恢宏的鼎炉祭台,目光几乎痴迷的虔诚,不像是信仰,倒像是把命,把心念和血肉都孤注一掷的供在上面,像是看着绝境深处唯一可以依赖的一点光。
更漏声在道殿里滴答滴答的响,在空旷的殿格书架间回荡,小道士小心地为他卸下玉披,脱掉了宽大的外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过来为他解腰带,褪去中衣。
小道士的动作恭谨小心,便慢了些,脱到里衣的时候,颜均说“拿朱砂来”,小道士听命匆匆到里间去拿东西。
他过去坐在蒲团上,背朝着他们这边,白色的里衣背面都是星星点点的斑驳血迹,黏粘在后背的皮肉上,纵横交错,一道道的像是受过狠辣的鞭刑。
他仰起脖颈,他扯开自己的衣领,从后面一点点的退下衣服,里衣和血肉撕扯开来,露出他的后背。
那是一张狰狞可怖的后背。
后背一身娇生贵养的白皙皮肉,是一张工艺精湛的上好绢纸,而在这张绢纸上,用血红的朱砂刺出一整面的符文,乍然看上去,像极了一口能吞掉人间万物的恶煞凶神!
那刺青符咒不知被反反复复的刺过多少次,脱掉里衣的时候,黏着住的皮肉被撕裂开来,已经结痂的符迹上翻卷着模糊的血肉,一层层被刺破的痂狠,一层层新翻上来的血肉,一滴滴渗出来掺着脓液的血迹,叠着覆着压着,触目惊心的布满整张后背人皮,刺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入肉三分的人皮禁符……
这样可怖的算得上虐残的伤痕背在身上,颜均的脸上也看不出痛色,他坐得很直。此刻,他是无求无欲的道家弟子,仰望着道祖的眼睛里有近乎痴狂的虔诚,也是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有浇不息磨不灭的痴念和热忱。
庄与和景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神色里看出惊骇来。
“真狠!”景华做口型道:“他这是…将国仇家恨活生生的背负在身上么?“
庄与按住身侧被过堂风吹得乱响的红绳书牌,用口型回道:“也许无关天下家国,只为一个人。”
他眼梢冲着景华颇意味的轻轻一挑,道:“楚国繁盛,何来国仇家恨?颜均果然不是楚国人。”
景华:“……”他哭笑不得:“秦王可真是令人心伤,方才还与我恩爱缠绵,这更漏都还没响过一个时辰,便将我算计上,来套我的话了。”
他使坏,把庄与按消停的书牌故意拨得乱响。庄与去拦,他便顺势捉住了庄与的手,在红绳堆里和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挨近了,呵气成声,问道:“他为的是谁?”
庄与摇头,道:“谣言煞人,不说没根据的话。”
底下,小道士捧来了朱砂盒,又端来清水白布,跪坐在颜均身后,用清水替他擦拭背部一片模糊的血迹。
满背的伤痕太可怖,颜均面上浮出隐忍痛色,血色全无,仿佛全身的红都流窜到了他的后背上,刺进朱砂里,或随血滴渗出身体。
小道士有些不忍直视,擦拭的手也微微发抖。很快,白布便被血浸透了,盆里的水换三次,血才不渗了,被折磨的发红的皮肉露出来,被血肉模糊的朱砂符文现出清晰明显的痕迹。
颜均已经是大汗淋漓,小道士动作迅速的搬过来一矮缸的冰块降温。颜均拿过帕子,拭去脸上的汗水,发抖的手拿过一只小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朱砂盒里。
粘稠鲜红的液体,是血。
庄与想起来了,他曾见过这只小瓶,在苍遗城外的马车上,颜均惊慌失措收进袖子里的,正是这只小瓶。
那时慕辰昏迷不醒,他的腕子上多了道割伤,颜均说是一种解毒的方法,却原来是在收他的血。
对于道术而言,人血有诸多的作用,混进朱砂绘成符阵,可增益术法之力,亦可用来下降诅咒。
颜均将朱砂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后,交给弟子,侧首吩咐道:“刺。”
他的后背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弟子实在于心不忍,便打着小心问道:“师父,昨日夜里方刺过,咒文尚未成形,今日…不如歇一日。”垂着头,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这样下去,您会受不住的!”
颜均只是言简意赅:“刺!”
弟子不敢忤逆,只得拿起长针,沾了血朱砂,沿着符文痕迹,一针、一针的,刺进他的血肉里。
景华皱起眉头,光是看着,他的后背就已经起了一层白毛汗,更遑论受着的人该有多疼!
他侧过脸看着庄与,他倒是平静,若有所思的,盯着颜均血肉模糊的后背看得出神,景华他抬手遮住庄与的眼睛,口型道:“走吧,别看了,怪血腥的。”
庄与拿下他的手,道:“你仔细看,颜均后背上的符文,像不像两个字?”
景华看过去,仔仔细细地辨认一番,果真看出一点端倪,笑道:“这两个字,不算意外,只是不知那符有何用处。”
他们对道法术士没有太多研究,自是不知颜均背上的禁咒符文是干什么用的。
颜均刺青的时间很长,景华和庄与藏在书阁间,等得瞌睡,尤其庄与,昨天批了一晚上的文书,又赶路,这会儿枕着景华的肩直打迷糊。
到了后半夜,颜均背上的刺青方刺完了,小道士拿来药酒给他擦拭止血,又替他更好衣服。
颜均面色煞白,毫无血色,冷汗浸湿了他的发,贴在苍白的面上,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颤,走路都不稳,眼睛里的光都是涣散的。
他起身时小道士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要他拿酒来。小道士连忙地拿来两坛酒,颜均挥退了小道士,打开酒,仰头灌了两坛,浓烈的酒好像能止疼,他喝完之后,摇摇晃晃地走进里间,倒头睡在了榻上。
景华轻轻拍醒了庄与,低声道:“该走了,回去睡。”
两个人从无极殿出来,刚准备要翻墙,忽的冲出来一队禁军,将他两个团团围住了。
楚王从分列两侧的禁军中走出来,坐在辇上看二人:“太子殿下,您可真有闲情逸致,夜闯我楚宫,还带着家眷。”
景华握着庄与的手,不要脸皮地笑着鬼扯:“我这不是想念钟离表弟你,特意来看你的么!”
楚王懒得和太子殿下在寒夜里做口舌之争,“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休憩的宫室已经为殿下暖好了,今夜就在此歇下吧。”还不等景华说什么,楚王已打了手势“打道回府”,只留下几个宫侍为二人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