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冠清闻言推推眼镜，长出一口气，仿佛站在这里就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杨琼博士是个慷慨的人，没有她，我们的研究根本就无法开展。
但其实我们都明白，她的慷慨是不得已的。她也没有办法了，当时。”
他看向舒一，镜片不再反光，舒一能看得见他那双疲惫的眼睛。
“要打仗了，舒博士。”他缓缓说道。
“我只能告诉你，这项研究很多年前是被禁止的，因为它的很多步骤是不能合法化的。
但现在它被重启了。不是因为它合法了，而是因为我们不得不研究它。
如果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个东西，你不做，日后是要挨打的。
至于我们所的研究为什么被叫停，我只能说，我们是官方的机构，摆在明面上的机构。
我们隶属赫罗斯联邦，但联邦不仅有我们。
舒博士，我希望您接下来的路能走的顺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而复杂，舒一看着他，说不明白这是什么滋味，但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正在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不仅仅是人脑进化的研究，不仅仅是阶梯研究所和杨琼博士，这个漩涡很大，大到可以把所有人都包含在内。
没人逃脱得了。
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怖感将他笼罩在内。
离开阶梯研究所的时候，方冠清交给他一个U盘。
“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演示动画，如果能帮到您，那就最好。”
虽然他拿给舒一的时候很随意，但舒一却清楚地明白，这里面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接过U盘，舒一向他致谢。
“感谢您今天的接待，不过我这人不记事，很多东西出了这个门就想不起来了，到时候忘记了您，也还请您多担待。”
方冠清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着与他告别。
“多谢您的体谅。舒博士，要变天了，您多注意安全。”
舒一点头，转身离开研究所。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但谁也说不准，在万米之外，会不会有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大雨正在酝酿。
所以，每个人都要趁早找到一把结实的伞。
离开实验室前，方冠清同他讲了很多东西，他现在还不能很好地理清头绪，但他能保证，U盘里的东西能帮他解答剩下的疑惑。
舒一驱车回家。
尽管他已经无故旷工好几天，但丁渺没有找他，他也不介意把这个时间再延长一些。
他在深蓝纪元的工作说好听点是指导，说白了就是个闲职。
深蓝纪元请他来，一则是因为老师的推荐，二则也是看中他的科研能力。
但海髓体的研究渐入尾声，他不会去夺人之美，其他的研究项目他也没兴趣，索性就在这里待着消磨时间。
反正深蓝纪元财大气粗，是不介意养他一个无用的聪明人在集团里的。像他这样的人，就是再多几百几千个，深蓝纪元都会照单全收的。
不过这也刚好给了他机会，好好来研究这个所谓的“人脑进化”。
回到家来不及吃饭，他从冰箱里掏出一瓶水与一盒速食，速食放进微波炉加热，冰水则直接打开下肚。
手提包随意放到沙发上，他攥着U盘直奔书房。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等着解答。
方冠清同他讲了一些事情，他有了头绪，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恐惧和震惊。
有些事情，是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的，而且牵扯之深，口不能言。
打开电脑，插入U盘。
舒一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的手却迟迟未能按动下去。
他真的要知道这些东西吗？这里面的东西一旦打开，他可能就再也无法脱离了。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然后。
光标按动，U盘打开。
他当然要这么做。
犹豫不是他的性格。
他想知道，就这么简单，只是因为他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U盘里的内容很多，各种文档，还有一些图片和视频，他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但在所有文档的最上面，有一封给他的信，以文档的形式放在最开头的位置。
他点开这封信。
【尊敬的舒一博士，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去过阶梯研究所了。
你之所以会接触到这个U盘，接触到“人脑进化”，是因为在哪里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吗？
比如，一个能力出众到超乎正常人范畴的少年少女？或者是一些不符合物理学的现象？
我很荣幸能在这里与你相遇，但接下来我需要告诉你一些重要的事，希望你可以记住。
首先，“人脑进化”是一场旨在造就完美人类，以促成世界大繁荣的研究。
随着这些年研究的不断深入，它已经发展出了很多分支，也拥有了很多成果。
但无论如何，它的初衷，都是致力于构建一个更美好的社会，通过科学创新系统性地提升整体福祉，并推动世界朝着更公平、可持续和繁荣的方向加速发展。
除此之外，任何理由，任何借口，都不是进行这项研究的目的。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一切的先决条件。
当年这个课题由奥维尔博士与杨琼博士共同提出，然而，因为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实验被迫停止。
但主要的研究人员们并没有放弃，他们携带所有资料，前往纳图拉利斯重启了实验。
实验前期是痛苦的，因为没有先例，研究人员连最基本的方向都没有。在经历了许多次失败后，研究迎来了首个突破性的进展。
但直至现在，我们依旧无法定义这个进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因为它实在过于庞大了，庞大到瞬间为我们开通了无数条路径。
第一次分裂开始了。
因为意见不一，研究小队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带着他们的研究资料离开，前往其他地方继续研究。
剩下来的人继续研究，但随着实验不断深入，团队中的分歧越来越多，人员也在不断流失。
最终，只有杨琼博士和奈特博士以及他们的协同人员留在了纳图拉利斯继续研究。其他参与人员则在各大陆开启了他们各自分支的实验。
第二次分裂，是随着隆纳战争一同进行的。
隆那合众国向纳图拉利斯发起进攻的第一天，位于那里的研究人员就接到了转移的通知。
但那艘船有问题，原谅我只能这样向你解释。
…………
…………
…………
总而言之，舒一博士，这个计划已经开始，在它结束以前，所有人都必须按照既定的轨道航行。
这皆是无奈之举，因为我们已经无力阻止它的发生，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牵制住它。
诚如《科学简语》的扉页所言：科技本身没有对错好坏之分，但使用它的人和方式，会决定它的去向。
我们并不后悔进行“人脑进化”这项研究，只是又一次对人类本身感到失望，但这正是我们启航的原因。
这封信将会在您阅读后五分钟内销毁，不必在意我们是谁，我们只是希望潘多拉魔盒的影响能被降到最小。
因为这个世界本该灿烂美丽。
舒一博士，祝您一路顺风。】
阅读完整封信件后，舒一破天荒地从抽屉里掏根烟出来点上。
这封信帮他解释了很多东西，虽然还有很多问题存疑，但大方向上的事情，他已经明白了。
正如信件上所说，他确实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却不难猜出他们的立场。
方冠清在实验室的话是关键。
“要打仗了。”
没错，要打仗了。
尽管现在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中的暗流涌动是无法想象的。
各国经济持续低迷，国内矛盾严重，贸易战争火热，底层反抗情绪激烈……
世界需要一次战争，一次洗牌，来让这一切回到正轨。
而从隆那开始攻打纳图拉利斯的那一刻起，整个世界都在蠢蠢欲动。
战争一触即发。
这和“人脑进化”的研究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如果这项研究的进度没这么快的话，那么确实和它没有多大关系。
但重点就在于，当研究小组第一次分裂，研究人员分散至世界各地开始研究时，他们就已经手握成果了。
没错。
在很多年以前，“人脑进化”就已经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步。
初步进化。
不同的小组拿着同一份成果在世界各地开展着各自的研究，这么多年过去，到底都研究出了哪些东西，谁也不知道。
可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都有着初步进化的成果，而这是一份可以打造出完美人类的成果。
但如果换一个词呢？
比如，完美战士。
那么战争还与这项研究无关吗？
谁也不好说。